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漠楼》山泽游

3、第 3 章 三、 赵

　　三、
　　赵景行这两天头都快大了，现在本就是多事之秋，偏生还冒出来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芜漠楼来插一脚。这芜漠楼杀人就杀了，他们还偏偏挑了个没经过大事儿的车夫来报官，他们难道不怕这车夫不经吓，见了死人自己被吓过去了吗？
　　“大人？”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是新来的小吏。
　　赵景行满心怒火无处释放，闻言转过脑袋恶狠狠地瞪着他：“你要是也没有好消息，你就等着吧！”
　　小吏一脑门雾水，直不楞登地开了口：“大人，刚刚的医官过来看了一眼，他没验出来什么毒物，凶器上也没毒，也没有什么擦伤撞伤，目前推测是一刀致命。”
　　赵景行没说话，只是幽幽地盯着他。
　　那小吏眨了眨眼，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赵景行心累地叹了口气：“行吧，我知道了，我马上去看看。”

　　地上的尸体躺得很安详，眼睛已经被人强行合上了，四肢被摆出了一个比较祥和的姿势。这牵强附会出来的安详让赵景行一阵恶寒。
　　他回身冲着身后一干人吼：“谁让你们给死人摆成活人的样子的？这看着不瘆得慌吗？”
　　身后一干小吏瑟瑟发抖，只有刚刚那个小吏大着胆子弱弱地说了一句：“这是大人您说的呀。”
　　赵景行圆目一瞪。
　　小吏以为他忘了，还好心地给他解释了一番：“就是尸体刚送回来的时候，您当时看了一眼，说这个尸体的姿势太难看了，让我们给摆得好看一点。”
　　众人在心里默默地给他燃了三炷香。
　　赵景行倒吸了一口初秋的热气，开始怀念起念书的日子了。顾别虽然混蛋了一点，但是他好歹有点脑子。
　　不过顾别那混账至今还留在京里，他却被发配到外面的穷乡僻壤当个太守，整天和一群大字不识几个的大爷大妈东拉西扯，马上回京述职，他得比顾别老十岁！
　　他翻了个惊天大白眼，蹲下来查看尸体，看有没有什么漏了的东西。
　　“大人哪！”
　　赵景行手一顿。
　　他最不想见到的事情发生了。
　　拉着车夫的小吏赶紧跑到他身边，附在他耳边说：“大人，这车夫估计被吓着了，一直怕有人抓不到凶手把他拉出来顶缸。这一听您出来了，这我拉都没拉住拽着我就跑来了。”
　　赵景行头疼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站起来，听那车夫声泪涕下地哭诉。
　　“大人哪！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这他上我车的时候都好好的，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被扎了一刀啊！大人，这凶手这么残忍，真的和我没关系哪！大人，您一定要明察秋毫啊！”
　　赵景行虽然对自己手下人甩驴脸，但对老百姓还是不错的。他走进两步拍拍车夫的肩膀：“大哥，你呢，也别着急，首先呢，我们都知道这事儿不是你干的，这个杀人凶手他是留了名儿的，大家都知道。虽然我们可能抓不到这个真正的凶手，但是我们一定不会抓你来顶罪的。”
　　车夫一听，感激涕零，登时就想先跪下来给这位县太爷磕俩响头，被赵景行生生托住了胳膊，没跪下去。
　　赵景行接着说：“其次呢，这次的凶手是个有名的杀人组织，他们当时杀人没杀你，之后应该也不会来找你麻烦。”
　　车夫愣愣的，没反应过来怎么就变成自己会不会被杀了。
　　“但是，”赵景行话音一转，“这次被杀的人，是王尚书，当今的户部尚书。他死了，应该会有不少人来找你麻烦。哪怕大家都知道凶手不是你。”
　　车夫差点儿又跪了。不过这次是吓得腿软了。
　　虽然事实很残酷，但事实就是事实，没有办法的事。
　　赵景行并没有因为车夫的悲惨而动容，他的声音理智而客观，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却又夹杂着丝丝寒意：“所以大哥，那一点银子；你就拿来置办新屋子吧。我待会会找两个人把你送回去，收拾收拾另寻住处吧，否则等人找上门来就迟了。”
　　车夫是没有想到，自己的梦连那镜花水月都比不上，转眼就全没了，还险些搭上全家人的性命。
　　赵景行慢慢地松了手，转身向桌案走去。
　　“来人。”
　　立刻有两个胥吏站出来听命。
　　“将车夫大哥送回住处，帮他们收拾收拾东西换个住处。顺便从我的份例中抽出二两银子，就当作抚恤金了。”
　　他一掀袍子，在堂上坐下，脸上的焦躁一扫而空只余满面空白。底下的人却都站得直了些。
　　他看着车夫远去方才接着说：“王尚书的尸体没有问题，我等会儿再看看。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被杀的恰好是王尚书？”他顿了一下，扫视了一圈：“据那车夫所言，王尚书是私下里找上他要去燕城的，路途中被杀。目前不确定他是怎么被杀的，也不确定具体是什么时候被杀的但他偷偷摸摸去燕城是为了做什么？”
　　他没有拍惊堂木，却字字掷地有声：“他要去燕城，那么燕城必然有接应。现在，一队人立刻前往燕城，寻找可疑之人，一旦找到，拿我的私印，直接押回来，出了事儿我担着。再着一对人马在那车夫现在的家舍附近埋伏，如有可疑之人，也一并押回来。
　　“医官留下，有事要汇报的留下，其余的人各干各的活去，散了！”

