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罗闫

16、谈话

　　回到苏海的住所，苏海拉着我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吩咐其他人不准进去，也不准偷听后，和我面对面坐下，似乎是想和我谈话。
　　“周……咳，洛泽。”他沉默片刻，刚开口就发现自己不应该喊对方真名，赶紧改口。这么一折腾，刚刚他想说什么又忘了。
　　不知为何，苏海现在面对眼前的人时，不再和之前那样随意。虽然医生自己说了“不是贵族”，但他很清楚二人之间还是有了距离感。当然，也可能不止这个原因，他很清楚自己的脑海里医生从高处跳下、与欧阳念对峙的画面……
　　实在是太帅了！
　　平常的他看上去很冷漠，对人却温柔细致，会关心别人的身体情况，真要论出手的时候，医生也毫不手软，身手也不错——总而言之，太帅了！
　　大幅度的摇摇头，苏海赶紧将脑海中循环播放的画面清除。要是继续感慨下去，自己怕是不能和周泽好好说话了。
　　“你想和我说什么吗？还有，没人的时候喊我真名也没问题。我相信你。”
　　看苏海一幅纠结、开不了口的样子，我决定由自己引出话题。
　　“啊，就是，呃……那个……”
　　苏海听到我的话，脸上的笑容变得很僵硬，耳根以惊人的速度泛起红意，眼神也飘忽不定。
　　不会吧，医生他不会已经看出些什么了吧？！我佩服他的表情有那么明显吗？
　　我一头雾水的看着他张口、不知说什么后又闭嘴，接着又张口想说什么……如此循环往复。
　　虽然是一名医生，但我并不专攻心理学。他的这种表现实在诡异，下次果然要带他去体检。还要找个心理医生给他看看。
　　“苏海，想说什么就说吧。不要这么拘谨。”
　　我苦思冥想，终于发现“拘谨”这个词可以勉强形容他现在的奇异行为和表情。嗯，勉强，很勉强。
　　“咳。”苏海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直了直腰，又做了几次深呼吸，“那个，医生，首先，我想问你为什么……”
　　嗯，应该是我昨晚为什么不回来吧。
　　我刚要开口，却发现自己的预料差了十万八千里。
　　“……为什么能从高处跳下来毫发无损？我很好奇这个，请务必告诉我！”
　　“……”
　　算了，这个告诉他也无妨。刚好也能解释昨晚为什么不回去。
　　“是白家的魔法，风魔法。能起到一定的缓冲作用，还能让你行动更加迅速，就是跑的更快。”
　　听到是魔法，苏海瞬间兴致缺缺。
　　“我昨晚上去找到白家的人。他们家这次刚好来参加仪式，我就去找了个熟人。你也认识，叫白渊，那个让你喊他陈渊的人。”
　　“难怪昨晚上你没回来，我还以为你找了一晚上的援兵……”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会在能回答的范围里认真回答你的。”
　　“有。周家，我印象里使用的是治愈魔法，对吗？”
　　哦？苏海察觉到那次的伤是我用魔法治疗的了？
　　也是，我曾是贵族这件事暴露后，他能猜到也很自然。
　　“那次的事，真是谢谢周泽你了……”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你是用魔法救了我吧。”
　　我点点头。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像还有下文。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用魔法要偷偷摸摸的啊？这是不是和那些贵族敌视你的原因有关？”
　　“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我耸耸肩，这个问题倒是在预料之内，“因为我治愈魔法用的太好了。”
　　“魔法用的太好了？这有什么关系吗？”苏海满脸疑惑。
　　“这么说吧，不仅仅贵族很多势力想找到我，还有魔法协会和神殿想找到我。”看到苏海没有懂，我继续说到，“因为我是与神明定下契约的人。”
　　“神、神明？！”苏海猛咳两声，被吓的不轻，“那你的治愈魔法确实太好了。”
　　神明是神殿供奉的对象，祂们有着超乎想象的力量，能毫不费力的把人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也能自由操纵各种自然现象。
