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罗闫

2、又见

　　清晨。
　　街道又重新被那些早起的人们注入了活力，早饭摊立在人行道的一旁，热情的招呼着其他早起的人。

　　“小哥，买份饼吗？”

　　一个老板见我路过，立马上前和我打招呼。

　　我也没有推辞，点点头。

　　“好。”

　　“新面孔啊，最近刚来？”

　　“对。”

　　“感觉怎么样，咱们这条街是不是特别热情？”

　　“嗯。”

　　昨晚上的事……嗯，确实挺热情，还真是一份难以忘怀的经历。

　　“有没有什么想加的菜？”

　　“没。”

　　“要原味？”

　　“嗯。”

　　老板做好饼递给我，笑着说道：“小哥，你要多笑笑啊，别这么沉默寡言的。”

　　“啊？”

　　“你看，你现在一点笑容都没有。”老板拍了拍我的肩，“有心事的话多和周边人聊聊。街上的大家都是好人。”

　　不，至少昨晚上遇到的那个不是。
　　不过我没有说出这句话，默默的点点头，然后离开。

　　笑容……笑容……
　　我一直觉得笑没有什么特别的作用，除了会在病人面前给予微笑鼓励，还有遇到真正好笑的事情的时候会笑，其他时候我认为没有笑的必要。

　　不过常有人说“向第一次见面的人露出微笑是友善的象征”。我是不是练习一下自然露出笑容比较好？
　　那么，我应该多背几个笑话，然后看到别人的时候在心里默念一遍，这样应该就可以很自然的笑出来了吧。
　　嗯，等今天的工作结束，我一定要去买一本《笑话大全》来仔细研究一下。

　　由于太过于沉浸在思考中，我没有意识面前有人，在拐角处和那人撞了个满怀。

　　“嘶……抱歉，我没看路。你没受伤吧？”

　　我先向他道歉。这的确是我的错，我刚刚太专注于思考自己的事了。

　　“啊，没事。你……”

　　这个声音！
　　我们俩对视。

　　眼前的男子身高大概185左右，一身黑衣，长的很英俊。因为刚才差点摔倒，手正抓着我的肩。

　　我能看出他眼中的惊讶。
　　毕竟我也很震惊。

　　这个声音……昨晚上揍我的那个人！我绝对没有记错！

　　现在我有一种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

　　不过现在是在大街上，虽然时候还早，但还是有人。我料想他不会轻易出手，赶忙后退一步：
　　“啊……啊，那个，没事就好。真的很抱歉。”

　　他也反应过来，点点头。

　　“那，那我先走了。”

　　我赶忙绕过他，大步向前走。

　　身后一个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引起了我的注意。
　　不是吧，这还跟着我？我身上一没钱二没货三也没姿色，跟着我图啥？

　　我倒也没害怕，只要跟着的不是那个人就行。也有可能是来就医的人。假如是心怀不轨的人，我只要大声呼救就肯定会有人来周边的。
　　我没有在意身后的人，笔直的向前走，诊所就在眼前。

　　“我昨晚上下手太重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好吧，是那个最不想看到的人。

　　“我是这里的医生。”

　　我开了诊所门上的锁。

　　身后的人挑了挑眉，显然没预料到我的身份。

　　“嚯，年轻有为？”

　　我能听出他话里的挑衅。

　　我进入诊所，然后一把关上门，神情冷漠：“没事就回去。别耽误别人看病。”

　　他冷笑一下，拉开诊所的门。

　　“我说了，没事回去。”

　　我刚要换衣服，就看见他跟着我进了诊所，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四周的医疗器械和药物。

　　“如果我说我有事呢？”

　　“……去那边诊疗室待着。这里是我办公室。”

　　我脱去大衣，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换好平常用于诊疗的白大褂，我推开诊疗室的门，盯着那个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的人。

　　不行……不能生气，不能发火。既然他进了诊所的门，那他就是我的病患……不可以冲寻求帮助的人生气……

　　我在心里压抑着自己的火气。
　　哪怕这种愤怒源于昨晚上的恐惧。

　　“你是哪里疼？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症状？”

　　“呦，还挺专业。”

　　“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

　　“你不害怕了？”他轻松的一笑，挥了挥自己的胳膊。

　　“现在你是我的病人，没有害怕的必要。”

　　我抓住他的胳膊，将他的衣服袖子撸起，又检查了一遍他的另一只胳膊：“一点擦伤，给你上个药就好。”

　　随即我转身拿药。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我的一举一动。难道我是医生就这么让他稀奇？

　　“你身上还有点旧伤，过会儿我给你开点外敷的药膏。”我示意他把胳膊伸过来，然后用喷雾剂给他把伤口处喷了一遍，“还有一点外伤药你记得带走。”

　　“我要用这么多药？”他有些诧异。

　　“哈……当然不是给你的。”我耸耸肩，“给昨晚上躺地上那人。费用我出，你只用付药膏钱就行。放心，药膏不贵。”

　　“对你兄弟这么上心？”他露出了笑容。

　　好吧，并不是所有笑都是用来表达友善的。至少这个笑不是。我能看出它包含的满满的攻击性。

　　“很遗憾，我不认识他。只是担心他的伤而已。”我无奈道，“昨晚上我也解释了。我只是个过路的。”

　　“……”他陷入了沉默。

　　但看那个疑惑的神情，他似乎只是在半信半疑而已。

　　“我前天刚到的这条街。昨天办理了一堆手续，又去拜访了一些人，才弄得到深夜才回家。”

　　见他这幅样子，我为了让他相信，就把自己最近的事情简略告诉了他。

　　“你看，这家诊所不是新开的吗？”

　　最后，我掏出营业执照。上面的日期赫然就是昨天。
　　看他沉思的样子，应该是相信了。

　　“……对不起。”他沉吟片刻，低声向我道歉，“我以为……”

　　我挥挥手：“虽然你给我带来了很不好的经历，但目前我没有追究的打算。之后上门诊疗也可以正常来，只有一点……”

　　我顿了顿。

　　“别动不动就殴打人，行不？我是真被你打怕了。真的。”

　　一想到他是个混混，游离于法规之外，还有那么多弟兄，假如我向他追究责任，结果他被我逼急要和我打架，或者我被他的弟兄报复然后又惹上别的麻烦事……
　　嘶，不敢想不敢想。万一我的过去被他们挖出来，那更是糟糕。

　　“你面无表情的和我说你被我打怕了……这还真是新鲜。”他露出苦笑，“我可恕难从命啊。深夜正是那群人活跃的时间，我不警惕些就会被他们干掉。所以昨晚上对你……反应稍微激烈了一点。”

　　“……”

　　你管、那叫、反应、稍微、激烈了、一点？！大哥你差点就干掉我了好吗？

　　我头疼的撑在桌子上，听他狡辩。

　　“那至少……至少你别烦我行吗？跟踪暴力还有威胁……这些请你别施加在我身上。我真的不认识你，更不认识啥‘主子’。”

　　他同意的点点头，接着卷好袖子，带上药，出门离开诊所。
　　这算是……解决掉一件麻烦事了？
　　不管了，总之最近应该清净了。
　　没有多想，我摊开之前还没看完的书，等待着下一个病患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