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在乎 B》尤小黑

23、第四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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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略略拉了拉自己的衣襟，薄薄地披在肩上的毛线衣，并不能阻挡从窗口灌进来的风。

　　——其实不冷。

　　……或许是从自己身体内部蔓延而出并逐渐淡化至全身的寒意吧。

　　那么，寒意的中心点，大概就是心了。这股寒意，如果真的冻结了月的心脏，那么就是因此，月才会变得像精致的人偶一般，沉默而温顺么？

　　月记不得自己上次开口说话是什么时候。明明是狭小的单人房，却空落而寂寞，完全没有说话的对象，也绝无说话的必要。虽然是白昼，视野内可及之处却一片昏暗，四周静默的空气沉沉地包裹着他，他觉得有些疲惫。

　　啊，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却觉得累。

　　这样是不行的。

　　走到窗边，月望着窗外，眼里潋滟出春末的韶光，然而因为睫毛长，反而又显得很慵懒。

　　他知道自己身上似乎缺失了什么东西，或许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一开始，月还会疑惑而迷茫地想要寻求自己所缺失的部分，然而现今，他已放弃了努力——如果是自己放任失去的，那么肯定有失去的理由，随它去罢。

　　为什么变得这么颓然呢？仿佛身体里充满了濛濛而湿重的水雾，而自己迷失在厚厚的雾气里，动弹不得，无法前进，连带心情也阴霾起来。

　　窗外就是春与夏交际之时的繁美景色，而月的身后——屋内，却是一片阴沉的灰黯，因为月没有开灯。

　　月站在阴影里，隔着一道窗，望着外界的烂漫华彩。

　　*

　　忽然门被叩响了，月也不得不停止发呆，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月的同学，木下。

　　“啊，木下！”

　　月太久没有见到同年龄的人，不由得吃惊地低叫了一声。

　　“月！”

　　木下显然也很兴奋，傻乎乎地呵呵笑着，见到那样的笑容，月立刻觉得屋内的阴霾全被驱散殆尽。护士见状，叮嘱几句便走开了。

　　“你怎么会来？”月请木下坐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自己则在床侧坐下。

　　“来看你咯。”

　　“谢谢。”

　　“什么时候才能回学校啊？”

　　“很快，说实话，我已经很厌烦这样的日子了。”

　　“哈，那就太好了。”木下微笑着转开眼睛，忽然大吼一声，“谁！鬼鬼祟祟地在那里！”

　　门外似乎有什么动了一下，木下大把拉开门，盯着门外的人。

　　“喂，你干吗站在这……”

　　木下半遮住的站在门前的男人漫不经心地转过脸，对木下的挑衅毫无兴趣，十分古怪的长相，虽然端正却很诡异，明明很年轻，却佝偻着身子，衣着整洁，然而却不协调地显得邋遢。

　　他微微垂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忽然朝月望了过来。

　　——啊。

　　月想起了上个探访日发生的事。

　　*

　　进入疗养院的前三周，月不知为何一直拒绝和父母见面，直至上周末，才试探性地和医生提出，想要和家人见面的愿望。

　　夜神夫妇自然是欣喜若狂，月见了他们欢欣的模样，觉得很愧疚，正是这时候，月瞥见了角落里的男人。

　　男人直直地盯着月，并没有说话，然而月的眼睛一瞬间却被满满地充盈了——仿佛曾经因自己的舍弃而溃散的却顽固地不愿离去的余烬之物，因为这个男人，开始重新被身体接收进来。

　　脑里的某一个弦波动得很厉害。

　　月看着男人，却始终看不清楚，他想在脑里集聚起像雾团似的朦胧的影像，使它真切，可是无法办到。

　　——是谁？

　　男人或许是发现了这一点，一直沉默不发的他，忽然便打断了夜神夫妇和月的谈话，站了起来。他眼里最初的无法无天的墨黑，此刻染上了几丝慌乱，“……月君？”

　　月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这样沉默地僵持了两三秒。

　　夜神夫妇一脸古怪的表情，幸子试探地问：“月，怎么了？”

　　“嗯……”月回过神，仓促地笑了笑，“……妈妈，那位先生是谁？”

　　“……咦……？”

　　*

　　此刻男人依然看着月。

　　身体之外的余烬之物又涌动着渗进来了。

　　不知何时男人已经推开木下，站在了月面前。仿佛看穿了月正在忍耐余烬之物的骚动，他的眼神几乎是温和的。

　　他垂下眼睛，凌乱的刘海所撒下的阴影盖住了他大半的脸，月越来越看不清楚面前的男人。

　　“……你好，月君，我是龙崎。”

　　男人低沉的，却意外温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