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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册封大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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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万不得已,湛若水本不愿走到这一步。况且在公主府待久了,西别苑的一草一木,溪水石桥,长阶凉亭,都有自己生活过的印记。
闭上眼睛,几人玩闹的身影浮现眼前,恍如昨日。
在泽兰皇宫,他是先帝最宠爱的妃子所出,正因如此,常常遭到其他皇子的嫉恨与欺辱,有那么一个人,每每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出手相护,告诉他不要怕,他会永远陪着他。
小时候的湛若水以为性格温润的大皇兄是个无所不能的人,直至后来亲眼目睹大皇兄在朝野中被人针对暗算,乃至输得遍体鳞伤,他开始偷偷习武,发誓要保护大哥,二人就这样相互扶持着走过了一段艰难却温馨的岁月。
彼时天真的湛若水以为,永远会很远,其实它短暂得连身处其中的我们都看不见。
在他十五岁生辰那天,父皇突然驾崩,他被自己最敬爱的大哥亲手送上了前往大楚的马车。
往昔回忆涌上心头,湛若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平心而论,远离了宫里的是是非非,这几年他过得很安逸,至少在公主府里,他从未受过半分委屈。
“阿湛可是想家了?”
楚云筝看他美得不像凡人的俊秀面孔此刻脸色苍白,眉头紧锁,不复往日的朝气与活力,单薄的身姿更添几分凄凉。
“没有,孤一点儿也不想回去。”他压抑心中的烦闷,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来。
泽兰帝君驾崩后,外戚干政,他母妃一族和帝君胞弟摄政王勾结,打压群臣,以皇子年幼,暂代辅政之名让摄政王坐上了皇位。
三个月前,宫中传来摄政王薨逝的消息,大皇子隐忍多年,终于名正言顺登上了皇位。
皇兄……接下来,你就要斩草除根了,对吗?
看他又在走神,楚云筝索性坐下斟了杯茶,边喝边悠哉地晃着腿。
“阿湛,素日我从醉仙楼给你带回来的泽兰师傅做的糕点,你似乎不太喜欢吃,”
湛若水听到她的话,一瞬间回神,转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我想着,应是那师傅手艺不精,亦或是大楚的土地种不出那些原料,没有做出泽兰的味道来。”
“公主的意思是?”湛若水那清亮如水的眸子闪过一丝慌乱,又夹杂着些许如释重负。
“我听闻泽兰的酥酪糕是你最喜欢的东西,是时候回去,重新品鉴一番了……”
“等册封大典结束,你就出发吧。”
三公主凯旋,名声大振,她的事迹传遍大街小巷,圣上破格让楚云筝掌兵权,此事一出,上门提亲的、拉拢她的人踏破公主府的门槛。
延年宫。
“皇祖母,孙儿来迟了。”
大典前夕,楚云筝照例进宫侍奉太后。
“我的乖孙,怎么瘦了黑了,你在边境受苦了。”满头珠钗,容雍华贵的老妇人把楚云筝转着打量了一圈,继而又搂又抱,一脸慈祥。
“短短数月,换来楚越二十年安宁,潇儿才不苦呢,黑了瘦了又如何?有皇祖母疼我,还不是过几天就能把潇儿养得白白胖胖的。”
楚云筝窝在皇太后怀里,像个孩子似的撒娇,惹得其他随侍的妃子投来不少冷眼,偏偏皇太后很是受用,轻抚她的头发。
“我的潇儿论才学胆魄不输男子,哀家打心眼里疼你,却不忍你身边没个体己人,不知潇儿可有中意的男子?”
“皇祖母怎么又提这个,潇儿还小呢。”
太后眉眼弯弯,掐了一把楚云筝莹润的俏脸蛋,乐呵呵道。
“还小呢,你马上就要册封长公主,哪有两个姐姐都成亲了,长公主还没成亲的道理?“
“谁规定的做长公主就要成亲啊,皇祖母~”一声拉长尾音的娇嗔听得在场的人骨头都酥了,楚云筝在太后怀里拱啊拱的,没羞没躁道。
“哎哟好了好了,等乖孙遇到喜欢的人,偷偷说与皇祖母听,皇祖母给你指婚,”太后像安抚猫咪般抚着她的背,随即想到什么似的,话锋一转道。
“哀家上回给你选的几个人,都不满意?”
楚云筝一噎,生怕她再塞人,张口就道。
“满意!”
太后一听有戏,心道果真还是她老人家眼光独到,那几个人别说放在京城,就是在大楚,皆是万里挑一。逮住机会便道,
“感情都是慢慢培养的,这样,你从府里挑一个人,陪你参加册封大典,若陛下满意,顺手就给你们把婚赐了,岂不好事成双?”
