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眠》陌颜忧梦

5、第 5 章

　　第五章

　　我也依稀中听到顾泱安疯了似的找着我的消息，常华似乎看出了我的落寞。
　　“阿眠，这两日我们就离开京城吧，我夫人生前家乡在江南，那里很美。”
　　“江南?”我嘴里喃喃着，娘亲的家乡，我从未去过，相比较于京城，那里很美，也不知我的身体还能不能支撑我去到那里，但是为了不让顾泱安找到，我愿意离开这里。“是啊，江南水乡，美不胜收。”
　　“好，爹，我们去江南吧，离开京城。”常华的速度很快，他没过几天就找来了去往江南的马车。
　　我坐到车中，掀开帘子看着还在微微有些光亮的京城，不知是舍不得这里，还是顾泱安？
　　马车到城门被拦住，“下来，搜查！”
　　官兵们拿着画像比划着我的脸，我心里一紧，那画上便是顾泱安当时为我作的那幅画……
　　“头抬起来！”官兵冷声厉喝，常华也发觉了不对劲，连忙挡在我面前，“官爷，小女脸上患了麻疹，今日准备连夜出城，带小女去医治，望官爷放我们出城。”
　　官兵可不吃他这一套，凶狠的推开挡在我面前的常华，我担忧的喊了一声“爹。”那人要来掀我盖在头上斗笠，远处却传来一阵马蹄声，“停下来！”官兵看向来人，脸色瞬间一变，掐媚的笑着，“属下拜见安王。”
　　听闻这个名字，我的脸色一白，他渐渐走进我，那股熟悉的松香又让我闻到，“安王，这个女子不愿掀开面纱，属下只好自己上前。”
　　顾泱安的眸子在黑夜中显得有些漆黑，他眸中情绪看不真切，“你先下去，这位姑娘与我认识。”
　　“是。”
　　他一步步走进我，我下意识往后踉跄着退开，“阿眠，终于找到你了……”
　　我的心口突然觉得闷闷的，呼吸变得急促，在他的目光中，我倒了下去。
　　“阿眠！”
　　我知道自己醒了，但是我不愿睁眼，听见大夫在顾泱安身旁说：“这位姑娘，心结未结，气结于心，导致身子骨愈加虚弱，老夫也……”
　　“麻烦大夫告知泱安，”
　　“顾公子还是早日做好心理准备，姑娘恐怕……命不久矣。”
　　大夫的话仿佛给顾泱安当头一棒，他怔怔的对大夫说，“您先出去吧，银两去小二那里领。”
　　“谢公子。”
　　我感受到顾泱安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手被一双大手握了起来。
　　良久，我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
　　一滴泪滴落我的脸庞上，一瞬间似乎烫的我睫毛颤了颤……
　　身旁传来顾泱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密密麻麻，仿佛一根根针扎在我的心中。
　　“阿眠，我该怎么办？”
　　“你说我该怎么办……”