　　和神明签订契约后，魔法的质量会大幅度提升，据说那个人的气运也会变的极佳。不过我很清楚，契约是不可能只有好事发生。在动用超过自身力量的魔法时，是要支付相应的代价的。违背了契约内容，甚至会被神明降下神罚。
　　祂们是被所有人敬畏、供奉的存在。
　　——当然，除了我。实际和他们接触过就会发现，所谓的神明不过是高密度的魔力具现，部分拥有自主思考的能力，大多数的“神明”没有自我认知，引发现象时都是无意识的本能行为。
　　神殿当时听说我与神明签订了契约，他们立即一口咬定我是犯下了“大不敬”之罪，甚至连原因我都不知道。但父亲势力大，他们当时也奈何不了我。
　　今非昔比，自从家族被陷害，我自己也变得岌岌可危，地位、名誉……这些一扫而空，神殿自然想和我算当时的旧账。
　　仔细想想，陷害我们家的事，说不定神殿里的某些高层也有一份功劳。
　　“医生你的治愈魔法确实很厉害。那样的话，为什么你不用魔法救人，而要用给人开药的方法救人呢？”
　　“我也不仅给人开药啊。先不管这点，首先，我的魔力量是有限的，要是全部动用魔法，不仅容易暴露身份，对我自己也是一种极大的负担。”
　　我竖起两根手指，尽可能的给他清晰、容易理解的答案。
　　“其次，多次用魔法治疗，会影响身体原有的机能。最明显的就是免疫力下降，多次使用魔法治疗的人很容易得病，而后他又继续依赖魔法，这是一个恶性循环，会让人痛不欲生的。可以的话，我不希望这种事发生。”
　　我竖起第三根手指。
　　“最后，魔法治疗实在是过于强大。如果我愿意，无视负担和代价的话，能一瞬间让至少三个师的人全部恢复。对于战争来说可是稀缺的人。只不过我真要那么做的话，是会当场死亡的。所以，这个力量必须隐瞒下去。”
　　“这是贵族抓着你不放的理由吗？”
　　“理由之一。”
　　我摇摇头，平静的对上他的双眸。
　　苏海明白我的意思。他知道了其他的理由我不愿意说出来。
　　他也不好继续问我，问多了反而像是逼问，会令双方关系恶劣。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不想和周医生关系不好。周泽他确实如老奶奶所说，太对他胃口了——
　　不对，这是个什么想法！！
　　苏海赶忙再次将这些想法挥走。
　　“王二和我说仪式最迟后天结束。要不这几天……”
　　“嗯，要叨扰一段时间了。”
　　苏海和我的谈话就此结束，他把我拉出门外，特地吩咐弟兄们要办个庆功宴，王二也到场了。
　　看到他，我立刻上前，语气不由得有些急躁：“你父母怎么样了？”
　　“医生，放心。”王二冲我露出一个格外阳光的笑容，“他们很好，那个医生把我爸妈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才让他们没得手。我刚刚和爸说了自己遇到的事，他让我好好感谢您。那个医生是您安排的吧。”
　　他说的应该是白渊。不愧是他，交给他办果然能令人放心。
　　“不用谢我。听你的语气，你和你父亲已经和解了？”
　　“嗯，托您的福。”王二拿起杯子，往里面倒了些酒，又给我了一个杯子，也往里面倒了一些，“谢谢您，医生。我对您的感激真的说都说不尽。来干杯吧。”
　　“不，我……”
　　我看着那杯递过来的酒，嘴角抽了抽。想要拒绝，在王二的眼中倒成了欲拒还迎。
　　“别客气，医生，我给您多倒些，咱来喝个痛快！”
　　完了，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推脱不了了。换作平时，我肯定冷着脸拒绝，但王二他的确想表达他的谢意，周围又有这么多人，当面拒绝他实在扫兴，说不定也会让苏海感到不愉快。
　　算了，拼上我的面子，还有苏海的脸面，我一口干了！
　　接过杯子，轻轻对碰后，我咬牙，举起杯子，仰起头，“咕嘟咕嘟”只管把酒灌进肚。
　　“医生，豪爽！”王二又满上一杯，“再来一杯如何？”
　　“我……”
　　我刚要说话，却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迅速上升，脑袋也变得昏昏沉沉的。
　　酒精发作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一些吧？
　　感觉身体已经不再受大脑控制，脚步不由得踉跄两下，随后眼前一黑，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