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眠》陌颜忧梦

6、第 6 章

　　第六章

　　常眠走后的第三日，顾泱安日日夜夜都将自己关在那间常眠的屋子，不说话，就呆呆的在哪里坐着，春娘看在眼里，疼在心中，命人将常眠的尸体送去火化。
　　她本以为顾泱安会激动的拦住她，可是并没有，顾泱安的愧疚的说：“对不起，阿眠……把你弄脏了。”
　　天气有些微热，常眠的身体上已经出现了腐烂，有些气味已经飘出，顾泱安亲眼看着常眠的身体送进焚化炉，目光平淡，没有流泪。
　　但是，就算如此，顾泱安长身玉立的站在那里，就能让人感受到他的难受。
　　全身被绝望笼罩，如同当年顾家被灭时，年幼的顾泱安一人安葬着府中人的尸体。
　　小小的少年平静的如同一滩死水……
　　春娘从小看着顾泱安长大，他一人孤独的在世上行走，都道顾府公子会画一手好画，待人温和有礼。
　　他太孤独了，好不容易遇见阿眠，生活有了盼头，可是老天爷不愿意饶过他们，常眠走了，顾泱安全身上下死气沉沉的。他哭过两次，只为同一个人，第一次看见阿眠被三公主让人……而这最后一次便是常眠离开他。
　　他平静的接过骨灰盒，然后丢下一句，“春娘，这府里现交给您打理，我想跟阿眠独处一段时间。”
　　“好。”
　　他抱着骨灰盒，一步步走向祠堂，那里摆放着亲人的骨灰和牌位。阿眠是他的妻子，所以顾泱安要将她送于那里。
　　顾泱安细细擦拭着骨灰盒，眼泪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在骨灰盒上……
　　差不多接连七日，顾泱安才从祠堂出来，他瘦了许多，春娘和马小二在门外候着，看见顾泱安出来，迎了上去，还未凑近，就听见顾泱安说：“这里封上，以后不许任何人进入，把府中布置好，三公主的就要来了。”
　　他只留下这两句话，径直的走了。
　　如果有其他人在场，会认为他对常眠没有什么感情，但是春娘和马小二亲眼见证常眠和顾泱安相处的点点滴滴。
　　离婚期那日还有三日，顾泱安和平常一般无二，就连量身做婚服，也笑着进行，仿佛娶的那个人是心爱之人。
　　大婚那日，皇帝亲自为宝贝女儿送了很多陪嫁，都是价值千金的东西。三公主娇羞的靠近他，将头靠在顾泱安的肩膀上，甜甜的叫了一声“夫君”
　　顾泱安低垂眸子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子，看不出情绪，低低的嗯了一声。
　　“三公主乃千金之躯，先跟随顾某回房歇息一会儿吧？”
　　“好。”
　　三公主身着鲜红嫁衣进了婚房，开怀的笑着，“顾泱安，本宫很喜欢。”
　　“是吗？公主可知这个位置本该属于阿眠。”
　　三公主终于发觉了不对劲，她惊恐回头：“你什么意思，那个女人呢？”
　　顾泱安轻轻把弄着手中锋利的刀刃，眸光很冷：“三公主是准备等顾某动手，还是自己动手，这样明日顾某可以禀告皇上，说是刺客不小心杀了公主？”
　　“……疯子，顾泱安，你就是个疯子，那个臭丫头都那个样子了！”
　　三公主跌跌撞撞想要推开屋门，却被顾泱安以极快的速度射出的银针扎中腿部，她一下子跪倒在地。
　　“你要是动我，父皇不会饶过你，更不会放过顾府！”
　　顾泱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他弯腰大力捏起三公主的脸颊，力道疼的三公主痛呼：“既然决定动你，顾某自然也没有准备全身而退。”
　　寒光照射在匕首上，顾泱安在她脸上划了几道伤口，深可见骨，又用银针封住了她的穴位，发不出任何声音。
　　三公主痛的死去活来，血流满了整张脸，恐怖至极。
　　看见天已经黑了下来，顾泱安一刀捅进三公主的心脏，血溅满了身上……
　　他推门走出去，来到大厅，冷声道：“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不知道那里出来的死士将皇上派来的人全部都杀了，血流成河。
　　“春娘，小二，府中值钱的东西你们都带走吧，离开京城，至少在明天到来之前都是安全的。”
　　“祠堂，皇上不敢动，我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不用管我。”
　　马小二抹了一把泪，“公子，我不走，我陪着公子！”春娘摇着头说不走，顾泱安掀起眼帘看着他们，声音沙哑：“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我不会让你们死，但是阿眠是我的妻子，我会陪着她。”
　　“春娘，这种话不要让我说第二遍，走！”春娘哭的泣不成声。她明白了，都明白了，顾泱安压根没有想过要活着，或许从阿眠死去的时候，他就想好了去陪她……
　　马小二拉着不舍的春娘往府外走。回头看着坐着那里的公子，似乎解脱了。
　　“阿眠，我来陪你。”
　　刚踏出门口，春娘和马小二的脚步顿住了身后传来刀剑刺破血肉的声音，府门被风吹的将要关闭，他们回过头，只透过一丝缝隙看见顾泱安倒了下去……
　　风吹起一地落叶，爱你，用了一眼，忘你，用了万年……
　　“阿眠，地下那么冷，一个人睡会不会很孤独？”
　　他的阿眠那样怕冷，肯定会了。
　　顾泱安手中紧紧攥着一把剑，随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阿眠……生同裘，死同椁，你我注定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
　　“阿眠……你再也没机会丢下我了，我来寻你。”
　　“阿眠……”
　　顾泱安声音暗哑，一声声的唤着阿眠，直到最后声音渐渐湮灭消失。
　　那是他贯穿一生的执念。
　　阿眠，我已经乖乖听话了，听你的话，娶了三公主，可是我似乎错了，我替你报仇了，可是，你还是没回来，一定是迷路了。
　　所以，我去找你好不好？
　　走马观花，果然人在死前，之前的经历一遍遍在脑海中播放。
　　顾泱安看见年幼时的他，走到哪里都是落人一句“这便是顾家小公子，俊俏的很！”
　　世代书香门第，忠心不二，那年顾泱安十岁，他去参与诗词大会。回家的路上，不小心掉落了提笔做的画，他抬起稚嫩的脸庞看到马车外掉落的画被一位小姑娘捡走。她弯着眼睛笑了起来，长的不算好看，但是一双眼睛笑起来却美极了。小小年纪的他还不知什么叫做一眼万年，看着小姑娘被远处的男子唤走顾泱安落寞的收回目光，心上有种连他都不懂的茫然和委屈，他听见小姑娘的父亲唤她，“阿眠？”
　　顾府一夕之间被灭门，是记恨了许久的仇家，顾泱安进入府中的时候，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尚且年幼的他看着眼前的一切，攥紧了拳头，眼眶却生生没落下来一滴泪。
　　之后，春娘带着他去求见皇帝，皇帝念及顾府世代为朝廷，重新建立一座府邸，让顾泱安居住。
　　遇见阿眠前一年，也就是十四岁那年，顾泱安亲手手刃了仇人。他淡漠的看着人匍匐在脚下求饶，却没有一丝怜悯，他周遭被冷漠的气息围绕。就在春娘以为顾泱安会一直这样下去时，顾泱安带回一位叫谭眠的小姑娘，顾泱安脸上才有不一样的情绪。
　　最后的最后，是阿眠死了，他终于为她报了仇……
　　年少时爱慕的种子便埋葬在心底，遇见她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