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罗闫

3、遇事

　　说实话，我真的不想深夜走这条街。
　　黑漆漆的、与早上截然相反，冷清又可怕。
　　……还有着我昨晚上糟糕的回忆。

　　无奈的关上诊所的门和窗，我坐在壁橱的对面，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文献还有两本要读，报告还有三篇要写，医疗用具需要补充一些种类，诊所的药品要再清点一遍，学院那边还要交一份毕业就职情况，还有马上也快过节了，家里的卫生也要做……
　　啊，事情真多。好想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睡一个好觉。

　　真希望春天早点到来啊。到那时天气就不会这么冷了。

　　屋外寒风呼呼的刮着，撞在窗户上，发出有些尖锐的摩擦声。除此以外，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算了，还是回家吧。至少家里的床睡起来比桌子椅子要舒服的多。

　　确认完火熄灭、东西带齐之后，我换成平常的便衣，锁上诊所的门，直面这条黑色的街道。

　　“今天还是换一条路线吧。”
　　我是真的对那晚上的事情耿耿于怀。为了避免再次与他们碰面，我决定稍微绕点远路。

　　可事情的发展总会超出人的预料。这种时候，人们一定会用“巧”来形容。
　　嗯，真的，太巧了。
　　巧的我现在欲哭无泪啊。

　　原本我走的好好的，突然被一人拽住手腕，然后被拉进一个小巷里。
　　巨大的垃圾箱占据了这狭小空间的一大片位置，若是谈味道，那更是充斥了这一整条小巷。

　　男子用力把我压在小巷的墙边，低声吼道：
　　“谁？”

　　我发誓下次绝对不会再走夜路了。

　　“为什么咱俩见面一定要这样？”
　　我自己都能感觉出自己语气里的颤抖和无奈。

　　“是你？医生？”
　　他松开了手，后退半步。

　　“是。”我活动一下手腕，“真巧啊。我今天还特地绕的远路，就怕遇上你。”

　　可能是我的错觉，在浓重的夜色中我不可能看清他的脸，但还是觉得他方才似乎笑了一下。

　　“你快走，顺着小巷跑，免得被卷进去。”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出了小巷，快步跑走。

　　我向前刚走没几步，就听到一侧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回过头，看到街道上有几束杂乱的暖黄色亮光闪过。
　　……他这是惹上了什么麻烦？
　　不对，他又不是我朋友，又不是我亲人，我没有去关心的必要。再者说，一个混混，惹上的麻烦肯定不少。他既然能当混混当到现在，肯定也经历了不少事。我不可以去多管闲事。
　　我摸黑向前走着，没有回头再多看一眼。

　　“快！找到那个黑衣服的，给我活捉他！”

　　身后粗犷的男声回荡在街上，众人的脚步声让原本安静的夜晚变得聒噪。
　　他肯定惹上了不小的麻烦。

　　“喂，这条小巷里有人！手电筒！”

　　糟了！
　　我赶忙回头防御，担心他们会对我大打出手，刺眼的灯光就向我袭来。我支起左手，挡住一点刺在脸上光芒。

　　“报告，不是他！”
　　举着手电筒的那人大声喊道。
　　……是警卫队吗？
　　我眯起双眼，想要看清眼前那几个人的来历。
　　确认完我不是他们寻找的对象后，光芒立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色与寂静。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我还是看清了。他还真是惹上了不小的麻烦啊。

　　是欧阳家的私兵。

　　那个举着手电筒的人身上的家徽，我不可能看错。虽然他们并非这里的领主，但仍是不可忽视的拥有强大影响力的贵族。

　　那他会是犯了什么事呢？不会把欧阳家那三少爷中的哪一个给揍了吧？要不然，他们哪会千里迢迢的跑入别的领主领地就为了抓一个小混混啊。

　　我悄悄的回头走，把头探出小巷，望向刚刚还聒噪的街道，观察着四周。
　　不远处忽然炸出几团红色的光芒，同时，我能清晰的感知到，周围的温度似乎没有先前那样寒冷。

　　魔法是只有贵族才能使用的“高贵”的存在。换而言之，魔法是一个贵族的象征。在诸多贵族中，欧阳家以与火有关的魔法而著称，欧阳家家主更是一位罕见而强大的火焰魔导师。
　　……那么，刚才奇异的红色光芒，恐怕是火焰魔法。

　　我赶忙冲过去。

　　向一般人使用魔法，这已经不是逮捕或是处罚的程度了，这是要直接除掉他。即使他是个混混，但也应该罪不至此才是。更何况，用魔法除掉平民，这种事是只有审判院的人才能执行的。

