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罗闫

12、早晨

　　早上，我听到了门外人们的欢呼声，它们的快乐甚至能传播到屋内，唤醒睡的正香的我。
　　请神仪式啊……如果它能抛去那些封建的部分，内容可以让人们玩的开心、玩的尽兴，其实也是一个好活动。可惜它没有抛去那些部分。
　　我感觉自己醒了后，往旁边挪了挪，不再贴着苏海的后背。
　　“医生，你、你醒啦？”
　　苏海的姿势和昨晚一样，背对着我。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全身僵硬的绷着，有些紧张的问道。他居然能做到一整晚不动，令我格外惊讶和佩服。
　　“嗯。你醒的蛮早啊。”我起身揉揉眼，打了个哈欠，“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仪式已经开始了，兄弟们都已经过去了。”
　　苏海也起身，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还是经历了些什么。
　　唔……我想不明白。看他的样子也不像问了就会回答那种，还是先装作没看到吧。
　　苏海现在格外尴尬。
　　其实昨晚上他睡的蛮香的，早上迷糊间发现自己正抱着洛泽睡觉。吓的他瞬间清醒，赶紧往后一缩，转身面对墙，保持了足够的距离之后才放心一些。
　　他那两个兄弟进他房间时没有敲门，推门而入的时候看见医生贴着他睡，脸上的笑容简直像是买彩票中了大奖那种，嘴角几乎要咧到眼睛边上。他们识趣的和苏海摆手，关上房门，迅速撤离。只是他们不知道，他们所认为的“识趣”，实际上给苏海带来了极大的心理负担。
　　苏海闭上双眼。现在他怎么也说不清自己和洛泽的关系。周围的人又总有种看见他俩就想把他们撮合在一起的感觉。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想再睡一会儿吗？”我看苏海闭目养神，把掖了掖被角，想帮他盖好。
　　苏海迅速起身，用力摇摇头，然后掀开被子披上外套。他回过头，看我要脱衣服，赶忙按住我的双手。
　　“你不把睡衣换了？”
　　“披上外套就好，你今天反正也不出去吧？”他偏过头，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随意一点。”
　　看他现在一幅尴尬又害羞的模样，我突然想起昨晚的事。
　　原来如此，我刚刚的举动草率了。明明昨晚自己告诫过自己要注意，却还是忘记了。接下来我一定不能那么随便。
　　“好。那我就披个外套。”我把大衣的外套套在外面，顿时暖和不少。
　　“早餐要不要一起做？在房间里你一个人会无聊吧？”苏海看我披上外套，松了口气，邀请道。
　　我点点头，随他进了厨房。
　　厨房很小，里面就一个灶台和一个大架子，上面摆着一些简单的厨具，有一包剩下的面包，两大盒鸡蛋，蔬菜挺多，但肉类备的很少，还有零星的几个苹果。苏海往平底锅里倒了点油，拿起两颗蛋，熟练的将它们打入锅中，准备做煎蛋。
　　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厨房里用来放调味料的架子，没找到自己想要的，回头找苏海问道：
　　“你这有沙拉酱吗？我想做两个三明治。”
　　“沙拉酱在这，给。”苏海从架子的高层拿出深藏在里面的沙拉酱，递给我。
　　“面包片这里有，兄弟们前些天吃剩的。啊，医生，你介意吗？我们可以换别的当早饭的。”
　　“我不介意。”我拿出那两片面包，确认没发霉后很娴熟的开始做三明治。夹菜、涂酱、放几片切好的番茄，再放面包、对角切开。它是一种简单又方便的早餐，过去我经常看到女仆会在做完家父爱吃的早餐后给自己做上这么一个三明治。后来实际动手做过，感受到它的便利实惠后，早餐也会经常做它。
　　“手艺不错，医生。”苏海把煎蛋塞进我递给他的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夸赞到。
　　“谢谢。”我也把煎蛋夹进去，吃了一口。
　　“医生，你经常自己做菜？”苏海很快吃完，意犹未尽的舔舔唇。看我还在吃，便和我聊起天来。
　　“嗯。”我点头，咽下刚刚嘴里嚼的，回复到，“我有挺长时间是自己一个人生活的。”
