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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奔赴山海 东宫明月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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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明月没有拿走玉砌府任何物件,她只带了《月影剑谱》和清欢剑。光秃秃的黑发无任何饰品,一袭素青衣,在月下,出现在白予风面前。
“师父。”
白予风回首,月光下的明月愈发冷清,她已亭亭,如空谷幽兰,绝世独立,一双含情脉脉的眸子,眸波流转,时而悲情,时而聪慧,没有了厚重繁琐的大氅,才看出她身材纤细,腰身盈盈一握。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少女呢?
白予风避开她的目光,道:“你什么都不带?”
明月笑着,拉住白予风的袖子:“我带了最重要的人。”
他心跳漏了。
“我居于昆仑山,常年冰雪,你或许不适应,可另选地段,再建府邸。”考虑到明月年龄较小,也许喜欢闹市。
“昆仑山挺好啊,师父住哪里,我就住哪里。”
白予风拉起明月,御剑。
“师父为什么不瞬移呀?”
“我带你认一下路。”
白予风的神邸建于昆仑山顶,他设下结界,结界内一年四季温暖如春,考虑到东宫明月还未成仙渡劫,便将时间设置成与人间相同。
神邸由红木搭建,东边和西边各设一亭,便于观日出日落,绝尘殿外种满了金色的梧桐树,后院则是搭建了一个镂空的、爬满了仙葡萄藤蔓的小亭子,中庭内有一大汪的清泉,围绕着清泉是搭建的镂空长廊。
“师父,这里叫什么呀?”
“我没有取名,你想叫什么?”当初西王母提议建造神邸,白予风只是附和,他从未有一刻将这里当作家。
明月想了想,围着神邸转了好几圈,最后说:“要不,就叫风月殿,怎么样?”
风月殿。
无关风月的仙人带着自己的徒弟居于风月殿堂,还是因为他叫白予风,她叫东宫明月。
“都依你。”
紧接着白予风使用仙术构造一块木匾,刻字“风月殿”,悬挂于主殿之上。
明月指着中间的池子问:“那这里有名字吗?”
白予风摇头。
明月思索,池水映出黑夜中明亮的圆月,她拍手:“那这里就叫‘映月池’吧。”
映月池上有一座悬浮桥,连接着白予风的住所和另一处不知名的殿堂。
“既然都没有名字,那我就取名字咯,挨着桃花林的这里就叫‘浅桃阁’,那中间这个大殿呢,就取名叫‘梵音殿’,意味空无一物,那我住的地方,就很简单叫‘东宫殿’即可。而西边和东边的亭子就是‘日落台’与‘观日台’,观日台旁的阁楼因为是被整个风月殿第一缕阳光照射的地方,就叫‘晨阁’,师父觉得怎么样?”
东宫明月自豪地拍拍手。
白予风微笑着,挂上各个门匾,他看着写着‘东宫殿’二字的门匾,欲言又止,挥手撤下。
“你取名字很雅致,为何你的住所如此敷衍?师父觉得,你就像初生的太阳,朝气蓬勃,叫‘昭阳殿’如何?”
白予风继续说:“日月都是世间之物,师父希望你像太阳一样,蒸蒸日上,明媚灿烂,也希望你的修道之途坦坦荡荡,正气凛然。”
东宫明月呆在那里,大抵是没有想到白予风的说辞,她嘴角忍不住地上扬,颠颠小跑,拽住白予风的衣袖,莞尔一笑。
白予风避开她的视线:“去看看你的住所,可还缺少什么?”
明月直接兴致冲冲地御剑飞入昭阳殿二层,瞬间被房内奇异的摆设吸引,硕大的房间以木质雕件为房梁和地板,四面镂空,轻纱做幔,飘摇溢彩,流光似影,屋内铺设一张圆床,于一扇竹墨画纱质屏风后,烛台藏于于镂空玉石中,透出暖意。
“明月。”白予风的声音从一层传来。
明月提起裙摆,飞快跑下楼:“师父!”
