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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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殿下前日得胜归京，今儿就开了朝会。
大昭建国初期，实行分封制，因而内阁事宜不若前朝繁琐，便取缔了前朝每日的早朝，改为一旬一次的大朝会，诸侯国每半年入皇庭朝拜，另设监御史，监察四方。后来建始帝削藩废诸侯国，改郡县制，却也无意“勤政”之名，便依循故事，只立大朝会，此外又设立了三省，处理政务，皇帝平日便于观风殿听政。
本旬的大朝会时日未到，但安南之役到底不算小事，便提前到了今日。
日出点卯，群臣毕至。
延陵瓖先前在南诏日日紧着心神，后来奔途返京，跋履山川，现下还没缓过神儿来，就被提溜着上朝来了，是以这会儿正瘫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直到御史大夫严旻在他面前重重咳了几声，“靖王殿下！”
延陵瓖正迷糊，忽然听见有人叫他，便斜睨过去，隐隐约约看清了人形。他正不爽着有人扰他，刚打算开尊口刺上两句，便听着有人说话，道是：“散漫僭越，大不敬。”那声音顿了顿，而后总结，“不愧是殿下。”
靖王殿下一下就清醒了。
他起了身，转头望去，果然，还是他那个糟心的师兄，怎么哪哪都有他！
延陵瓖皮笑肉不笑，上去就给陆劭扣了顶大帽子：“本王如何暂按下不提，陆大人，想是吏部政事清闲，您倒何时入了御史台，右迁之喜，小王未曾贺上一贺！”
嗯，就差指着人骂是不是闲的，不然怎么但凡他有点事，这个做师兄的都恨不得插一手！
又来了。
上到中书令尚书令，下到六部主簿，无一例外，皆如是想。
只是这次没轮着陆劭陆大人回讽，那位御史大夫先将话头接了过去，他是顺着先前陆劭的说法，“陆大人所言不错，靖王僭越失礼，本官定要上奏弹劾！”
“哼，”延陵瓖轻嗤了一声，他果然还是非常讨厌御史台这帮摇笔杆子的，成天儿见得正事不做，净给他找不痛快来了！
先前就说过了，靖王殿下不受御史台待见，日日夜夜盯着挑刺儿，不过，这是真怨不着那些个御史。一旦将靖王简在帝心，深受两代帝王荣宠这事儿撇去不看，这小子就是骄矜倨傲，尚兵暴戾，虽说所建功业足可扬名立万，但所毁亦是多有，在这些清贵文人面前，可不就是放诞无稽了。
人御史台倒也不像延陵瓖说的那般，成日里不做正事，只是风俗使方领了旨出京，是以留在神都的这几个御史，这几日确实不若从前繁忙。不过一般靖王殿下在神都，御史台是想消停都不得空。
靖王殿下大约不太想在“僭越”这种小问题上浪费口舌，有这工夫他不如考虑一下待会儿文书一宣念，他怎么把“残暴”“暴戾”“心狠手辣”这些个事儿给糊弄过去，咂，越想越觉得该让这些个清高文人去南诏见识见识那些稀奇古怪的虫子，看他们还有没有脸搁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
眼见着靖王不理会他，严旻又重重咳了两下，语带寒意，“靖王殿下是打算坐着恭迎陛下吗？！”
。延陵瓖懒得打理这位御史大人，他身后的礼部尚书何朗何大人却把话接了过去，“严大人——
“太常卿臣延陵珙，中书令臣李秩，侍中臣宋广平等言：安嗣王瓖，大行皇帝十三子，陛下幼弟也，致果杀敌，武德刚毅，明作有功，以律身恭简，荡平群丑，着进封为一品亲王爵，享号靖，加食邑万户，食实封三千户，兼枢密院副使，节制军政；又以霞姿月韵，玉叶金柯，亦宜荣宠，准汝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不以臣礼待之。奉状以闻，伏听敕旨。
“乙亥年夹钟己卯三九辛亥。宜依，制可。
怎么，才不过两年，陛下的圣旨，严大人就忘的一干二净了么？”
这是绥和帝登基的第二道圣旨，总结下来就是给靖王殿下的诸多特权，其中一句便是“不以臣礼待之”，指的是皇帝待靖王不用臣属的礼节，而只以兄长之名号，既然如此，人家兄弟间自然是想怎样迎兄长就怎样迎了，轮得着你一个外臣来口口声声“僭越”“失礼”么？
