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罗闫

4、代价

　　刚到诊所门口，我的双腿就开始打颤了。
　　不会吧，副作用来的这么快？

　　双手开始脱力，连开锁都有点困难。

　　“王二……对吧？你把门拉开，把他放诊疗室里面那个沙发上……过会儿，他就能醒……”

　　我扶着墙，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王二疑惑的看了我一眼，点点头，进了诊疗室。

　　我赶忙钻进办公室，然后锁上门。

　　“医生？”王二听到我这边的动静，敲了敲门，“你怎么了？”

　　我倒在地上，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有气无力。咬着牙，用出现在我能使出的最大力气喊道：“没事……我不出来就别来找我……”

　　王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我也终于放下了心。

　　“咳咳……魔力补充的药剂……”

　　我一点一点匍匐前进，好一会儿才挪到办公桌前。我靠着椅子半撑起身体，颤抖的手缓缓拉开抽屉，好不容易抓起一个药瓶。
　　现在我的手是一点力气也用不上了。我用牙旋开瓶盖，倒出两粒药丸吞下，然后把药瓶放在桌上，自己整个人倒在地上。

　　“可恶……动不了……”

　　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钉在地上，我全身的酸痛感开始膨胀，想要去让四肢动一动，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
　　口腔中弥漫着血腥味，仿佛下一秒就会吐出血来。
　　意识无比的清醒，我甚至不能昏睡过去来暂时忘却这种疼。

　　唉，用魔法去救一个濒死的人。虽说成功了，但我要接下来要继续付出的代价恐怕也不小。

　　这一次是祂认可了我的想法，若是下次我逆着祂的想法来……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

　　早知道我就备点止疼剂在抽屉里了，现在疼得死去活来的，一直这样下去，怕不是要疼晕过去。

　　“好、好冷啊……”

　　地板是冰凉的，王二估计也没有燃起壁炉里的火。现在室内温度应该和室外温度差不多，总之就是很冷。我还把大衣外套给了那个人穿。虽然并没有后悔，毕竟他的情况比我更危急，但此时此刻我还是希望能有个保暖的外套在我身上，而不是几件衬衫。

　　唉……太难熬了……
　　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这下倒好，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喷嚏让我全身像被几百斤重的重物碾了好几遍那样疼。而我只能龇牙咧嘴的躺地板上清晰的感受这种疼。
　　一晚上我就这么躺地板上，瞪着两眼睛望着天花板“享受”疼痛过去了。

　　到了早上，天刚刚破晓的时候，我才勉强站起，又补了两粒魔力补充药，把药瓶放入抽屉，走出办公室，看见王二和那人一同倒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嗓子好疼。应该是昨晚上躺地板导致着凉了。

　　我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转身走入厨房，熬了一锅粥。

　　“起床了。”
　　啊，我嗓子已经哑了。

　　“唔……这里是……”

　　“诊所。”

　　“医生？！”他看到我的一瞬间差点蹦起，“我……没事了？”

　　“最近调理一下身体，吃清淡些。我熬了粥，一起吃吧。”

　　说完，我盛了一碗递过去。

　　“谢谢。”他接过粥，呡了一口，“我叫苏海。这份恩情我会同先前的那份歉意一同还上。”

　　“老大……老大你醒了！！”

　　王二揉了揉眼，方才还是一幅睡眼惺忪的样子，看见正在说话苏海，一把扑了上去，瞬间精神了起来。

　　“医生你太神了！”王二抱住苏海之余 还不忘夸我一句。

　　“多谢。”

　　“医生你嗓子哑了？”王二松开苏海，歪了歪头，“着凉了？”

　　“有点。可能昨晚上冷风吹多了。”

　　不行，我怎么也不可能说出来昨晚上因为疼痛躺地板躺了一晚上的！我的自尊心不允许！

　　“这……真是抱歉。昨晚上你把你的大衣给我穿着了吧。”苏海赶忙脱下大衣，把它披到我身上。

　　“没什么大碍，着凉而已。”我把王二的那碗粥递过去，“给，你的。”

　　“医生，居然还给我们做了早餐！太谢谢了！”王二赶忙喝了一大口，“好烫好烫！”

　　“喝慢点。”我不急不慢的嘬了一口，“没事你们吃完就回去吧。诊所马上要开门了。”

　　“哇，赶人的话说着还真是一点都不犹豫啊。”王二冲我摇了摇头，“医生，我们都是共患难的人了，就不能多待一会儿吗？”

