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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泽兰使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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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南越除归还侵占的城池外,另划了三个边境小城归入大楚版图,并签署了二十年内永不进犯的条约。
对于南弦提出的关税问题,楚云筝也做出了让步,她答应二十年内凡往来楚越贸易者,关税减半。
临别前夕,南弦给了楚云筝一个蛇型黑玉扳指,做工极精巧,连小蛇身上的鳞甲都一清二楚,戴在手上,仿佛一条活的小蛇在盘踞着。
“楚潇,我之前说的娶你还作数,等我回去平了皇室内乱,最多三年,我必去大楚找你。”
南弦俊美无铸的容颜此刻眉目舒展,终于揭下了伪装许久的面具,绽开了发自内心的笑。
“好说,不过我可好心提醒你,别再对大楚动不该有的心思,做朋友,我亲自迎你进城好酒伺候,做敌人,那就马背上提刀相见,你自己思量。”
二人相视一笑,这次,楚云筝饮下了那碗南弦亲自倒的酒。
十日后,楚云筝一行人抵达了京城。沈翊寒则半道回了西川。
大军一路进京,一路接受到沿途百姓的拥护,可谓风光无限。进了城门,城楼上彩旗飘摇,沿路鸣锣开道。
楚帝大喜过望,携皇后亲自到城门迎接楚云筝凯旋,并于当日册封她为长公主,赐号明昭,择日举行册封大典。
楚国打了胜仗的消息一传开,各国纷纷派遣使者前来道贺,宫里设宴,款待各方来客,其中就有泽兰的使者。
此人鬓边续着美髯,那双绿豆似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唇上有一颗黑痣,与人交谈时随着脸皮的扯动,那颗黑痣在胡须中若隐若现。
楚云筝在宫宴上就记住了这个人,觉得此人好生奇怪,却苦于没有机会探查一番。按理说两人本不该再有交集,奈何这厮宫宴结束后竟主动送上门,寻到公主府来了。
彼时,楚云筝正巧在懿兰苑与湛若水对弈,听闻下人来报说泽兰使者来访,起初还很讶异自己何德何能,转念一想,这公主府里能让人记挂的,不就只有眼前坐着的泽兰质子吗?
“你不去看看?”
楚云筝看向对面那白玉无瑕的蓝衣,明明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却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孤到大楚已两年有余,皇兄从未派人来看过,如今不过是顺道罢了。”
谁知通报小厮的话却泼了他一盆冷水,“这……湛公子,那使者好像不是专程来看望您的,他说要求见的是长公主。”
“……让他滚进来。“
湛若水拳头硬了,额上青筋若隐若现。
眼看他又要捏爆杯子,楚云筝赶紧按住了他的手,安抚道。
”还是算了,若打起来,别脏了你这院子。“
见湛若水脸色缓和了些,她扭头对小厮说道。
“你带他到西苑宴客厅,让他跪候,就说是我这儿的规矩。”
小厮汗颜,若不是知道长公主是什么脾性,还真被她唬住了。
坊间传闻长公主有了军功傍身,恃宠而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她今日要坐实这名号。可怜的泽兰使者,被当成了第一个开刀的人。
楚云筝说完这话,悠哉悠哉地,捻起一粒白子,堵住了对方黑子的路。
“你还不去?”
“急什么,这棋局还没破呢。”
“公主是不是在替我出气?”
“没有啊,只是本宫想这么做而已。”
一局接一局,不知不觉太阳都快下山了,二人好像忘了这个人似的。
西苑宴客厅。
一蜡黄肤色,唇有黑痣的中年男子跪在那,进来半天,公主府的下人连杯水都没上,他早已跪得口干舌燥,人在屋檐下,有苦说不出。他看了眼屋外,太阳西斜,不知是否该庆幸仁慈的三公主没让他在毒辣的太阳底下跪一下午,不,现在是长公主了,得意得很。
他满身怨气无处发散,正想起身离去,听闻一道清亮的嗓音传来。
“哟,怎么让贵客跪地上,人远道而来,怎能按府上的规矩一视同仁?今日是谁当差?属实该打。”
楚云筝一身锦衣华服,自宴客厅正厅长廊上走来。泽兰使者跪到昏厥之际,只看到一双金鸾逐凤锦纹长靴迈进门槛来了。
他擦了一把虚汗,抬眸看去,正巧与她身后那金冠束发,身着湖蓝貂裘大衣,雍雍华贵的男子对视,仓促地低下了头。
楚云筝虚扶了他一把,那人借力起身,已经跪麻的双腿站都站不稳了,她手一松,那泽兰使者重新摔回了地上。
“瞧本宫这笨手笨脚的毛病,清陆,你来扶。”
得了指令的清陆上前,馋住那人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待楚云筝和湛若水落了座,许久才听闻那一声,“赐座。”
这才把跪得半残的人塞到了座位上。
“贵客怎么称呼?”
