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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三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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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夜才下过雨，故此早晨有些湿冷，灰蒙蒙的天阴沉而倦怠，让人不快。
一对护士对着镜子没精打采地梳理自己长长的青丝，其中一个仿佛灵光一闪，忽然抬起了原本十分迷蒙的眼睛，笑道：“今天是周五，对么？”
“唔，是的……怎么？”
“嗯，没什么……嗳，好啦，我告诉你……506室的那个病人啊……”
“你负责的人嘛，相当俊俏的少年呢。”
“嗯，接触了发现明明挺正常……搞不懂为什么会进这里来？不过，那个不重要啦。”
“他……好像是出了车祸？”
“唔，听说是这样，不过，虽然出了车祸，可是完全没受伤呢，那个司机刹车刹得快，他只是被吓到了。”
“吓得发疯？不至于吧。”
“嗳，那我怎么知道，只是，听医生说，好像之前精神就很虚弱了，车祸只是导火索。”
“这样啊……这跟今天周五，有什么关系？”
“你听我说嘛……上周，探访日那天，他的家人不是都来了么？连带还来了一个侦探。”
“侦探？”
“是啊，听说是那家人委托他的，长得很古怪，还问我一些更古怪的问题。”
“什么问题？”
“他要我的工作日志，问我他平常都看什么书，还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那种事情我怎么知道！”
“嗐。”
“我勉勉强强地回答了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侦探，嗳，这样真的没关系吧？”
另一个护士摇摇头。
“你知道他送我什么？”热络炫耀的口气。
“嗯？”
“喏。”护士变戏法般托出一瓶女士香水，紫罗兰般瑰丽的色泽，诱人眼球的装饰闪闪发光。
“……这……”
“出手真是相当大方呢，”她喜孜孜地说：“总算盼到周末了，这周该我休假……”
另一个护士勉强一笑，不耐烦又艳羡地望了她一眼，说道：“行了，工作吧。”
*
“……您好。”虽然已经见过几次面，不过，夜神幸子还是客气地打了招呼，与其说是礼貌，不如说是因为冷淡。
“喔，”龙崎懒洋洋地抬起眼睛瞥了幸子一眼，“请坐吧。”
“什么？”
“夫人不觉得，在这样明媚的早晨，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欣赏景色，很不错吗？”龙崎说着，稍微挪了挪自己的位置，依然将双手放在膝盖上，虽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神却似乎因为愉悦而暧昧起来。
幸子沉默地盯着龙崎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坐下来。
凉爽的晨风平滑地吹着，落樱铺成粉色的道路，空气里满是令人舒服的淡淡清香。
然而幸子对眼前的景色一点也不关心，她转而看向龙崎，蹙起了眉，“龙崎先生，你说过，你可以治好月……”
“啊，那是当然。”
“可是，你现在为什么……”
“喔，我在等人。”
“等人？”
“嗯，大概是夫人不想见到的人，不过……喔，来了。”
远方显现出一个人影，挺拔而矫健，只是因为脚步虚浮，并不精神。
——是木下。
“……夫人，好。”
虽然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木下依然一脸让人不忍的愧疚。
“……好。”
幸子勉强应答。
“那么，”龙崎从椅子上站起来，以眼神示意木下走近些，利落地说：“我带木下君去见月君，夫人，下次再见。”
“……什么？”幸子吃惊地问：“再见？”
“是的，夫人所要做的，就是等待罢了。”
“什么？龙崎先生，”幸子慌忙站了起来，直直地瞪着龙崎，“你已经知道月的病症如何治疗了？”
“我当然知道，”龙崎回头看了看幸子，认真地说：“不过，我不想告诉你。”
*
“那个，老师。”
“嗯？”
“把我叫过来，有什么用吗？”
“你不想见月君？”
“啊，不是，但是，我……”
龙崎停住，看着木下，淡淡开口：“木下，月君脑里……已经没有关于我的记忆了。”
“啊？月把你……忘了？”
“不是‘忘’，是‘没有关于我的记忆’。”
“……呃……两者，有什么区别吗？”木下不明了地看着龙崎。
“当然有。”龙崎瞄了眼木下，转了转眼睛，又说：“……我换个你可以理解的说明方式吧。假定你身处于一个即将崩溃的状态，无论如何都无法平静，甚至想过就此发疯也好，这时，你会怎么做？”
“怎么做……什么都做不了啊。”
“没错，什么都做不了。但是，也不能任其发展下去，那样会痛苦至死的。”
“这么严重……那，我……我就选择直接疯了吧。”
“木下君真是爽快呢，的确，这是人脑的自我保护。”
“这个我听说过。”
“只是为了让你明白而使用了非常笼统的说法，不要把你所不了解的东西都一概而论。”
“啊，对不起。”
“总之，你为了保护自己，发疯了。然而，还有一种更为便捷的方式。”
“……失忆？”
“嗯，失去记忆的话，便什么也无所谓了吧，因为大脑无非也就是接收外界的信息并为之加工处理的地方，没有了信息，就没有混乱和矛盾。”
“喔。”
“……所以，月君给自己洗了脑。”
“洗脑？！”
“洗脑，关于我的部分，全部消失了。”
“可是……自己，能给自己洗脑吗？”
“能。月君看了不少这方面的书籍呢，从护士的工作日志来看，5月7日之前，他一天至少有12个小时在不停地阅读和做笔记。虽然在图书馆陈列的都是轻松有趣的读物，不过依照月君的能力，拿到医生图书室的钥匙也不是难事，顺带一提，这家疗养院的藏书还算丰富。”
“啊，”木下接不上话，忽然恍然大悟一般说：“所以，你才不告诉夜神夫人啊……”
“是的，无论哪个父母，听到自己的孩子做了这样的事，心里都会不好受吧。”龙崎顿了顿，又低低地说：“可是为什么这么急呢……我以为月君会酝酿得更久一点，像这样仓促准备，说不定反而会毁掉自己的。”他沉默着垂下头，良久，才叹息一般喃喃：“大概是……再也无法忍耐了吧……”
“……老师，那，现在，该怎么做？”木下踌躇着思考，却完全无法说出像样的话。他不知道，究竟是让月恢复记忆比较好，还是保持这样的状况比较好？
龙崎看着木下，抬起了脸，沉思着没有说话，忽然他微微一笑，眼底几分闪瞬而逝的狡黠。
“……当然是让月君，重新爱上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