　　外面有敲门声。
　　苏世安头也不抬：“顾别，开门去，扬州太守的信送到了。”
　　顾别应声去开了门，接了信，顺口好奇地问：“扬州太守？那不是赵景行吗？他没事送信来做什么？”
　　苏世安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满满的都是“这你都不知道”的意味：“芜漠楼那事儿不就是扬州届里的嘛。他前两天的折子只是上报了确有其事，今天的信应该是他的推测了。”
　　顾别没太听懂：：“办案细节不也应该是上折子吗？为什么是写私信。”
　　苏世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上了折子那就一定是铁板钉钉的事儿了，他推测出来的大概没有依据，所以写信给我看看，估计还有要找我帮忙的。”
　　顾别突然就有点儿开心：“要你帮忙？在自己辖地里办个案子还求到京里来了，他已经混到这个地步啦！”
　　苏世安见自己徒弟散德行，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抽走他手里的信，自己看了起来。
　　看罢，他迟迟没说话。顾别有点好奇自个儿兄弟都写了些什么，凑上去问：“所以他写了什么啊？”
　　苏世安嫌他烦，把信直接甩给他让他自己看，嘴上还不忘嘲讽他两句：“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早知道就该把你给扔到扬州去，赵景行那老实娃子留下来，多舒心哪。结果我一时老糊涂把你给留了下来，真可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哪！”
　　顾别罕见地没有纠结老头儿能不能活到千古，皱着眉头说：“这王尚书看起来有点问题啊。”
　　苏世安沉默了一会儿，重重地叹了口气：“不是有问题，二十而是非常有问题。”
　　顾别倒是没看出来问题在哪，诧异地抬头望着苏世安。
　　苏世安解释道：“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芜漠楼已经避世十多年了吗？”
　　“记得啊。”顾别并未察觉这两者有什么关联。
　　“芜漠楼避世前杀的最后一个人，是这位王尚书王思谦的父亲，也是当年的户部尚书，王宿光。”
　　顾别不禁挑了挑眉，当年杀了父亲，如今重出江湖首先杀的就是儿子，有点意思啊。
　　“当年芜漠楼杀人的频率还比较高，大家只只以为是这位户部尚书运气不好，被人顺路杀了，便也没有深查，草草地验了尸，发了点钱，追赠了个文忠的名号便草草结了案。对了，当年好像就是因为这事儿，王思谦趁机得到了官位，从此官运亨达一路做到了户部尚书，简直就是一个标标准准的仕途坦荡。”
　　顾别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当年王宿光的死你们没有深查，从此王思谦仕途得意，结果又被芜漠楼杀了。这经历出奇的相似哪。”
　　“所以这场案子有蹊跷，王思谦手里肯定不干净。”苏世安沉声说。
　　顾别反应很快：“我立刻安排人去守住他的宅子小，顺便写个奏折上报皇上调动暗卫。”
　　苏世安没有反驳：“嗯，赵景行的反应很快，现在就看他在扬州和燕城能不能抓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