“……”楚云筝沉默了,再次使出屡试不爽的绝技,“皇祖母~“
“欸,此事无须再议,就听皇祖母的。”太后用手戳了戳楚云筝脑门,笑道。
公主府。
楚云筝在院子里踱步,东正苑很大,走着走着竟走累了,遂坐在一个亭子里休憩。百无聊赖地一瞥,看到一旁的水缸里养着那条从泽兰送来的蓝色蝴蝶鲤。
“怎么养在这啊?”她趴在倚栏上,随手折了一根竹枝,用来逗鱼。
竹枝在水面上轻轻晃动,激起一圈圈涟漪,那鱼儿很是受用,随着上下翻飞的枝条在水中起舞。
“唉,想来也是可怜,从一个牢笼进到另一个牢笼,”她自言自语道。
“你是不是跟我一样,向往更大的天地啊?”
话音未落,灵光一闪。她手一拍鱼缸,里面的水波翻腾,鱼儿被内力震出缸外,在空中迷茫。
楚云筝伸手一接,把它握在手中,笑得一脸灿烂。
“我是逃不走了,可是你不一样,我可以帮你去个更大的地方。”
说着施展轻功,三两步来到正庭花园池子旁,池子边上一块牌子写着,“林淙见微处。”
她手一扬,那条蓝鲤摆动着漂亮的尾鳍,在空中扑腾了一阵,落入了池子里,与众多色彩斑斓的蝴蝶鲤融为一体。
回栖凤院的路上,楚云筝仍在烦恼着。
究竟该找谁陪她参加大典?
可恶。
非要三选一吗?阿湛最近有心事,还是不去打扰他了。不能找于瑾,他那个得意忘形的性子,若知晓此事,不闹得满城皆知不会罢休。
那么,书未呢?
他倒是安静体贴,是个不错的人选。只是一起逢场作个戏,他应该会答应吧?
这么想着,楚云筝抬步往揽梅园走去。
正值腊月,一进院门,清风徐来,一树一树的梅花在风中萧瑟,满院沁鼻芳香。
“殿下来了!”最先发现她的是官书未的小厮,清客。
“嘘,你们公子呢?”楚云筝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噤声。
“公子在里屋小憩,清客这就给殿下叫去。”
那小厮行了礼,转身小跑而去,被楚云筝叫住了。
“等等,不必叫了,让他多睡会儿吧,我在这里等他。”
清客顿住了脚步,回到楚云筝身边站定,他年纪不大,发育也比同龄的孩子迟缓,身量还没有楚云筝高。
只见面前的小孩眨了眨那双不谙世事的眼睛,一脸认真道。
“那殿下进屋去等吧,院子里风大,会冻坏的。”
楚云筝笑道,“你怕不是忘了本殿下是习武之人?怎会怕冻?你且忙去,本殿下刚打了一套拳,燥热得很,院子里正凉快。”
小厮闻言,不再多话,行礼告退了。
等官书未醒来,得知殿下来了,此刻还在院子里候着,心里一惊,连披风都没系,忙不迭地朝屋外小跑而去。
他风寒刚好,清客担心他的身子,拿着披风在身后追。
“殿下来了多久?你怎不叫醒我!”
他刚刚睡醒的俊颜面色潮红,发冠未整,青丝凌乱,只来得及披了件外袍,鞋都穿反了。
面对公子的责备,清客一脸愧疚,没有辩驳。
出了屋子,映入眼帘的是一树一树艳丽的腊梅,被时不时吹来的风摆弄得沙沙作响,枝桠上的残雪簌簌地落下来。院中石桌上坐着一人,许是等得太久,已伏案而睡,飘雪落了满身。
“殿下!您怎么睡这儿了?”
官书未素来温柔的眸子此刻隐隐含怒,瞪了清客一眼,扯过他手里的缂丝云锦银狐皮披风,披在了楚云筝身上。
她悠悠转醒,小鹿似的秋瞳望了他一眼,就这么一眼,让官书未呼吸一窒,小跑过后稍显平复的心又再次砰砰直跳。
“我来找你,见你在休息,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你怎么不进屋里,手都冻僵了。”官书未握着她冰凉的手,又揉又搓,想方设法给她捂热。
“我以为很快就好,没想到……嘿嘿。”她笑得娇憨,让人不忍责怪。
官书未拉着她的手把她带进屋里,暖阁点着炭盆,里头是上好的银丝碳,暖烘烘的,还散发着一股木质香气。
“公主大雪天跑来,可是有事找书未帮忙?”
“聪明,本殿下是来邀请你参加我的册封大典,明日宫里会来人为你量体裁衣。”
官书未听了,向来有求必应的他难得沉默许久。
“怎么了?你不愿意吗?”
他摇了摇头,眸光幽深了几分,“殿下是因为我是庶子才选的我?”
嗯?这是什么说法?
“怎么说。”楚云筝有些疑惑。
“书未不是嫡出,在家中不受宠,所以才被送到公主府来。这几日府中进进出出很多人,都是来笼络公主的,可公主都不予理睬,若大典上是书未出席,一来可堵住悠悠众口,二来区区一个庶子,不会招人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