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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四、 赵 ...

  •   四、
      赵景行今天没有开堂,他送走了那车夫之后就坐在案前,写好了给苏太傅的信,然后便端坐在那等消息。信今天一定能到,再过两个时辰说不定太傅就能看到了。去燕城的那批人很重要,但燕城离这儿还有一段距离,去探查的人估计还有几天才能回来。
      他今天和车夫说的是实话。
      芜漠楼杀人向来干净利索,他能悄无声息地杀了王尚书,杀个车夫自然是易如反掌。既然当时没有灭口,那么之后他也不会再浪费功夫去杀车夫。
      而且他们若是不想衙门知道的话,自然有办法将人给埋得一干二净,一点线索都不会留,完全没必要大喇喇地留个名儿再来把办案的太守给杀了。
      所以芜漠楼不会来杀自己。
      但是王尚书的人就不一样了。
      王尚书如果没出事,安安稳稳地到了燕城,把要做的事都做完了,那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众人相安无事。若是出了什么事没捅到官府,他们哭哭啼啼地报个意外死亡、猝死什么的,无所谓,都没关系。
      但若是捅到了官府里,那就有事儿了。
      更何况他还把那个车夫给放了。
      这意味着他宣布自己知道车夫无罪,更没打算拿他顶罪,要顺着这事儿查下去。
      王尚书安分守本倒也罢了,可这摆明了是有事儿。可能只是贪污受贿,也可能是密谋什么,打算把哪个官员拉下来,拉营结党,甚至可能商量谋反——一切皆有可能。
      具体是什么事儿不重要,反正现在人都死了,但是他死了也意味着他今后遮不住手下的人了。
      为了防止他继续查下去,这些走投无路的人可能会不择手段。
      其中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就是把他,这个扬州最大的官,给杀了。
      迎面一个银色的棱刺旋转而来。赵景行猛地一踢桌案,桌子翻了过来,实木桌子挡住了几个凶器。可紧接着就有了更多的利刃纷涌而来。
      赵景行躲得有些狼狈。他虽然推断时思路清晰、逻辑合理,但这些都不能代表他能打啊!当年家里请的师傅武功本就稀松平常,他自个儿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学的只是些花拳绣脚,遇到顾别那样练过的,就有些捉襟见肘了,何况这也十多年没练过了,现在连花拳绣脚都不大记得了。
      他猛地向后一弯腰,一片薄刃擦着他的鼻尖飞过。
      慌乱间他手撑在了地上,无意间摸到了一把棱刺,柄上有些凹凸不平。
      他心里咯噔一下,举在眼前挡开一片薄刃后,定睛一看,上面赫然刻着“芜漠楼”。
      这怎么和他想的不大一样哪?芜漠楼什么时候连他这种芝麻官都放在眼里了?
      他侧身闪过一支细箭,袖子被划开了一条细缝,再回身时却发现,又一个棱刺近在咫尺。
      他瞳孔微缩:躲不开了。
      “当啷”。
      本该刺进他胸膛的棱刺被一把精致又不失锋利的回旋镖打落。
      那回旋镖圆润地飞了一圈,顺便把其他乱七八糟的暗器也撞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零星几个暗器他身手再不济也是躲得开的。
      他惊魂未定地看向回旋镖的来向。
      是顾别逆着光而来。
      “哟,赵兄,怎的一个死人都把你搞断袖了啊?”
      感动早了。赵景行面无表情地想早知道这混账肯定没有什么好话。
      他看了看自己摇摇欲坠的袖子,直接把外袍脱了。
      混账顾别没想到自己兄弟居然是个流氓,不由甘拜下风。
      他收起了脸上的不着调,语气沉痛地问:“所以赵太守,,王尚书的人干什么了?”
      赵景行忽略他那让人恶寒的语气:“不是王尚书,是芜漠楼。”
      这顾别倒是没想到:“你怎么知道是芜漠楼?”
      赵景行没有开玩笑,面色凝重地递出了他刚刚捡到的棱刺。
      顾别接过来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然后又用手指在那刻字的地方摩挲了两下,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那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而强行憋着的神色。
      赵景行没有不理解为什么这货在性命关头还能笑的出来,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顾别还是没憋住,笑着将棱刺抛回去:“假的!你能想到王尚书的人要来杀你,怎么就想不到他们会栽赃给芜漠楼啊?”
