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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沈小将军千里驰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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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丰二十三年,腊月。
楚云筝与宋云岚筹谋多日,于冬至子夜带兵攻城。
八万精锐倾巢而出,势必要将南越漠城收入囊中。三日前,楚云筝亲自挑选了二十猛将随她冲锋陷阵,另把骑兵编为三队,子陌和她各领一队人马从东西方位包围敌人,另一队人马则跟随茯苓匿于包围圈之外,敌人若逃,则必往幽瞳谷方向撤离,在那里将遭受楚军的第二次伏击。
楚云筝一袭银红铠甲,手持揽月银枪,身下是红鬃烈马,在人群中显得异常耀眼。
城楼上,一清冷俊逸,雅致无双的白袍公子负手而立。人潮如织,他沉稳内敛的眸子始终映照着那女子的身影,良久,他闭上眼,凉薄的声线有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
“关城门。”
兵行险招,楚云筝前脚带兵出城门,宋云岚后脚就下令将城门紧闭,断了他们的后路。
好在军队训练有素,将领指挥得当,二人的计划得以顺利进行。
战况过半,敌人的阵法完全被楚军冲散,对方的将领逃的逃,降的降,南越士兵们士气大跌,阵型七零八落。
“穷寇莫追。”
楚云筝发出一声号令,吩咐副将带兵回城,自己骑着红鬃烈马,往幽瞳谷方向驰援。
一路上,南越逃兵的嘈杂之声不绝于耳,仿佛就在前方不远处,可路上脚印却寥寥无几,不得不让人疑心。
三日前,楚军营帐内。
“南弦这人心思缜密,难以捉摸,却有一个致命之处。”
“帝师请讲。”
“南越内斗多年,此次战役原本由南越帝君次子南疏挑起,若他得胜归来,则会威胁到南弦的太子之位,故而其匆匆赶来假意接替南疏挂帅,实则要从中作梗,使南疏兵败。”
听了这话,楚云筝有些许疑惑。
“可他既已接下这帅印,兵败后就不怕南越帝君对他发难?”
宋云岚微微一笑,继续道。
“这战役是南疏提起的,也是以他的名义挂帅出征,他挂帅时,一直是我军胜绩,南弦来后才扭转局面,若胜,功劳轮不上南疏,若兵败,则赖不到南弦头上。”
楚云筝恍然大悟,不得不佩服南弦的心计之深远。
“所以,他应该立马退兵让出漠城才是,怎还日夜守着?”
“他在等一个契机,我军迟迟攻不下漠城,并非他故意耗我们,而是要拿漠城同南疏做赌注,以巩固他的太子之位。”
宋云岚一席话使楚云筝越听越糊涂了。
“那他到底要输要赢?”
“准确的说,要赢。长远的说,要输。但不管他怎么想,漠城,我们势必要夺回。”
宋云岚拿起琉璃杯盏,放至唇边浅饮一口,那动作极其雅致,继续道。
“南弦自十岁起卷入宫闱争斗,因此十分急功近利。兵行险着,世如棋局,若能引他入局,则越军可破。”
幽瞳谷。
急功近利么……
那么……
楚云筝调转马头。往来时路赶去,果真在出谷后见到一队人马,那队士兵身着精甲,带着驽盾正守在漠城与幽瞳谷的必经之路,为首者正是南弦。
“又见面了,小朱雀。”
那男子身形高大,丰神俊朗,一改平日闲云野鹤放浪形骸的姿态,穿上黑色战甲更显威风凛凛。
“几日不见,南大将军好是威风。”
“瞧见没有?小朱雀夸我了。”南弦向左右下属得意一笑,随即那毫不掩饰野心的黑色眼眸直直看向楚云筝,
”今日,可会随本殿下回营?“
楚云筝无语凝噎,把长枪往地上一戳,身子前倾,左手虚搭在红鬃烈马健硕的后颈上,眉峰轻挑。
“我说你老惦记带我回去做什么?”