靖王能弹劾的事儿多了去了，等着一会战报宣念，什么“杀戮无辜”“怠政外交”“俭啬无德”不能说，你非要这会儿说他“僭越不敬”，这不就被反扣了个“罔顾圣意”么。
当然了，本来原话最开始是陆劭所说，不过人家师兄弟争几句陛下都不带管的，以往在观风殿还左一个“暴慢无礼”，右一个“愎狠遂过”，陛下最后也只是说“小子骄纵轻狂，亦不乏少年锐意，可荡云衢沉疴暮气，使东风入律，海晏河清”。
这话说的颇有深意。
。先帝在位时，因着建始帝时期延年征战，海内虚耗，户口减半，便决意与民生息，无为而治，于是虚怀纳谏，任用人才，先是耗羡归公，又有摊丁入亩，不过十数年间，便是民康物阜，天下太平。
只是天下承平日久，人不知兵，绥和元年，便有匈奴犯边。
匈奴与北疆毗临，以往宁王尚在时，借着武安君的威名，匈奴也不敢轻易招惹，只是嘉诚十三年，随着宁王病逝，匈奴便开始颇不安分，只是，没等他们动作，嘉诚帝幼子剿匪以少胜多，一战成名，便不知是哪又兴起了安王乃武安君转世的传闻，镇住了蠢蠢欲动的匈奴。
公元1455年，嘉诚帝猝然晏驾，新帝即位，延陵瓖护皇考梓宫入殓，留在了皇陵守孝。匈奴自觉机不可失，便于南吕之月，举兵南下。
嘉诚帝修生养息数十年，早将朝堂磨没了血性，北疆的战报传入神都时，中书省上下一致决议起草讲和文书，只是被侍中大人用了封驳之权给否了，一力主战。
侍中最后得到了皇帝的支持。
所幸宁王虽逝，其副将怀化将军仍不敢懈怠边防，又有朝堂支持，匈奴最后无功而返，只是怀化将军守城有余，进攻不足，最后也只能任由匈奴退回草原了。
此事一平，靖王守陵九月突然归京，回来后就与师兄在观风殿有了上述一幕，然后皇帝一句“云衢沉疴暮气”，便让中书令上书乞骸骨，自请还乡了。当然了，期间还是有些三辞三让的戏码，只是这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反正最后皇帝大抵是满意了。
今儿个这出戏跟前年大吕之月的戏码分外相似，只是戏台子换了个更大的，戏班子也换了人，这位严大人，大概是上赶着来做筏子了。
御史台是一直横竖看靖王殿下不顺眼，这位御史大夫尤甚，从前朝延续到绥和，可古往今来，没有功臣班师回朝第二日就被弹劾人家早过了明旨的“以臣礼待之”这种事儿。是，御史台是要监察百官，可明显现在是要用武将的时候啊。先是嘉诚帝后期内部匪寇流窜，又是匈奴犯边，前朝修生养息，以文驭武，并无名将，如今靖王一场安南之役打的着实漂亮，同时证明了他不只是能打剿匪的小型战役——即使是统御数万人，他也得心应手，直接解了皇帝的燃眉之急。
在朝堂上，你可以做个孤臣，清高自许?；也可以做个纯臣，明见是体，但你不能看不清政治风向。
靖王殿下未曾有一日如同现在这般看他那糟心师兄如此顺眼，本来他还在头疼怎么把“暴戾”的事情糊弄过去，现在可好，出了这档子事，一会儿肯定没人敢再给他添不痛快，等过些时日若是严大人这事儿风头过去，再有人弹劾他，嗯，他早寻个由头离京了！
感谢师兄，真的！
陆劭本来只是习惯性嘲这位师弟两句，没曾想那严大人如此死性儿，顺着他的话便接了下去，让他师弟有了个破局之法，他是真没想给那师弟做嫁衣，他有这么好心？他最多是和延陵瓖在“心狠手辣”这一条达成了共识，谁也别揭谁的短，其他方面自然是该讽就讽，该嘲就嘲。
严大人也没想到靖王的人这么不要脸，反手就给他戴了高帽，一时被这强词夺理气的面红耳赤，一向以利口巧辞著称的御史大人直接语塞，若非是士子文人，若非是身处朝堂，只怕一句“竖子”便要脱口而出了。当然了，若是这“竖子”一出口，御史大人约莫就要提前致仕了。虽然因为嘉诚帝时期以文驭武，文臣集团地位提升，但也绝对没有高到前朝那种“言官不获罪”的地步，毕竟前朝，先有荣帝乾化老谋深算，以帝君的身份辅政摄国，元始帝病重之后就临朝称制，等到元始帝晏驾，便践祚称帝；后有文人架空皇帝，把持朝政却又纸上谈兵，空言无补，致使一代皇朝就此灭亡。前车之鉴，大昭记得可谓是非常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