　　“你们在这碍事。”我耸耸肩，毫不在意他刚刚的发言，“苏海已经没什么事了，调养一下就好，你又没受伤，待在诊所干什么？”

　　“我……我和老大可以帮你！”

　　“帮我什么？开药还是诊断？难不成你一个诊所还要人在门口吆喝？”

　　“啊这……”

　　“要人在门口吆喝的诊所那是自打招牌。哪有医生会盼着别人生病……好吧，我这句说的绝对了。”

　　想起往事，确实有医生盼着别人生病，从而牟利。
　　那些人不配当医生。

　　“医生面无表情的说出这些话，攻击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强啊……”王二低下头，却又很快振作起来，“那我八卦一下，医生，其实你用魔法治好的老大吧！”

　　我和苏海的动作都停滞了一下。
　　我和他们都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不。我不是贵族了，从来都不是。”我苦笑一下，摇了摇头。

　　“这样啊，我只是觉得医生你举手投足都有种……贵族气息？那，医生你果然是有什么救人秘方喽？”

　　“对。但不能告诉你们。”

　　现在还是保密的好。毕竟我的事情比较特殊，即使现在不再是贵族的一员，上面还是有不少人觑觎着我和我身上的力量。

　　“这样啊。”苏海放心的喝了一口粥。

　　不知为何，听到我否认自己贵族的身份，苏海好像松了一口气。

　　粥喝完，王二和苏海立刻就离开了，只留两个空碗在桌上。
　　我收拾完碗筷，放入水槽洗了一遍，出了厨房，又去办公室把大衣挂起，换成白大褂，生起壁炉里的火。

　　坐在诊疗室里，没有病人过来，光那么坐着又有些许无聊，我只好开始继续胡思乱想。

　　仔细想想先前，苏海不凶人的时候会莫名散发出一种和蔼可亲、礼貌待人的温和青年的气质。
　　难道是因为他长得很英俊，所以会给人这种错觉吗？还是说他想故意表现出一种反差？

　　不对不对，我思考这种没有答案的问题做什么，万一是人家性格如此呢。
　　我从沙发上坐起，头却是特别沉重，眼皮子也在打架。
　　啊，对了，昨天我一整晚没睡。

　　……我现在这个状态恐怕撑不了多久。要不先在沙发上睡一会儿吧。

　　“医生，医生在吗？”

　　一个焦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在！怎么了？”

　　我立刻强打起精神，跑到门口。

　　“您……您能不能到我家一趟！我妻子她……”

　　男子急得气喘吁吁，明显一路跑过来的。他眼泪快要流出来，两手死死的抓着我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我，我多少钱都付！房子也可以抵押给您，求求您救救她！”

　　“你先别急，讲一下她的症状。”

　　……
　　忙完这一阵，已经到了中午。

　　这个病人的情况格外危急，也很复杂，不是我一个小诊所的设备能够做到的。目前只能给她紧急配一些药物，然后推荐她前往大医院。
　　现在，我站在他们家屋外，等待着自己联系的医院的熟人过来。

　　“周泽。”

　　一个白大衣的男子从一辆褐色老爷车里出来。

　　“别叫我这个名字，白渊。”我白了他一眼，“我只能靠自己的眼睛判断了，大概率是心脏病。目前用了些药，也做过急救了，暂时稳定住情况。具体还是要靠你们的设备去详细检查一遍。”

　　讲完情况，我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钞票递过去：“我先帮他垫一点。”

　　“这样好吗，你现在也很拮据吧？自从周家没落……”

　　“我没事。”我摇了摇头，“救人要紧。动作快点，她可等不了我们多久。”

　　“王叔！”我走进去，拍了拍男子的肩，“我和你把她抬到车里，动作平稳一点。”

　　“……好。”

　　将她平放在车子中，白渊悄悄的用风魔法把她固定在座椅上。

　　“这样就算路况不好，我也能开快了。”他冲我一笑，“王叔，你和我一起来。你就别进来了，没位置了。”

　　后座上是躺着的病人，副驾驶上是王叔，驾驶座上是白渊。

　　嗯，确实没位置了。

　　“你也要保重啊。着凉了，对吧？”

　　白渊坐入驾驶座前拍了拍我的肩。

　　“我很期待我们这群老同学，什么时候能再聚到一起，和以前一样谈天说地。”

　　望着轿车离开的背影，我站在原地，回味这句话的意思。

　　……是啊，我也很期待。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就好了。
　　但这不过是想象与期待。现实不会给我们这种机会的。
　　不可能给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