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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南越议和 ...

  •   楚军营帐,一匹红鬃烈马踏月归来。楚云筝迎上前,解下辔头递给一旁的士兵,轻抚马儿的鬃毛,马儿亲昵地蹭着她的手心。

      “小红,你回来啦。”

      她牵着马儿回营,撞上迎面走来的沈翊寒。

      月色下修长挺拔的身影掠过她,连眼神都不曾在她身上停留。

      这煞神,哪儿又得罪他了。

      “沈翊寒你站住,我有话跟你说。”

      楚云筝把马儿交给属下,抬步朝他走去。那人定定地站在那里,步履虚浮,眼神迷离,满身酒气。

      “你一个人喝酒?怎不叫我?”

      沈翊寒醒了醒神,终于看清来人。

      “我…叔父……在哪儿?”

      他站都站不稳,缓缓吐出几个字,那平日里冰冷的低沉嗓音在酒精作用下显得异常魅惑,楚云筝出于人道主义,伸出一只手扶住他。

      “你要见他,我带你去。”

      楚营冰窖。

      一副水晶棺内,躺着一中年男子,男子脖颈上有勒痕,四肢破碎后又被人缝了起来,身上仍穿着那带血的铠甲,铠甲上有一个可怖的大洞。

      他神色安逸,若单看脸似乎是睡着了。冰窖内冷雾丝丝,令沈翊寒清醒不少。

      “你……从哪儿找回他的?”

      棺中人是镇远将军沈祈安,沈翊寒的叔父,沈翊寒自幼与他戍守边关,二人情同父子。沈翊寒成年后,被圣上派遣驻守西川,没想到此一别,即是永别。

      月城一战,沈祈安拼死抵抗七日之久,仍没能守住城门,自己也折损在敌人的刀下。

      彼时被他耗费了不少兵马,气急败坏的南疏在攻破月城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大卸八块,悬挂于城楼之上。

      南弦接替帅位后,巡视城楼时看见了这一幕。叹了口气,对属下道:也是个赤胆忠心的刚烈之士,把他放下来吧。

      至此,沈祈安的骸骨被扔进了乱葬岗。楚军夺回月城后,楚云筝花了一日一夜,带人翻遍了整个山头,终于找回了沈老将军的尸首,派人拼凑完整,放在了冰窖里,打算等战事结束,让沈老将军忠魂归故里。

      “不必了,到底是他守了一辈子的城,就葬于此地吧。”

      沈翊寒听完,声线有些颤抖,他侧过脸,不让人看到他眸中泛起的泪光。

      “我本想着,带沈将军回京,交给你父亲安葬。”

      “休要再提这个人,就葬这儿。”

      是夜。

      楚云筝和沈翊寒于城外安葬沈祈安。

      帮忙的人手散去,竹林里只剩下二人,和一座孤坟。

      沈翊寒叩了头,起身靠坐在碑文上,随手拿起一坛子酒,拍开泥封,仰头喝了起来。那酒液顺着他的喉结流了下来,掠过白玉似的起伏的胸膛,滑进了敞开的衣领里。

      “你看看,又吃独食…不,又喝独酒。”

      楚云筝一把抢过他的酒坛子,对着嘴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

      沈翊寒冷冷地盯着她,楚云筝喝完了酒,把坛子倒扣过来晃了晃,乐呵呵道,“怎么这么一点儿啊,就没啦。”

      沈翊寒支着一条腿坐着,手搭在腿上,偏过头不看她。

      楚云筝知道他心情不好,默默地在他身旁坐下,一时间两人静默无言。

      良久,沈翊寒开口了。

      “你想听故事么?”

