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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虽然史书上说前朝灭亡是君主不仁,残暴昏庸,天下民不聊生,延陵氏先祖不满皇帝暴政,遂揭竿而起,各地豪杰纷纷响应,可仔细一深究,便会发现,后半句是真的,前半句,嗯,勉强算真的。
      前朝太祖元始帝是武将出生,刚开国几年还能勉强耐着性子处理朝政,后面大概是越看政事越不顺眼,虽说天下一统,没地儿再打了,但她还有蛊术可以玩啊,再加上她还有天然的优势——她的帝君,在她打天下的时候就是她的谋士,满腹经纶,萧曹避席,登基后是她的帝君,辅佐政事,再加上这位帝君的家族一直是元始帝一脉的拥趸,几百年的忠贞,于是元始帝就很放心的下旨令帝君摄制政事,自己只在长女静乐公主造反逼宫后才又理政了一段时间,约莫是试探这天下,还是她墨连一族的。然后没几年,元始帝就病重升霞了。
      当然了,不得不提的是,虽然元始帝令帝君摄制政事,但兵权还是牢牢握在自己手上,毕竟她自己怎么起家,她是知道的。后来乾化帝虽然登基,但那群武将整日里给他找不痛快,又有他登基部分原因是仰赖了文人支持的前提之下,前朝掀起了以文驭武的风潮。到了前朝末帝,好容易有个武将出身的皇帝,那边皇帝刚想大刀阔斧的改革,这边皇帝就被文人集团架空了,然后便是文人误国,后秦谢幕。
      大昭把前朝悲剧的根源记得门儿清,不然绥和帝不会默许还没学成的幼弟成日天南海北跑去剿匪,不然中书省不会出一个年轻锐意的中书令,满朝上下还由着靖王各处抢钱作军饷,所有人都是聪明人。
      严大人隐隐感觉,自己好像被孤立了,他自己细细想了一会儿,还是颇觉靖王不成体统,自己搁那儿越想越气,没等发作,便是黄门一声唱喏,“陛下驾临——”
      “臣等恭迎陛下——”各部官员分列整齐,井然有序。
      “众卿平身,赐座。”天子的声音自陛上缓缓而至,大殿两侧的宫人手脚利索的为诸位官员摆上椅子,然后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建始帝时期,宣帝怜众臣上朝就久站劳累,故效仿燕朝,加赐御座。
      “寡人尚在后殿时,便听这边闹热的紧,诸卿所议何事啊?”天子的声音不急不缓从上首传来,同往日一般平和,却让严旻无端生寒,就这点儿迟疑,使他准备弹劾的动作缓了一下,便被延陵瓖抢了先。
      靖王殿下笑呵呵的,以一种息事宁人的态度将之前的争论盖了过去:“不过是同何大人聊了几句南诏趣事,问及南诏逆贼循例当如何,臣弟这儿还没问出来呢,大兄以为何?”
      天子顺着延陵瓖的意思将之前的事翻了个篇,只笑言:“你小子不是向来只管打不管埋得吗?今儿个到有闲情,”天子调笑了幼弟一句,转身问枢密使,“褚卿?”
      枢密使褚护褚大人起身回复:“靖王殿下的奏折早两日便到了,交中书省同诸位大人参议,容臣禀示:
      ‘臣瓖言:
      夫浩浩大昭天威,泽被四邻,君主圣贤,明并日月,然南诏逆乱之心,不遵藩礼,陈兵于零陵,使群黎惧,莫不畏之。臣承旨讨平乱,赖陛下荫佑,军士俱佳,吏披甲,锐兵刃,彀弓弩,气贯如虹,遂势如破竹,莫能御我。自零陵至高凉,百姓咸迎王师,莫同污而异涂者。然贼寇未死,军务不平,有异志者,豺狼野心,蛊蛊我伤,为鬼为蜮,诚令窜于野,则陛下危矣,臣乃按诛以制其余。诸犹有反心者,臣尽为戮矣。南诏主以降,且系驿,恣圣听,其馀种之族,臣掳隶臣妾三千余者,将诣北疆役之。自今南诏主降国亡,河山千里,皆与吾主。述诸文字,明证典章,恭闻圣裁。
      丁丑年太簇壬寅晦日乙未,十三弟,靖亲王爵,枢密院副使加云麾将军瓖敬上。’”
      绥和帝和中书省的诸位大人提前看过战报,这会儿还算平静,但其他的臣子们便犹如石落平湖,直接炸开锅了,他们听着枢密使大人一口一个的“按诛”“尽为戮矣”,便能想象南诏如今是何情状,不由将敬佩的目光落在与这样一位狠人常年不对付的陆劭陆大人身上。
      大底猜到诸位同僚想法的陆大人:就,挺无奈的,他看这位师弟也糟心,但每每挑事儿的也不是他来着。
      枢密使那边战报一宣读完,没等诸位大人消化一会儿,中书省便有一位侍郎起身禀告,道:“陛下,靖王殿下领兵讨伐贼逆,平定南郡,虽有过,其功亦足以抵也,当有嘉奖,以示陛下宽仁,慰功臣之心。”
      靖王殿下还没有意思意思推脱一下,说些类似“此乃臣之职责所在”之类的场面话,就看见他那位十分不对付的师兄施施然站起来了,道:“殿下厥功至伟,理应嘉奖,只是殿下权重位尊,封无可封,不若垂恩于兵士,以昭殿下之爱兵如子,陛下以为何?”