“本殿下倾慕于你,你若答应,我们即刻回宫,太子妃之位是你的,等孤当了皇上,你便是南越的皇后。”
南弦爽朗一笑,看向楚云筝的眼神多了几许侵略的意味。
“不愧是太子殿下,甚是豪爽,一番甜言蜜语说得本宫都心动了。”
楚云筝眼波流转,盈盈一笑,声若懒燕娇莺,假意为难,故作温婉的神态与潇洒不羁的姿势形成鲜明对比,那模样任谁看了都沉醉其中。南弦身边的士兵都看傻了眼,若能收服这样一位女子……此生无憾。
南弦那寒潭般的毒辣目光四下一瞥,他们纷纷低下头,被迫收起那垂涎的目光。
楚云筝道,“可惜呀,你杀了我军这么多人,还有那戍边城里的无辜百姓,我若答应,岂不成了没良心的淫贼了?“
她那风情万种的目光刻意在那群南越士兵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南弦身上,颇有指桑骂槐之意。
那群被冒犯到的士兵拳头硬了,拿起兵器就要上前讨伐她,兵刃相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还未来得及往前一步,被南弦抬手制止。
他微微一笑,故作君子般拱手道,“既如此,南某得罪了。”
话音未落,寒光出鞘。
一阵带着劲气的刀风袭来,楚云筝左手拉住缰绳调转马身,右手提起银枪,利落地侧身躲过。
南弦从马上跃起,手持一把通体漆黑,刀柄有绛朱点缀的蛇纹雁翎刀,往楚云筝上方攻去,招式阴邪歹毒。
楚云筝双腿夹紧马腹,仰身躺倒在马背上,手中银枪朝空中直直刺去,给对方迎面一击。
南弦堪堪躲过,又再次迎上来,二人迅速缠斗在一起,兵刃摩擦银光四射,潼关口飞沙走石,仿佛形成了一个牢笼,把他二人困在里面,周围人被隔绝在这落土飞岩组成的战圈之外,无从上前,更不用说帮一手了。
“小朱雀,看来是孤小瞧你了。”
南弦寻了个空隙,与她的长枪隔开了些距离,却也不退出战圈之外。
楚云筝哂笑,不给他喘气的机会,提枪再战。南弦凤眸一眯,足尖轻点,向后退开数十步,手一挥,十几个弓箭手列成一排,盾牌一挡,把南弦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怎么,当起缩头乌龟来了?”
“唉……”南弦假意叹了口气,嘴角的笑意却出卖了他,“孤本不屑以多欺少,奈何小朱雀实在太能打了,孤养这么些兵也废了不少银子,不用白不用是不是?”
楚云筝一边感叹这厮的厚颜无耻,一边担忧他真的放箭把她射成个筛子。为国捐躯,也得死得好看点不是?
正想着,一白袍银甲的男子从天而降,挡在楚云筝面前。
那人眸光凛冽而寒凉,周身散发着在战场上经年累月打磨出来的肃杀之气,仿佛能结冰的视线一扫,让人不寒而栗。
从楚云筝的视角望去,银盔下的俊颜下颌精致,薄唇紧抿,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沈翊寒!”
见到熟人,不,是见到亲人,楚云筝心里是万马奔腾的雀跃,终于不是孤军奋战了。
“闭嘴。”
那人没给她好脸色,却不妨碍她在心里为他呐喊助威。
沈翊寒飞身上马,把楚云筝按在马背上,一拉缰绳,那匹红鬃烈马直直朝敌军冲去,铁蹄踏上那层层叠叠错落有致的银盾,列好的阵型顷刻间溃散,南越士兵倒了一地,而那匹烈马载着二人,从他们上方掠过,扬长而去。
红鬃烈马突破了人群,转身往栈道旁的竹林飞驰而去。身后追兵的声音传来,沈翊寒把楚云筝提溜起来,翻身下了马。
楚云筝明白他的意思,拍了拍马背,对马儿说道,“小红,你往幽瞳谷方向跑,去找茯苓。”
那红鬃烈马低鸣两声,通人性的眼眸亮晶晶的,撇下他二人,奔腾而去,路上还不忘用后腿拖动竹叶制造出声响。
而他二人,则顺着陡坡滑入低矮的路沿,隐在了一块岩石下面。
脑袋顶上一阵兵荒马乱过后,楚云筝想要出去,被人拿住了胳膊,她扭头对上那人的视线,沈翊寒冷着脸,冲她摇了摇头。
不愧是玉面修罗,几年未见,那张脸长得愈发的惊天地泣鬼神。鼻尖挺立,剑眉星目,皮肤偏又生得白净,好一个骁勇善战的贵公子。
不一会儿,果真传来了第二阵马蹄声。待那阵嘈杂的声音渐远,他放开了她,声音依旧冷冽。
“可以出去了。”
“你怎知不会有第三拨人?”
年轻的冷面将军白了她一眼,哂笑,“方才潼关口就那么些人,这么短时间凑成两拨已是极限,要加派人手,赶到这得半个时辰。”
“你说得有理,走。”
楚云筝略一思索,当即翻身出了岩洞。二人重新踏上栈道,往楚营方向赶去。
当夜,茯苓在幽瞳谷的伏击得手,子陌带兵攻破敌方城门,顺利收回了漠城。
天光乍亮。东方泛起鱼肚白,须臾红色的光晖映照在城楼站着的白衣身上。那双琥珀色眼眸沉静地望着城楼下打扫战场的士兵。
来来往往的人,搬着三三两两的尸体,渐渐地堆成一座小山。一个老叟佝偻着身子,迈着蹒跚的脚步,一个一个地翻动着那些身穿楚军铠甲的战士,那双沧桑的手颤巍巍地取下他们身上的腰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