      “你肯说,我就听。”

      她素日里酒量大得惊人,此刻不知怎的,晚风一吹,竟有些微醺。

      “我叔父是我平生见过最有气节,最重情义之人。”

      “嗯……”她抚了抚滚烫的脸,身子一歪,靠在了沈翊寒肩上。

      沈翊寒没管她,继续道。

      “他为了我娘亲终身不娶,可那个人,却……薄情寡义,辜负我娘亲,实在可恨!他没有资格管我,更不配拥有我娘亲。”

      “月城是我娘亲的故土,我把叔父葬在这儿,也算全了他的遗愿……”

      听到这,楚云筝睁开眼,侧过头看向他。

      “你娘亲究竟怎么死的?”

      她迷蒙的眼眸半开半合,二人靠得很近,沈翊寒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酒香,诱人极了。

      他吓了一跳,一把推开她,楚云筝本就头晕,被他这么一推,直直地往地上倒去,肢体僵硬的她偏嘴里还一边嚷着,

      “沈翊寒你推我!你要敢让我摔着,我饶不了你。”

      沈翊寒见状伸手拉住她,把她拉了回来,这一拉,楚云筝顺势倒在了他的腿上,晕乎乎的脑袋得了依靠,自己调整了舒服的睡姿,闭着眼美美地睡去了。

      “你……给我起来!”

      沈翊寒哪里肯如她的愿,把腿往上一抬,像抖落垃圾似的把她抖落开。

      楚云筝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满脸怨气。

      “你这人,从小脾气就这么坏,难怪别人不和你亲近。”

      ”我不像你,没心没肺。“沈翊寒一噎,不甘地回嘴道。

      “你认真的?“楚云筝蹲在地上,锤了锤脑袋让自己醒神,抬眼看他。

      ”本殿下英明神武,迷倒京城万千美少年,你倒是说说,本殿下何时没心没肺过?”

      ”你对我做过的事,一桩桩一件件,要我细说?“

      沈翊寒凤眸微眯,也有些恼了。

      他说这话,轮到楚云筝震惊了,自己何曾做过那些荒唐事?就算做过,对象也不该是他啊……

      沈翊寒见她一副什么都不记得的模样,啧了一声,提醒道。

      “元丰十六年,上元夜,御花园,赌约。”

      哦……有点印象……

      楚云筝一拍脑袋,“你说那个婚约啊?”

      “想起来了?”沈翊寒淡淡地睨了她一眼,不悦道。

      唉……自己儿时是与顾清让他们打赌来着,赌谁要能跟沈翊寒说一句话,谁就能做花园里的老大,拥有那个抢手的秋千一年的使用权。

      彼时的他孤傲又清高,别说同人讲话,就连眼神都不肯施舍给任何人。楚云筝为了赢得赌约,约他上元夜御花园相见,没想到他真来了。可人是来了,仍一句话不说。她为了让他开口,使尽浑身解数,甚至不惜把他推进御花园的莲花池内。此事惊动了皇后,没想到皇后听了前因后果,笑得合不拢嘴,当场给他二人许下了婚约。

      “嗐,原是这事,你放心,回京后我们就去找皇后,取消婚约如何?”

      楚云筝果真应了那句没心没肺,滔滔不绝道。“等婚约一解,你去娶你心爱的姑娘,我去找我的如意郎君,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你敢!”沈翊寒不知为何,有些薄怒。

      “怎么,你不会……真想当我的皇夫吧。”

      楚云筝摸着下巴,有些探索意味地看着他,“虽然你长得也算有几分姿色……”

      “谁要当你的皇夫!”

