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罗闫

11、一同过夜的第一天

　　说实话，我能理解苏海在吼出那一句被自己弟兄听到后的窘迫。
　　但我不能理解为什么他的弟兄们回过神后第一反应是把我控制住然后试图往门外丢。
　　虽说他俩身手不算很好，我能应付过来。但当那一拳挥过来的时候，我真的很想还手。
　　还好苏海拦住了。
　　要不然今天就是我单方面把他们暴揍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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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他们解释完前因后果，二人向我鞠躬，用尽全力大声喊道：
　　“对不起，爹！！”
　　啊？
　　我什么时候，成他们的爹了？
　　我望向苏海，希望能从他这里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苏海也望向我，疑惑我什么时候成他兄弟们的爹了。
　　在我们对视的两三秒后，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在一个夜晚，不经意间，说出的那一句话。
　　王二：“从此以后，医生你就是我们的第二个爹了！”
　　我感到一阵无语。没想到他真的在他的弟兄们间传了这件事。
　　我向苏海解释了一遍自己“当爹”的全过程。
　　原本以为他会严厉批评他的弟兄，让他们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平等性，结果苏海只是哈哈大笑了一番，并且鼓励、赞许了他们的行为。
　　“洛泽医生，你值得我们这么喊！”
　　看着他的那些兄弟们们闪闪发光、几乎要冒出小星星的崇拜神情里，我才意识到自己救了苏海那件事在他们心中的份量。在那之前，我是一直把王二的这一句当做玩笑的。
　　我帮他们收拾好地上的菜，问他们需不需要我去厨房帮忙。被拒绝后，只好坐在苏海的房间里无所事事。
　　啊，时间流逝的好慢，好无聊啊。
　　“医生，没有事情做吗？”苏海进了房间，他的进入打破了我刚刚对时间的错误认知，“那个，能尝一下味道吗？你第一次来，我不太能把握你喜不喜欢这些菜……”
　　说完，他把碟子里那一点炖菜递给我。
　　甜甜的，暖暖的，土豆切的大小刚好，西洋芹的味道也绝佳，在冬天吃简直是避寒的利器！
　　我赞许的点点头，告诉他非常好吃！
　　苏海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接过空了的碟子放进厨房，又推门回到房间。
　　“医生无聊的话，要不要和我聊聊天？厨房那边我交给黄大敏和鲁聪了。”
　　他坐到我身边，从床边的小书架上拿下一本薄薄的册子。
　　我好奇的张望过去。原来这是相册。
　　“里面有很多照片，大多是我现在兄弟们小时候的模样。”苏海一边向我展示，一边露出了温柔的神情，“真怀念以前。医生你也会像这样和朋友们分享照片吗？”
　　我仔细思考了一下小学初中高中一直到大学的经历：“我……有一个朋友也很乐于分享照片。他还给我们拍了不少。”
　　“哦～那他有给你们几张吗？”
　　“我就要了一张合照。现在想想，当时应该多拿几张的。”我苦笑一下。
　　“下次你们聚在一起让他再拍一张好了。”
　　“……嗯，是啊。”
　　如果能再见面的话，一定还会和以前一样吵闹着拍照的。
　　“医生平常和朋友玩什么？”相册很快看完了。他把相册放好，坐着不知道该继续做什么。
　　“唔……我朋友比较少，我自己很少主动邀请，多数时候都是他们带着我玩。”我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大学宿舍生活，“我们有时会叠罗汉。”
　　“啥？”
　　苏海只感觉自己对医生的印象正在支离破碎。
　　“他们平常一无聊就会突然扑到我身上烦我，紧接着下一个人也会扑到我身上那个人的背上，以此类推。通常我身上会压三个扭来扭去的人。”我没有注意到苏海的震惊，平静的陈述着过去我和舍友们的日常。
　　“医生，你和他们都是这么玩的？”
　　苏海觉得要是自己压在眼前的人的身上，很可能会害羞到钻到床底下的程度。
　　“不，说实话我觉得这个游戏很危险，不适合玩乐。”我耸耸肩，告诉他自己平常并不这么娱乐，“我和朋友间的交流通常是闷着不说话、低头看书。他们说我太让人感到无聊了，就经常拉着我玩各种奇葩游戏。”
　　嗯，按医生赶人不带犹豫、平常又一直冷着脸的那种过于沉稳的性格，确实很难让人接近，也不是那种幽默、带动气氛的人。
　　苏海点点头，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洛泽啊！
　　“二爹，老大，来吃饭啦！”
　　我们俩之间的对话就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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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之后，苏海在吃完午饭后就出门办事了，路上还遇到了那几个还在外面的弟兄，总共三人，晚上饭点前一起回来的。
　　吃完晚饭，另外的那三人又认我做二爹，认完就跑，就剩我和苏海在房间里面面相觑。
　　“咳，那个，我不在的时候，你无聊吗？”苏海轻咳一声，眼神飘忽。他正在努力说服自己这句是对朋友的关心，并没有其他意思。
　　苏海离开的那段时间，我一直窝在他房间里，边回忆先前的聊天内容边写校长让我完成的那篇文章。托校长的福，那段时间过的真是一点都不无聊，我带着一腔怒气，抓耳挠腮才憋出300来字。距离1000字仍有着遥远的距离。
　　我叹了口气，告诉他先前自己并不无聊，包括现在，因为要写这篇莫名其妙、完全出于某人恶趣味的报告。
　　“医生，你平常大概什么时候睡？”苏海试探着问道。他猜洛泽平常睡得比他晚，但不知道具体时间。