      就知道遇到这糟心师兄准没好事!靖王殿下气鼓鼓,面上却得维持平和,内里疯狂叫嚣,他到手的鹰扬卫兵权,就这么飞了!本来中书省那边这个提案都已经过了,就等着今日在大兄面前过一遭,然后他就能借着练兵的由头跑路,免得留在京城由着御史台天天给他找不痛快,现在,他的美好未来,哗啦,碎了!
      靖王殿下非常之笃定,果然,皇帝也想把幼弟拘在身边抄抄佛经养养心性,因而直接吩咐门下省拟了诏书,将封赏赐了下去。皇帝已经下了旨,又是出于一位兄长对幼弟的拳拳爱护之心,中书省也不好在这个时候驳了皇帝的面子,侍中也不想为着这点小事动用封驳之权,毕竟他同靖王殿下也没什么交情,没见着有交情的那位中书令大人都没开口么。于是乎,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不过中书令大人大概是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看见靖王殿下缩在椅子里,也着实是太可怜了,到底还是以“靖王久离庙堂,不坐衙”为由,将京畿的守卫军权给了延陵瓖。
      该赏的赏了,该被弹劾的被糊弄过去了,接下来就能聊聊如何处理南诏遗留的问题了。延陵瓖的奏折里只说将南诏的国主带回了京城,现在拘在鸿胪寺,其余王族送到北疆服役,却没提及南诏几个郡县如何处理。本朝虽没有开疆拓土如何处理遗民和土地的先例,但建始一朝有啊,延陵瓖仿着武安君处理新罗的旧例,在交州南面设立屏障以御外敌,又在南诏七郡各留鹰扬卫两千以防叛乱,按着他的谕旨,又从荆州,扬州调兵接管军防,只是政务方面他就插不上手了。
      他倒也没想着管,且不说非他职权,那些郡县重新选官调任这些事过于琐碎,他也嫌麻烦,同他大兄所说的那样,靖王殿下就是一个管杀不管埋的主儿,日常就是伸手要钱,除了算军饷的时候愿意屈尊动动脑子,其余时间,连自己一个靖王府的开支都搞不明白。
      靖王殿下少时在京城“横行霸道”,闹市纵马,隔三差五赔一遭,到年末清理账目时一算府银只余四五十两,连给侍从们的月例都结不了了,给先帝和太后惊的,今上特意亲自带了账房去清算,揪出了好些个中饱私囊的管事,算下来捞的银子比靖王殿下一年赔给百姓的都多。这件事儿前些年在神都传的沸沸扬扬的,连他远在江南尚未入仕的师兄都有所耳闻,特意写了信送过来嘲笑,洋洋洒洒一大页,问他,“姑娘一嫁进靖王府就能执掌中馈,打理王府,为此一跃成为京城议亲热选是何感受”,气的延陵瓖来年一回书院就拉着师兄比试,从策论算术到兵法射御,最后你来我往战了个平手,年少的安嗣王殿下更气了,又拿糟心师兄没办法,一个月给大兄写了三封信抱怨。后来延陵瓖因战功位封枢密院副使,掌兵马调度和粮草时,也因着这事儿被中书省质疑了许久,折子也迟迟下不来,最后还是因着当时尚在门下省任侍郎的宋广平宋大人一力担保,又在京畿发现匪寇急需安嗣王殿下领兵,才使得中书省没扣着这折子了。
      靖王殿下从前那些荒唐事现下先不提了,只是,帷幕后的绥和帝就看着下首说着“问及南诏逆贼循例当如何”的幼弟,边听着朝臣议论如何调人,边头一点一点的晃着,最后往凳子里一缩,梦周公去了。
      绥和帝心疼又无奈,最后只苦中作乐的想着:幸好这小子在群臣最前面,不然一会儿散了朝,御史台的折子就该递上来了,枉他今日遇着这样好一个切入点把安南之役的“杀戮无辜”“怠政外交”混过去的好运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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