　　那日醒来后，我整日闷在屋子中，不愿踏出房门一步。
　　顾泱安与马小二的交谈声，我能真真切切的听见，我攥紧手心，待顾泱安的脚步声离开我才打开窗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他似乎有所察觉，微微侧头，我下意识侧身躲在一旁……
　　春娘来给我送缝制的衣物，我拉开椅子让春娘坐，为她倒了一杯茶水。
　　“阿眠，你为何不愿见公子？”春娘到底是直接的性子，也不和我拐弯抹角，直接说了出来。
　　我压住喉头溢上来的腥甜，强撑着笑笑：“春娘，阿眠不想。”
　　不想他为了一个将死之人误了大好前程，说到底还是我太过于自私……春娘闻言，纳闷不解，或许此刻在她眼中，我像极了无理取闹的女子。
　　“皇上那边已经压下来了，三公主与公子的婚约在即，你怎么就不上点心呢？公子被那个公主抢走了怎么办？”
　　她忽的一下子从桌前站起身来，我抿紧唇，垂下眸子，“春娘请回吧，阿眠有些乏了。”
　　我扭过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听见门被一阵大力给推开，我才转头看向门口，猝不及防的吐出一口血，血染红了春娘方才送来的衣物上，我看着这堆衣物，眼眸深深索性也不再管了，将自己埋在被褥中，睡了不知道多久。
　　不知道，顾泱安在门外守了我一夜……可能是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我也没有多么伤感，没有那么的害怕。
　　那日早上我起的格外早，拾起梳妆台前的胭脂水粉，描了眉，染了口脂。给自己挽了一个极其素净的发鬓，我本想开开心心的出门去和大家告别。刚推开门，我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眉毛皱了起来，心口处疼的我不得不倒下身子，扶着门框跌坐下来。刚带来早膳的马小二看见我这般模样，神情一变，将我抱到床上，然后跑出去叫顾泱安，我眸光看着马小二，伸出手想让他别去，可是他没有看见，我也没有力气再呼唤他了……
　　顾泱安赶来的速度很快，他发红了眼让大夫赶紧救我，我抽出准备要施针的那只手腕“不用了……大夫，您下去吧。”
　　大夫看了看我，又将目光落在顾泱安身上，他猩红着眼眶，冷声道：“出去。”我的目光直愣愣的看着前方，没有落在他身上，他一步步走向我，然后弯身在我身旁，哽咽着说：“阿眠，我娶三公主，你好好治病，只要你不离开我……”
　　我不言语。
　　他便颤抖着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拉着我的小拇指，卑微的恳求，“我答应你，都答应你，你答应过要一起去看明年的桃花。”
　　“我说过，顾泱安的妻子只有常眠一人。”
　　我偏过头看他，小声开口，“顾泱安，我常眠善妒，但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女人，但，我恨她，你往后别在我面前提及她，我不会气你，我只会独自生闷气。”
　　顾泱安抬手摸了摸我的脸，说：“阿眠，不会有旁人了，不会有了。”
　　“我不想阿眠不开心，可你别抛下我，我该怎么办？”
　　“阿眠，你若走了，我该怎么办？”
　　我扬起一抹笑，犹如那年我第一次对他笑一般，“顾泱安，你把那把银梳给我吧，我想要了。”
　　他从袖中将银梳拿出来，小心翼翼的放在我的手心，“这是坊间夫君赠予娘子的信物。”
　　“阿眠，你可喜欢？”
　　我撑着沉重的眼皮，点了点头，“……喜欢，”
　　“顾泱安，我想见爹爹，春娘，还有马小二，你帮我把他们带来可好？”
　　顾泱安不放心我，眼神中透露着害怕，我虚弱的起身，在他额上印下一吻，“我还未和他们告别，不会走的，我……等你。”他慌忙起身，脚步凌乱的往外跑。
　　“阿眠，等我，”
　　“……好，”
　　他出去的那刻，我再也撑不住了，看向门口的目光也黯淡了下来。
　　顾泱安，我等不来了。
　　等不到马小二，等不到春娘，也等不到爹爹了……
　　更是等不来答应与你看的明年桃花开。
　　一生中，原来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遗憾。站在门口处的顾泱安泪水顺着脸庞滑落，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阿眠撑不住了，找了个蹩脚的理由，不想死在他眼前……可是阿眠，你可知收了银梳的人，不管离开多远都会回来。就像他，生生世世只会有你一位妻子。
　　“可是……阿眠，我们还没有看明年的桃花开，未走过漫长岁月，未陪伴到白头，”阿眠，阿眠，顾泱安曾恳切的跪在佛堂前，求佛祖保佑他的阿眠一生无灾无难……
　　春娘得知常眠逝去的消息时，是在收到上次给她缝制的衣物，上面沾染了血迹年过半百的妇人瞬间昏倒在地上，她哭红了眼睛，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看起来好不狼狈。春娘自始至终都是把常眠当做女儿看待，那日自己对她态度不好，本想着日后寻个机会道歉，可是还未等到向常眠道歉，却等来常眠逝去的消息。
　　她看见那么温柔的姑娘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心都要碎了……
　　常华年轻时在战场上落了病根，得知女儿死讯时，旧病复发，承受不了丧女之痛，没能撑过这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