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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京中谣言四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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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这么想?本殿下可没有拿你做挡箭牌的意思,你就当我是……单纯需要你。”
她不会哄人,尤其是像官书未这般心思玲珑剔透之人。可她的直来直往尤其使人误会。
“既是公主需要,书未必不当辞。”
他俊脸一红,总算是答应了下来。
册封典礼当日,文武百官,各国使臣列位观礼。楚云筝身着红锦金纹长公主制式朝服,头戴紫金九钗凤冠,每只凤凰的眼睛都镶嵌着殷红的宝石,额前和鬓角的流苏与墨色长发交相辉映,并垂双肩,妆容艳丽,衬得雪白肌肤光彩照人。
是个难得一遇的美人。
编钟奏乐一起,那齐齐望向她的眼神中有嫉妒,有艳羡,更夹杂着某些不知名的少年情愫。
她在众人注视下缓缓走上汉白玉石阶,楚帝与几位朝臣在那里等她。
楚云筝抬眸望去,与站在楚帝身后的宋云岚四目相对。
他身着暗红色鹤纹朝服,梳得一丝不苟的长发藏进官帽里,眉如远山之黛,轻轻蹙起墨色丹青。如玉的面容上眸中带笑,静静地望着她。
楚云筝心一暖,紧张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安定了许多。
俯身叩首,起身接旨,从兵部侍郎手中接过虎符,静待礼官宣布礼毕。
在宫宴上接受使臣的敬酒,还得到宫妃的席间陪太后唠嗑。
做完这一切,出宫已是戌时。
“帝师,等等我。”
宫门外,楚云筝刚好遇见了一同出宫的宋云岚。转身吩咐来接自己的马车先走,一溜烟蹿上了宋云岚的马车。
“成何体统?”
宋云岚坐得雅致端方,还未来得及换下的官服连一丝褶皱都没有,马车里的布置也很简洁朴素。
“方才在宴上,让您等我一起走,您为什么不等?”楚云筝不回答他的问题,先发制人道。
“公主府与首辅府既不顺路,又为何要等?”
马车虽小,五脏俱全。宋云岚拿起矮桌上的茶具,兀自斟了杯茶,反问道。
“怎么不顺路?云筝去的就是首辅府!”楚云筝没脸没皮地夺过他手里的杯盏,仰头喝了起来。
宋云岚失笑,又斟了一杯,意有所指道。
“今日与你一同出席大典的公子呢?公主大人怎好让人独自回去?不怕寒了佳人的心?”
“那是为了让皇祖母放心,云筝心里想的是谁,帝师不清楚?”
楚云筝把玩着那个茶杯,眼神又瞄向了那壶茶,“你这是什么茶,不苦不甜,别有一番滋味。”
“这不是茶,是药。”
宋云岚假装没听到她前半句话,顺着后半句解释道。
“帝师病了?缘何吃药?”
“嗯……近来有些头疼。”
楚云筝听闻,上前贴着他坐下,那满头流苏晃得清脆作响。她刚想伸手探探他的额头,被宋云岚一眼瞪了回去。
“找大夫看过没?要不要紧?让云筝留下照顾您吧。”
她的过于热情使人招架不住,但这不合礼数。宋云岚顿了顿,冷下声道“不碍事,更不用你照顾。”
看楚云筝一脸受伤,宋云岚有些后悔,但他的身份又不得不这么做。
一路上,马车内静默无言。
首辅府到了,马车停下,楚云筝二话不说,跳下了车。宋云岚松了口气,以为她受了挫就会马上离开,遂整理了衣袍,掀开帘子出去。
一抬眸,看见她等在那里,不计前嫌地朝他伸出了手。
“你……”
宋云岚有些惊讶,犹豫片刻还是搀住了她。
谁知手刚一放上去,就被楚云筝紧紧攥进手心里,朝他绽开一个大大的笑颜。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的眼神纯粹而热烈,像是宣誓般一字一句道。
宋云岚怔然许久才抑制住那难以启齿的怦然心动,垂下眼眸。
“说什么胡话,成何体统。”
“我只是喜欢帝师而已,哪里不成体统了?”
“住嘴。”
后面的话他再无心听下去了,再说下去他不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沦陷,她还小,不明白禁忌之恋会给她带来什么后果,他不能害了她,也害了大楚。
那日,宋云岚跌跌撞撞回到府邸,一个人,一盏灯,在书房待至天明。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从暗格里掏出一个匣子,里面是一封封书写工整的平安信,每一封的背面角落里都用瘦金体题着一句小诗,当时的他以为那是孩子的玩笑话,并未细看。
第一封。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第二封。
“明朝明朝待明朝,只愿卿卿意逍遥。”
第三封。
“海压竹枝低复举,风吹山角晦还明。”
第四封。
“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
第五封。无字。
不应该,纸张并不平整,且底部有被水洇湿后又晒干的痕迹,此处明显有过书写。
他把信纸凑近烛台上方,细细看去,那一块角落逐渐有字迹显现。
“吾师云岚,余雅慕其才藻,故将图百岁之好,非仅邀一夕之欢。奈何才疏学浅,余遮遮掩掩,支支吾吾亦无法言喻心中所想。”
他把那段小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无声的撩拨最能动人心弦,那曾经满目疮痍的方寸之地此刻悸动不已。
时光飞逝,转眼过去大半年。某一日,京中突然流言四起。
“听说啊……陛下要立储了,长公主是最有可能成为皇太女的人选。“
“这还用说,她必是不二之选。”
几个街头商贩在闲聊,一妇人打断了他们。
“嘘,议论皇家之事,你们不要命了?”
