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眠》陌颜忧梦

4、第 4 章

　　第四章

　　接连多日，我的脑袋昏昏沉沉，却强打着精神去和春娘一起在院中修剪花枝，春娘笑着打趣我，“小阿眠可比这花俊多了。”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常眠时，瘦瘦的一个小丫头，看不出美丑。
　　谁知道竟出落成这个样子，谈不上多美的惊心动魄，含蓄的美丽。
　　春娘也是真心将我当做女儿来看待的，对我的遭遇也是愤恨不已，看到皇宫中人恨不得眼睛喷火。
　　我扬起笑容，“春娘莫打趣我。”
　　春娘开怀的笑着，“老奴也是看着公子长大的，他可欢喜你了，你呢？”
　　被春娘一番话，我吓得一下子剪掉了那朵开的娇艳的花朵，“我，我……”
　　我脸皮薄，红着眼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上来，春娘一脸了然的样子，“我懂，哈哈哈。”
　　顾泱安最近有些忙碌，我时常见不到他的人，问及马小二时，他却死活不肯告诉我。
　　我失落的回到房中，拿起针线绣着准备送给顾泱安的手帕。
　　将近一个月，我终于知道了顾泱安这些时日在做什么，他身后有众多烟花，等我来到这里时，烟花尽数冲向天空，绽放出美丽的色彩。流光溢彩的色彩下，我看见顾泱安笑着走向我，手中蓦然放着一把银梳，“这是民间送于娘子的信物。”
　　我呆呆的抬眸看着他，听见他说，
　　“阿眠，你可愿与我一起看见世间繁华，等我们老了，一起走遍天涯海角，可好？”
　　那时候，我的眼中只有顾泱安一人，连美丽的烟花在我眼中只成了陪衬。
　　我动了动唇瓣，发出一声极不可闻的，“好，”
　　遇见顾泱安，是常眠赚了，我何其幸运，才能在颠沛流离的十七载遇见一个他……“阿眠，听百姓们说，明年的桃花开的是最美的，那时我们一起去看。”
　　“……好。”
　　我再次见到三公主时，她仰着下巴走到我面前，不屑的勾起一抹笑。背在身后的手狠狠颤抖，我的脑海中又想起了那日的记忆，是我最不愿回想起的那段记忆。
　　“父皇已经下旨，封顾泱安为安王，而本公主为他的正妃，至于你，不要妄想和本公主争。”
　　这番话，仿佛一根弦在脑海中崩开，在她戏弄的眼神中，我捂着头尖叫着蹲在地上，为什么？
　　我从未想过与任何人争，可是就是一个顾泱安，为什么都要将我赶走？
　　“啊啊啊···”脑袋一痛，我整个人昏倒在地上，再次睁开眼睛时，顾泱安还趴在我床头闭目休息，我抿了抿干涩的唇瓣，伸出一只手去试图抚摸他的脸，他却醒过来，眼神中还带着困意，他太累了，我都知道。
　　“我，我不会娶她的，”
　　闻言，我的瞳孔猛然一缩，之后涌上心头的便是浓浓的苦涩，我怔怔的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开口，“皇上已经下旨，皇命不可违，顾泱安，你娶三公主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阿眠，那你呢？我娶她，你开心吗？”
　　我扯出一抹难看的笑，“……高兴啊，我的顾泱安应是能理解我的吧？”
　　顾泱安猛然起身，“我不理解，我只知道，我的妻子只有阿眠，不会再有其他人了，”他丢下这一句话便转身离去，在气头上也不忘替我拉上门。
　　腥甜涌上喉咙，我拿出帕子捂嘴，只有一滩血迹，垂下鸦黑的长睫，喃喃自语，“……顾泱安，我不开心！”
　　一点也不！
　　可是我没有办法，更多的是无能为力！
　　我知道，抗旨是灭九族的罪，我不想，也不愿看见这么多人死去。
　　连续几日，顾泱安将自己关在画室中，不停的画着画，马小二告诉我时，我心中一片清明，这是他反抗的方式，不停的作画来麻痹自己，而皇上问及时，不过一句为太后娘娘的寿辰作画，自然不会降罪于他。
　　我抬头透着窗外望着天空，月亮高挂，清冷的寒光铺满了一地。
　　“吱—”屋门被推开，我披着雪白的外衣走进画室，看见桌案前的顾泱安单手撑着脑袋闭目休息，把脚步放轻，我一步步走到他身边，然后蹲在他旁边，看着顾泱安的脸，我微微一笑，突然想起，第一次初见顾泱安时，那位蓝衣公子真的惊艳了我许多年。
　　手伸到衣袖中，缓缓的从中掏出一把银梳，放在他的桌案上，我鼻子一酸，眼泪流出。
　　“……对不起，阿眠要食言了，”
　　门开门落，只留一地清冷的月色，桌案上的银梳还闪着银光。
　　我没有拿走府中的任何东西，像当年来的时候一样……
　　身子骨儿愈加虚弱，寒气侵入骨髓，我跟跟跄跄的走着，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梦中，我梦见了我回到了儿时，还有疼爱我的父母，没有烦恼，没有一切忧愁，
　　我走过大街小巷，看见蓝衣顾泱安回头看着我，浅浅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阿眠……
　　转眼间，是顾府中血流遍地，马小二被一剑刺破了胸膛，剑一下子抽出，转身抹了他的脖子，血溅了我一脸。
　　我疯狂的找着顾泱安，最后推开画室门，他倒在画板旁，血染红了他的衣衫，而顾泱安却没有睁开眼睛……
　　“不！”
　　一下子从梦中惊醒，我才发现自己在陌生而又熟悉的环境。
　　“你醒了？”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我偏头看过去，是常华！
　　“谢谢……”
　　他心疼的看着我，又觉得自己关心过分而引起我不悦，小心翼翼开口，“你饿不饿？”
　　看着我点头，下意识松了一口气，转身去端桌子上的粥。
　　“阿眠姑娘，你的……身体怎么回事？”常华踌躇了片刻，终是敌不过内心对女儿的担忧，问了出来。
　　我掀起长睫，眸中一片空洞，“不碍事，修养些时日便好了，谢谢您将我带回来。”
　　常华憨笑着，他似乎格外珍惜与我相处的时光。
　　我并不知晓常华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在他这里待了了数日。
　　每日没精打采的躺在院中的藤椅上，常华就在一旁与我聊天，大多数都是他一人在哪里说，我静静的听着，时不时附和一两句。他从自己年轻的时候讲到与娘亲的相知相爱，却不能相守；从家庭和睦走到家破人亡。我好似看尽了我的一生，目光移到常华脸上，依稀能看出记忆中的那般模样，他慈爱的递给我一块糕饼。
　　“谢谢阿伯……阿伯跟我父亲很相像，阿眠可否唤您一声……爹？”
　　常华刚开始是震惊，随之而来的是心悦，他一时间连话说的都磕巴起来，“……好，你，想唤什么便唤什么。”
　　我扬起一抹笑，轻声启唇，“爹。”
　　看见他笑的像个孩子，我疲乏的打了个哈欠，扯过毯子，“我先休息一会儿，”常华点头，背过身那刻，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