      沈翊寒俊脸一红,起身愤愤地甩袖离去。

      次日。

      南弦派人找到了楚云筝,约她漠城酒馆一叙。

      “你真要去?“沈翊寒幽幽道。

      “去啊,反正约在漠城,他敢孤身前来,算他有点诚意。“

      楚云筝说完默默观察了一下宋云岚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帝师,你怎么看?“

      宋云岚拿起那封信函,端详了一会儿,允了。

      “可以,但你不能一个人。“

      三日后,信中见面详谈的日子如期而至。

      楚云筝戴着斗笠孤身一人进了城。

      在其身后三三两两地跟着不少乔装打扮的士兵,是宋云岚安排的人。

      每个人都离她有一段距离,到了约定的酒楼附近,他们隐入了街边叫卖的商贩中。

      楚云筝正走在街上,突然一扁担两头担着青枣的商贩急匆匆地闯过来,在她面前来了个平地摔。那些圆溜溜的青枣咕噜噜地撒了一地。

      “你没事吧?“

      楚云筝蹲下身子,帮他捡起地上的青枣。那人斗笠下露出的熟悉面孔使她大吃一惊,随即压低声音,轻斥道。

      “你来干什么?“

      沈翊寒挑了挑眉,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当然是来帮你啊。”

      “我…用你帮!“

      楚云筝拿起一只青枣,在衣袖上蹭了蹭,愤愤地咬了一口。

      “首辅大人让我来的,你这么说,我这就回去禀他老人家。“

      “慢着。“楚云筝认输了,“不到关键时刻,别出来。”

      “这就对了。”那人重新整理了斗笠与那身粗布麻衣,起身挑上那两筐青枣,从楚云筝身边路过。

      和顺酒肆。

      楚云筝进了店,环顾一周,立马发现了那坐姿潇洒不羁的黑袍男子。

      他周围的酒客都是粗布麻衣,对话粗俗,桌子椅子是藤条编的镂空的,不像能藏刀的样子,应是普通的酒客无疑。

      “小朱雀,这儿。”

      南弦远远就看到了她,朝她招了招手。

      “你找我谈什么?”

      楚云筝落座后,也不寒暄,直切入主题。

      “别这么冷漠,我可是带着我们南越最大的诚意来和谈的。”南弦斟了杯酒,推到楚云筝面前,自己也斟了杯,仰头喝了下去。

      楚云筝被坑怕了,戒心不得不重。

      “哦?让本宫听听,你们有多大诚意。”她捏着那杯酒,轻轻晃着里面的液体,并没有喝的打算。

      “月城、漠城、定远城都归大楚,我们退兵,且十年内不再进犯,条件是……大楚必须对我南越商人免除五十年关税。”

      楚云筝气笑了,手腕翻转,那杯酒尽数泼在了地上,溅湿了南弦的靴子。

      “南大将军这是狮子大开口啊,首先,月漠两城已是我囊中之物,怎么成了你口中和谈的筹码呢?区区一个定远小城,换我五十年关税,你算盘打得响啊……如果这就是你们的诚意,那么今日当我白来了,告辞。”

      说着起身拂袖离去。

      “等等,你还有什么条件你开,只要我能办到。”

      南弦起身留人。

      楚云筝留给他一个背影,勾唇一笑。

      宋云岚说过,南越宫中早已乱成一锅粥,南弦此番来求和,一是想尽快回去处理烂摊子,二是想顺手捞点好处以证明他的能力,不至于无功而返。

      只是他似乎不太会谈判,一上来就开这么大的口。要知道楚云筝可是有时间陪他慢慢耗,而南越的粮草被烧,漠城一役兵力折损严重,等他一走,楚云筝再带人攻城,到时别说区区一个定远城,吞并南越十城都不在话下。南弦想必也意识到这一点,这才跑来讲和。

      只要沉得住气,他肯定还会降低期待值。她不再停留,抬步向前走去。

      “楚潇!”

      ”你给老子站住!”

      南弦急了,追出酒肆来。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到处都是楚军乔装的人马,南弦似乎也察觉到异样,不敢轻举妄动。

      “姑奶奶的大名岂是你能喊的?”

      楚云筝终于停下脚步,施舍给他一个戏谑的眼神。

      “我不要那劳什子关税了,侵占的城池也如数归还,可好?”

      “好一个如数归还,你当我军上万将士,还有沈老将军白死了?我大楚无辜受难的百姓,谁给他们一个交代?这么多血债,不是你一句轻飘飘的如数归还就能还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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