“臣胡桀,拜见长公主殿下,请殿下恕臣腿脚抱恙,不便行礼。”
“欸,是我们招待不周,请胡先生见谅才是,”她摆了摆手,笑得一脸无辜,“不知胡先生此番前来,有何要事找本宫啊?”
那人很能隐忍,遭此羞辱仍面色不改,眼神瞟向了坐在一旁的湛若水,陪笑道。
“臣奉泽兰帝君旨意,一是前来道贺,恭喜殿下册封,二来帝君有些话命臣带给殿下,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他的意思让湛若水走,湛若水哪里肯。
“皇兄有什么话是孤听不得的?你就在这说。”
胡桀脸色微僵,湛若水也面色不善地瞪着他,二人对峙着。
楚云筝轻笑一声,拉过湛若水的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湛若水一僵,看向她清澈见底的眸子,此刻透出不知名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阿湛是我心尖儿上的人,莫说他与你们帝君的关系,就是来日,本宫与陛下密谈,他也听得。”
公主发话,胡桀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那臣就直说了,帝君知道您手里有十万兵权,近年泽兰边境屡次被犯,希望您能出手相助。”
“就为这事,好说,你先回去等着吧。”
楚云筝知道他没把话说全,还会再来,下了逐客令。
“等等,帝君思念胞弟,命臣不远万里带来了一件礼物。”
胡桀挥手,命人抬了进来。
几个身着泽兰服饰的随从抬进来一个大箱子,打开盖子,又退了出去。
湛若水眼神一亮,自家兄长还是记挂他的。遂起身,兴致高昂地朝那箱子走去,待他看清里面是何物时,神色一变,脚步也挪不动了,就那么定定地站在那里。
“是什么好东西?”
楚云筝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从主位上下来,走近一瞧,只见那箱子里放着一个水晶鱼缸,里头是一条通体幽兰的蝴蝶鲤,正摆动着蓝色礼服似的尾鳍,游得欢,只是那鱼缸太小,屡屡碰壁。
池鱼。
兄长说他是池鱼。
“皇兄就没有什么话带给孤吗?”
他怔然许久,仍抱有一丝希望。
“帝君说了,您看到礼物自会明白。”看他吃瘪,胡桀露出了大仇得报的表情,藏也不藏了。
“岂有此理,”楚云筝斥了一声,吓得胡桀变了脸色,收回了那令人厌恶的表情。
随即赫然一笑,故作惊叹道,“天下竟有这么漂亮的蝴蝶鲤,不如送给本宫留个纪念如何?”
“能得公主殿下青睐,是泽兰的荣幸。”胡桀点头哈腰,笑得谄媚。
人也好,鱼也罢,皆是。
送走了人,楚云筝上前拉住湛若水的手,歪过头看他。
“你不高兴啦?因为这鱼?”
湛若水不说话。
“你不喜欢,烤了煮了,蒸了油炸,随你心意。”
他终于被逗笑,摇了摇头。
“孤不会为这事生气,孤只是……”
楚云筝伸出小小的手掌放在他俊脸前,打断了他的话。
“你觉得方才他说的是真话?”
“不是,至少……没说全。”湛若水见她突然严肃,正色道。
“你兄长才登基三个月,就不远万里找我借兵,存的什么心思暂且不谈,就借兵这事理应找陛下商议,再不济,也得找兵部尚书沈祈连,本殿下刚从南越回来,手里的十万兵权不久也要交还,为什么偏这个时候借兵?还瞒着不让你知道?”
“他怕我……威胁他的地位,”湛若水顿了顿,本不愿用恶意揣测他最敬爱的兄长,可那条鱼已说明了一切。
“若能把公主拉下水,孤在大楚则兴不起风浪。”
“那么,你想不想取代他,做泽兰的新王?”楚云筝眼睛亮亮的,一瞬间,他仿佛透过这双眼,看见了浩瀚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