　　事有蹊跷，他现在肯定凶多吉少。

　　我躲在一处角落，静静的观察着眼前那些人的一举一动。
　　的确是欧阳家的少爷。看人影轮廓，又仔细的听了听声音，感觉年纪应该还小，可能是欧阳家的三少爷。

　　“报告，应该是打伤了，但这附近找了一遍，没能找着。”

　　“不应该啊，打伤了还能找不到？难道根本没打到？不，确实是有手感……”

　　“少爷，我们要赶紧走。再不走……”

　　“好，那就赶紧的。苏海，你给我等着！”

　　我能听出少年对于苏海这人的愤怒。这个名字应该就是那晚上打我的那个人的真名吧？
　　又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现在这条街上又只剩下了冷清与恐怖。

　　“老大，没事吧？”

　　“下手挺重……这可不是没事的程度。”

　　不远处传来一阵吃痛的呻吟。

　　看来击中他是事实。

　　我向声音源走去。
　　越靠近他们，越能闻到那股血腥味。

　　一个人警惕的从我背后钻出，用手压住我的肩。

　　“谁？”

　　“唉，你们的确是好兄弟。问候别人方式简直一模一样。”

　　他们好像都挺喜欢对不认识的人吼一句“谁？”。这样很帅吗？还是说这种问人方式现在很流行？

　　“……医生，你跟过来干什么？”

　　那人听他的老大认识我，便松了手。

　　于是我毫不顾忌的向前走去，半蹲在地上的人影身前。

　　“你惹的麻烦挺大。”

　　“确实，挺大。”他听上去并不在意，反而笑了两声。

　　我伸手扒下他的外套。一阵阵的焦味渐渐蔓延开。

　　“伤的不轻。”

　　即使是简单的触碰，我也能感觉到这灼人的热度。

　　“……我活不下去了。”他又干笑两声，“说起来，我还没正式向医生你道歉。”

　　“别这么急着断定。”我打开随身携带的一瓶药，递给他，“喝下去。”

　　“这是什么神药吗？喝下去就能好？”虽然这么质疑着，但他还是慢慢喝了下去。

　　“不，这是催眠用的。”

　　“啊？”

　　“让你小弟离开，最好离远一点，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对你治疗的过程。10分钟之后再回来。”

　　“这个光线、这个环境，还只用10分钟，你要怎么治啊……”他的声音逐渐虚弱下去，“王二，听他的。走。”

　　“……好，老大。”

　　叫做王二的人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远离了这里。
　　眼前的人呼吸正越来越慢，没了其他的动静。现在的他，应该连抬眼就很困难，更别说维持自己清醒的意识了。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平静下心情，闭上了双眼。
　　欧阳家的火系魔法是摧毁、破坏的象征。

　　火……大面积的烧伤，魔法造成的贯穿伤，还有些许打架留下的伤痕……
　　确认完，我再次睁开眼，莹绿色的光芒一点点的洒在我和他的身上。

　　“……身为医生，我不会对眼前的生命见死不救。”

　　“你我的契约仍然生效，现在，该你出场了。”

　　而后，暖黄色的光逐渐覆盖在他的伤痕处。

　　“……即使他有错，那也应该用律法来纠正，用道德来约束，而不是让他被私刑所处罚。”

　　“那些人随意剥夺生命的行为是错的。”

　　“我希望你能够听到我的声音，也希望你能够认同我此刻选择救他的理由。”

　　我向那个遥远的存在明确了自己的想法，同时也坚定了自己的内心。随即，周围的暖黄色光芒逐渐暗了下去。

　　“差不多了。”

　　刚才发动的治愈魔法，应该可以治疗他最近的全部的外伤。
　　我脱去他身上烧焦又满是血的衣服，仔细检查了一遍还有没有我漏看的伤痕，然后用自己的大衣外套裹住他，又默默的给他施加了一个平稳精神的魔法。

　　“老大，老大他怎么样了？！”

　　十分钟一到，王二火急火燎的赶来，大声喊道。

　　“嘘。已经没什么事了。”我将一堆烧焦的衣物抱起，“你背着他，跟我回诊所一趟。”

　　“已经没事了？医生你，不，您怎么治的？”

　　“我要是告诉你了，我立足在那些老医生里的资格可就没了。”

　　“哦、哦，商业机密是吗？医生牛逼！以后您就是我们一众兄弟的第二个爹！”

　　我无奈的点点头。有些事我不可能告诉他们，哪怕，这次我选择了帮助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