　　“按你的习惯来就好，我无所谓。”
　　“那就过一会儿，快睡觉的时候我会和你说一声的。”
　　看我拿出纸笔，苏海默默的离开了房间。
　　我就这么在房间里继续“挤牙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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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不知过了多久。
　　报告始终没有进展。我眉头紧锁，手里转着笔，努力想着下面该写些什么。
　　“医生。”
　　苏海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吓的我一激灵。
　　“抱歉，在你集中的时候打扰你。”苏海不知为何突然客气起来，耳根泛着红意，“那个，我们该睡觉了。”
　　房间的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疑惑的看过去。
　　苏海捂着脸，说了声抱歉，然后冲出去，又迅速冲回来。动作之快，只留下几道残影。
　　“……”我看着苏海那一系列奇怪的举动，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好。
　　“一起睡吧。”他很郑重的再次和我说道，神情格外严肃，仿佛这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
　　“我先换身睡衣。”
　　话音刚落，我刚把上衣脱掉，苏海突然跌坐在地上，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这是得了什么怪病吗？
　　我赶忙换好衣服，把他从地上拉起，然后伸手摸向他的额头。
　　……嗯，脸有点红，但没有发烧。
　　“苏海，你这个症状需要去医院进一步检查。”我抓住他的肩膀，严肃的说道，“你今天已经有很多奇怪的行为了。如果那些都不是无心之举，你很可能精神方面有问题。”
　　苏海再次愣住了。
　　“我，没事。嗯，真的没事。”
　　医生这是真没把他当外人看。居然在他面前直接脱衣服、在他的面前裸着，还一点不害羞！
　　虽然时间很短暂，但他也稍稍回味了一下方才的画面。嗯，身材不错。
　　不对不对，不能回味！这不是好兄弟之间的行为，绝对不是！！
　　“医生，你以前也这么敢在朋友面前……嗯……换衣服？”
　　“啊，最开始我也会害羞。”我坐在床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过来，“不过后来慢慢就习惯了。可以说是我被另外三人同化了。”
　　“同化？”苏海一步一步挪到我身边。看来他和我不同，并未经历男生宿舍的洗礼，尚且是一个稚嫩的“孩子”。看来下次在他面前要注意一些，不能像以前那么随意。
　　“嗯。一开始我是四个人里最腼腆的那一个。后来我发现每次换衣服躲到浴室里或是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换实在太麻烦，就慢慢和另外三人一样，习惯在别人面前直接脱了。”我挠挠头，低头道歉，“抱歉，我没注意到你不习惯。”
　　“没、没事，刚才的画面我已经在脑内删除了！”苏海慌张的摆手，随后慢慢冷静下来，“你的那些朋友蛮……奔放的。”
　　我认同的点头，此时此刻仿佛看到了灵魂的挚友，吐槽道：“我也这么觉得。到现在我都不能做到在洗澡的时候□□着和另外三人贴在一起洗。难度太高了。”
　　“……什么？”苏海诧异于眼前这个不苟言笑的人，究竟是怎么结交到这么放的开的朋友的，“我也做不到，难度的确很高。难度低一点的话……你们会一起睡觉吗？”
　　苏海想起是医生最开始提出“一起睡觉”这个方案。那么他肯定可以接受，这个行为一定就是对医生来说“难度低的”。
　　“嗯，会的。我们甚至四个人一起睡过一张单身床。一般是那三人跑到我床上睡。”我苦笑一下，至今无法忘记那个被挤到墙边被迫把墙捂暖的夜晚。
　　“……我没想到会有这种睡法。”
　　苏海意识到，两个人一起睡对于医生来说很可能是家常便饭。
　　“睡吧，你睡外侧，我贴墙睡。”和他聊了一会儿，我钻进被窝，立即结束话题。
　　“我靠墙睡吧，墙冷，你睡外侧。”苏海的语气很坚定。
　　“行。”
　　要是和他继续谦让下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睡了。于是我就没客气，动身挪到外侧。苏海也钻进被窝，但他特地侧身贴着墙睡，和我保持了挺大的距离。
　　“不冷吗？”
　　过了一会儿，看他一直缩在那里，我忍不住开口发问。
　　“……捂暖了就不冷了。”他背过身，不和我对视。
　　唉，他还挺倔的。
　　我转身用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整个人贴了上去。
　　苏海的个子比我高一些，我的头到他肩的位置，刚好不会闷在被子里，这么和他贴着睡完全不会影响我的睡眠质量。
　　苏海一惊，他想说服自己这是他的一场梦，但他能感觉到他柔软的皮肤，背后温暖的体温也确确实实能感受到，甚至自己原本冰凉的指尖都开始变得暖和起来。
　　“……”
　　背后的人没有说话，只能听到平稳的呼吸声。他已经睡着了。
　　只有苏海一人在床上独自感受人生。
　　今天一天，他看到了医生很多不同的一面。
　　医生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有些动作很暧昧吗？苏海很明白他这些举动肯定没有别的任何意思，但……他真的不知道这些动作的意思吗？还是说医生认为自己不会觉得那些动作很暧昧？
　　一旦陷入这些思考，苏海就觉得自己的思绪越来越乱，也越来越精神。
　　背后的人动作很轻，睡着了也不乱动，他身上的暖意一点点的让自己不再感到寒冷，困意如同海浪一般一遍遍拍在他身上。他终于受不住，闭上双眼，祈祷了一遍自己睡着的时候不会乱动，然后任由自己“随波逐流”，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