　　苏海有些惊讶的挑眉。眼前这个人长的一幅秀气书生的样子，却完全没有那种不谙世事的公子哥的气质，格外成熟。
　　“怎么看你一脸惊讶？”我将三明治全部吃完，瞄了一眼苏海，看见他的惊讶的表情。
　　“我这话……嗯，说出来你别误会哈。”苏海有些犹豫该不该说出来，但一想到我把他当作亲密无间的朋友看待，就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上面有所隐瞒，还是吞吞吐吐的说了出来，“我一直以为你是哪里来的落魄贵族，毕竟你身上有一种和我们……很不一样的气质。结果没想到你和我们一样。”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尬笑着挠头。
　　……我就有些笑不出来了。就结论来说，我确实是个落魄贵族。
　　一个人的气质真的会和周围人差别很大吗？我觉得自己和他们一样，但实际上他们第一眼看过来会觉得我和一般人不同？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或许我可以像苏海学习一下，试着改变自己身上的气质。
　　“苏海，我能向你学一些东西吗？”
　　或许被我认真的眼神所镇住，苏海停下了动作，脸上迅速收起笑容，一脸严肃的盯着我看。
　　“医生，你说。你想向我学什么？”
　　“……为人处世？”
　　“嗯？”
　　“刚刚你说我的气质和一般人不同，我希望能改变这一点。”我思考片刻，直面他的那双墨绿色的眸子，“我和你们是一样的。我不希望因为这个会给别人我不一样的错觉，从而产生隔阂。”
　　“……”苏海显然没预料到我的回答，陷入了沉默。
　　是啊，明明双方就在触手可得的距离，却因为双方给对方的气质不同，产生隔阂，即使是靠在一起，也会觉得身隔万里吧。那样的话，别说恋人，恐怕连朋友都做不了。
　　苏海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医生，你说过自己以前朋友很少，对吧？”
　　嗯，确实是说过呢。就在昨晚，记忆很深刻，因为打算把这件事写进文章里。
　　“该不会就是因为你以前也和现在一样，平常脸上不怎么表达情绪，自身的气质又很不同吧？”
　　“……”
　　好像，挺有道理的。
　　“我是不是应该从性格改变比较好？”
　　我有些沮丧。从小到大朋友不多的原因被点出来后难免会有些低落。如果自己能早点察觉到原因的话，我会不会不会被卷入那些事，会不会当初帮助我们家的人就会多一些呢……
　　随之而来的是自责和悲伤的情绪。
　　苏海察觉到我情绪低落，赶忙上前安慰。
　　“医生，没事的，只要找到原因，现在还可以改变嘛！”他拍了拍我的后背，“你可以尽管向我学习！不懂的时候也可以问我！虽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教你，但陪在你身边还是做的到的，别太沮丧嘛！”
　　“……好。”
　　我必须收回这些情绪。我要做的是面对前方，不能被这些负面感情绊住。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已经没有了挽回的余地。我必须为家里人讨回公道，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必须时刻保持冷静和理性。悲伤只是一时的事，必须迅速调节好。
　　我立刻恢复了之前的状态，收回了方才流露出的感情。
　　苏海却愣在那里，他知道自己安慰是为了让他不再悲伤。但真的看到他迅速收回自己的感情后，总有种违和感萦绕在他的脑中。
　　虽然不知道他的过去，但洛泽的悲伤一定是真的，苏海能看出来。那他是如何那么迅速平复自己的感情呢？他又是如何在悲伤后表现的那般平静呢？
　　莫非……他是在一直压抑自己的感情？
　　苏海问不出口。问出来之后呢？他又能做些什么？已经发生的事不会改变，自己逼他现在表现出悲伤，是能改变过去，还是能让他以后不会再感到难受？
　　“唉。”
　　苏海揉了揉眉心，叹气。
　　我疑惑的看着他：“怎么突然有烦恼了？”
　　“是啊，突然就有了。”他很无奈的看着我，苦笑道，“还是说不出口的烦恼。”
　　“……？你可以和我说说看的。”
　　“不了。”
　　最终，苏海还是选择了隐瞒自己的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