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诉诸的爱》雀色时

2、第 2 章

　　无忧无虑的小学生活本该一直如此，直到乔蓝从小学毕业去上初中。没有人再牵着他的手回家，没有人再跟他坐在一张桌子前写作业，没有人再在足球场边上静静地等他。洗澡时够不到的后背，做噩梦时跑去的空荡荡的房间，字写的再烂都没有人会讲。乔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也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委屈。因为乔蓝离开他去了寄宿制的初中，一周才回家一次。
　　没烦恼的乔夜变得忧愁起来。懵懂无知的少年问妈妈，他什么时候能去上初中。乔妈妈告诉他，等他读完六年级。
　　他认真地算了算整整两年是什么概念。两年，730天。可是仅仅半个月他就觉得，他的生活中不能没有乔蓝。
　　不知道这小孩从哪里听说的跳级这回事，自那以后就不再去足球场，闷在小小的房间里，学语数外。
　　乔蓝一周回家一次。回来时的脸色也不见好，本就白皙的皮肤显得更加苍白，乔夜望着他没有血色的脸，心疼地问他是不是学校的饭很难吃。乔蓝垂下眼睫摸了摸他的头发，说也没有很难吃。
　　那就是不好吃。乔夜一边嘟囔着一边扁了扁嘴，跑去跟乔妈妈嚷嚷给乔蓝加餐。乔蓝看着小孩的背影，忽然觉得很有点想念，想念被依赖，被无条件地信任和爱着的感觉。那天吃晚饭的时候，小孩忙着给他夹菜，自己的饭都没吃几口。
　　是夜，乔蓝躺在床上，不出意外地听到小孩敲门的声音。他坐起身来开门，看到乔夜抱着自己的枕头站在门口望着他。
　　乔蓝仰面躺着，一片漆黑中乔夜的小手摸了过来，试探性地牵住了他的手，就像他们以前放学回家那样。乔夜的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
　　在新学校会不会有人欺负你？
　　不会。
　　那你过得开不开心？
　　还行。
　　想问哥哥会不会像他一样觉得孤独，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孤独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周末的时光总是格外短暂。周一乔蓝早起去上学时，发现平时总爱赖床的小懒虫乔夜已经起来了，递给他一瓶温热的牛奶。小孩的眼睛湿漉漉的，漆黑的眼一错不错地看着他。于是他伸手接过来，在他的注视下把牛奶喝完。那个喝空的牛奶瓶又被小孩拿回去。
　　小孩蹭蹭蹭跑回自己的房间去，似乎是害怕一转头他的哥哥就要离他而去。乔蓝安静地站在门口等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由远及近，捧着一只小熊玩偶献花一样捧到他的脸上。
　　送给你。
　　脚尖因为不够高而用力踮起，手也高高举起，仰着头不自觉地咬住嘴唇，那是乔夜紧张时总是会有的一个小动作。
　　乔蓝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小孩执意要送他到公交车站。公交车还没来的时候，小孩的表情就变得沮丧和失落，但还是乖巧地站在他身边，没有说一句话。这对平时有点话痨的乔夜来说，是很罕见的情况。
　　乔蓝摸摸他的头发，他便微微仰着头，圆滚滚的眼睛眯起来，像家养的猫咪一样，蹭他的手。
　　公交车远远开过来的时候，乔夜拉拉他的衣角向他索要一个拥抱。头发落在脖颈上有些许瘙痒，一直到车子停在站台外，小孩才松开手。乔蓝俯下身跟他说再见，小孩抿着唇没有说话。
　　车驶向下一个站点，乔蓝靠在玻璃窗边回头望去。小孩没有走，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用手遮住眼睛。乔蓝看了很久，看着乔夜变作一个小小的黑点，一直到看不到了才转过头来。他竟然觉得有点心痛。和剧烈运动时心脏的疼痛不一样，又酸又涩的感觉漫上来，让他觉得几乎要窒息。
　　他抱紧了手里的小熊玩偶，那是乔夜从小到大放在床边的东西。
　　这样一想，乔夜可真是个矛盾的小孩。他有极强的占有欲，却又总是克制的。
　　他从来不会让乔蓝为难。车到了，他就放他走。再不舍也不会哭闹让他留下来。
　　或许就像《破碎故事之心》所说，爱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