      赵景行有点懵:“假的?栽赃?”
      顾别好笑:“是啊。他们要是明目张胆地杀你不就等同于把自己供出来说自己有问题吗?”
      “那你怎么知道是假的?”赵景行还是不大明白。
      顾别好心地解释给他听:“你把那把芜漠楼的匕首拿出来,这两个字迹一定有轻微差别。王尚书的人知道芜漠楼杀人留名,但在短时间内他们绝对拿不到那个留名的拓本。模板都不一样,自然会有差别。总不至于这两帮人的字写的恰好一模一样吧。”
      赵景行手忙脚乱地去找匕首。
      顾别好整以暇地接着说:“其实这把棱刺上的字迹刻得并不平整。而芜漠楼的刀铸的模子就有字,不是后来刻上的。而且刻得这么粗糙一定是因为时间很赶。而芜漠楼既有钱又精致,活儿没这么糙。”
      赵景行拿着匕首翻了个白眼。
      两人聚在昏暗的灯光下仔细看两个留名。
      赵景行左瞅瞅右瞅瞅:“是的哎,这两个字迹差距挺大的,芜漠楼的字要更加遒劲有力像是哪个特别的人手写的模板。王尚书的这个却像是在路边随便找了个篆刻师傅刻了给章,除了内容有点骇人,其余都极其寻常。”
      顾别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
      赵景行正兴奋着,没管他到底要干嘛:“还有这个凹凸程度,芜漠楼这个匕首的柄是白铁的,看着像是灌注的模子,一次成型字是凸出来的。”
      “不是像是,而是就是。”顾别的语气颇为懒散。
      赵景行不看他:“王尚书这个就草率多了刀柄是木的,只是镀了层银,字是后刻的,还有木屑在飘呢。”
      “确实粗制滥造。”顾别煞有介事地评价。
      赵景行终于忍不住了:“你在这阴阳怪气什么呢?”
      顾别一脸“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听不懂”的表情,演技浮夸:“啊?”
      赵景行放下手中的刀:“你刚刚来的时候轻而易举地救了我,为什么不去抓了那个发暗器来杀我的人呢?”
      顾别:“你在开玩笑吗?我怎么知道那人在哪?”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在老头面前装装就得了,在我这儿你装个什么劲儿啊?”
      顾别眨巴眨巴眼睛:“可是我要去抓凶手的话你不就死了吗?”
      赵景行已经懒得和他说话了,演里满满的“我就静静地看着你演”。
      顾别直接撒了手往后一靠,一副老子节大于天、宁死不屈的表情。
      赵景行实在是看不惯他这副德行,一脚踹过去:“说人话!”
      顾别侧身轻飘飘地躲过了他那绣脚,转头露出了一个阴森森的笑。
      “我为什么要费劲杀一个死人呢?”

      “主子。”
      高台上的男子一身黑袍,没有任何修饰。看不出来材质的料子在苍穹之心隐隐有一层流光。他如墨的头发垂在脑后,衬出了那张白瓷般的面庞。他凭栏远眺,飞鸟流涧尽入眼底,却又好像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底下的黑衣人并不敢观赏这惑人的美景,只低头低声汇报。
      “王尚书已经死了,那车夫也已报了官不出所料,那位扬州太守赵景行打算顺着王尚书的线查下去。”
      男人终于有了一点回应:“嗯。”
      只是漫不经心地从鼻腔里发出来了一点儿震动,却如昆山玉碎、芙蓉泣露,轻灵悦耳。
      “但王尚书的人找了家金匠,在刀上刻了我们的名号,准备暗杀赵太守。”
      “拿着芜漠楼的名号?”男人轻笑一声,似是觉得非常有趣:“他们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拿它的命?”
      黑衣人只恭谨地应和:“是。人已经杀了。但没轮到我们出手去救赵太守。”
      “怎么,他自己会功夫?”
      “那倒也不是,只是有人快了我们一步。”
      江漠终于转过了身,面如冰山雪莲,不染丝毫尘埃,眸中也没有丝毫温度。
      黑衣人小心地捧上一个卷轴。
      卷轴缓缓拉开,江漠与笑着的顾别隔着时空对视。
      “顾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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