话音未落,一衣着华丽,看上去是个小掌柜的男子接过了话茬。
“你这就不懂了,城西赌坊还专门为这开了个赌局呢,我刚打那儿回来,押一赔十。”
这日,楚云筝刚打醉仙楼出来,这些闲言碎语被她一字不落听了去。
“这位兄台,那你押了什么?”
“我自然押的是长公主了,这板上钉钉的事,押别的我夫人不骂死我?”那掌柜模样的人答道。
楚云筝对他的话表示出些许兴趣,继续和他攀谈。
“板上钉钉?这是为何?”
“你还不知道呢,钦天监早在十几年前,长公主出生不久就算出来了,说长公主命带紫薇星,是大楚未来的储君。”
荒唐!她怎么不知道这事?难怪父皇母后一直对她百般纵容,她喜爱舞刀弄枪,六十四个宫殿只有她的合欢殿里允许存放兵器,甚至摆满了刀枪棍棒。
她想上神隐山学习天下最精绝的武功,也未遭到阻拦。
难道是因为这紫薇星?
楚云筝决定进宫求证一番。
凤仪宫。
“母亲,云筝今日听到一些传言。”
“你都知道啦?”坐在梳妆镜前正在描眉的皇后听了这话,神色竟有些兴奋。
“嗯?我该知道些什么?命带紫薇星么?”
“吾儿甚是聪慧,早晚瞒不住你。”
“竟真有这事!您是听谁说的,钦天监的谁?您真被他给忽悠住了。“
“净胡说,人家可是咱大楚的活神仙,你皇爷爷的运势也是他给算的,一算一个准。”
“跟您说不清楚,云筝走了。”
“诶?这就走了?本宫还有话跟你说呢!你给老母亲站住!“
楚云筝无语凝噎,在这儿是问不出什么了,当即决定别处问问,徒留皇后在她身后一口一个“不孝女”地喊着。
经多方打听,最终确定谣言是一个叫神山鹤的老头说的,此人在钦天监当差,是钦天监的管事。得到具体消息,楚云筝二话不说,直奔钦天监。
“神山鹤!你给本殿下滚出来。”
她一路畅通无阻,还寻思钦天监当差的人也不多么,实际是无人敢拦。
一路寻至内院,看到一口半人高的炼丹炉,底下薪火烧得正旺,里头正沸沸腾腾地煮着什么。
“神山老头,你再不出来,我可给你把这炼丹炉掀了。”
轻飘飘一句话效果显著,里屋骂骂咧咧地出来一人,此人身材矮小,鹤发童颜。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擅闯炼丹房!”
他手里拿着一堆瓶瓶罐罐,院子里堆满了各类草药,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虫子泡的酒。神山鹤放下罐子,凑近楚云筝,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笑了。
“我当是哪个黄口小儿,原来是紫薇星来了。”
“呸,你这老头,编瞎话骗我父皇母后也就罢了,还把谣言散布得满城皆知,存的什么心思?”
神山鹤也不恼,拉了张椅子悠哉地坐了下来。
“别一口一个老头的,论辈分,我还是你师叔呢。”
“什么师叔?你说清楚。”
楚云筝闻言一怔,有些狐疑地看着他。
那人摇着蒲扇,狡黠的眸光一闪,嘴角露出了坏坏的笑。
“不许笑,快说。”
“你当六年前,如果不是我,你能那么顺利去神隐山?”
“这……”楚云筝看向他的眼神多了一丝探索,不解道,“六年前,是林姐姐带我上的神隐山。”
“呵,区区一个武教习,能说服皇帝放人?你可不要太天真了,小公主。”
神山鹤瞥了一眼她有些失神的模样,转身挪了挪椅子,漫不经心地扇起了炉子下的柴火,火势越烧越旺。
“你真是我师叔?”楚云筝绕到他身前,盯着他的眼睛,想看出些什么。
“骗你我有什么好处?”神山鹤抬眸,一避不避她的视线。
嗯……看着不像说假话。
“您为什么让我去神隐山?”楚云筝决定暂且相信他的身份。
“因为你是紫薇星。”
“若我不想呢?”楚云筝向来不是个信命的人。
“你瞧瞧,这般幼稚可笑,心无城府,怎担得起大任?不上神隐山历练历练,陛下如何放心把大楚交给你?”
“您这样大肆宣扬,将我姐姐们置于何地?云筝又如何自处?就算我是紫薇星,为了免生事端,难道不该藏着掖着吗?”楚云筝问出了心中疑惑。
神山鹤闻言露出了意味不明的微笑,老神在在道。
“要不怎么说是考验呢……”
“你放心,师叔会助你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