昭阳殿一层空荡荡的,白予风伫立于此,像一尊雕塑,他看着明月,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过来。”
白予风一改常态,抓住她手腕:“走了。”
待她再次睁开眼睛,身处寒冷潮湿的林中,师父抓住她的手腕,二人沿着川流的小溪徒步,没走多远,来到一处乌云低压的小镇,小镇入口是枯木弯曲成的拱门,上悬一块扁:异世集。
师徒二人穿过拱门,一栋栋蘑菇型的建筑错综复杂地陈列在石板路旁,仔细看去,烟雨朦胧,她闻到一阵肉香,发现旁边是一位卖烤乳鸽的大叔。
“师父!”明月兴奋地拽了拽白予风。
白予风会意,对大叔道:“两只。”
只见那大叔绰起大刀,将油光发亮的乳鸽砍成几块,汤汁爆出,大叔瞬间拿出一个竹质小盘,快速将冒着热气的烤乳鸽搓进盘中:“要麻辣、香辣、酸梅还是原味?”
明月咽了口口水,看向白予风:“我想要一个原味,一个香辣,师父想吃什么味道?”
“依你。”
明月一手端一盘乳鸽,坐于摊位后的小桌,抄起筷子咬了一大口,烫口,尴尬的呲牙咧嘴。
白予风忍笑:“慢点。”
明月说:“太好吃了,师父,这‘异世集’是在哪国呀?”
“这里是仙人的集市,不在凡间,是仙人法器所构造的虚拟的世界,但是这里的时间与人间相同。”
“这里居然有烤乳鸽,仙人也吃乳鸽。”
“你以为呢?”
“我以为仙人都不吃饭,全凭一口仙气活着。”
白予风无奈:“若是修炼千年,不吃不喝,日子未免太枯燥无味。仙界有许多珍馐美味,日后师父带你逐一品尝。”
“好呀。”明月两眼放光,盘子里只剩一块乳鸽。
白予风笑着,拿起筷子夹入她盘中:“吃吧。”
“师父你为什么不吃?”
“师父看你吃就行。”
“师父,”明月想到了什么,夹起乳鸽递给师父,小声说,“我刚看到你去付钱,这仙界的钱都是哪来的呀?”
白予风介绍:“仙人出行也是需要花钱的,与民间使用相同的货币,而且许多仙人都会去民间做工挣钱。”
明月若有所思:“早知道我就拿点银两了,我还以为仙界都不花钱,那师父,我看你每天都不去做工,是不是没钱了呀?那,那我就不吃了吧。”
白予风无奈:“师父有的,放心吃吧,够你吃。”
明月半信半疑:“真的吗?”
白予风微笑点头。
明月咬了一口乳鸽,说:“有点干,师父。”
白予风干笑两声,穿过石板路,没过一会,提着一壶清澈的桃花酿,递给明月,明月打开木塞,畅饮一大口,冰的她脑仁疼。
“慢点喝。”白无奈。
“对了,师父,你说我还会不会再长高了?修道是不是影响我长个子呀?”明月未成年,已与身边女子身高无异,但白予风异常高大,她现在只及白予风肩膀,每次都需要仰视师父。
她每次都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使白予风愧疚。
白予风饮下两口桃花酿,目光淡然:“明月,有一件事你需要知晓。”
在明月炙热的目光下,他低声道:“你的身体,很可能不会再生长了。”
明月愣住。
“那日你掉进湖里,昏迷不醒,我已渡你百年修为,”白予风停顿一秒,见明月一脸震惊,继续说,“你现在与仙人无异。”
明月大脑飞速运转,激动的说:“师父!我说为什么我之后用起清欢更加顺手了,师父,你渡我百年修为,那你怎么办?所以我现在成仙了吗?我看古籍说只有渡劫才可升仙,可是我没有经历渡劫呀。”
她的问题很多,白予风耐心解释道:“首先,师父现在好好地,其次,准确地讲,你现在修为已达元婴期,若是继续修炼,三五十载,就要经历你所说的渡劫了。”
明月瞪大眼睛,腾的一下站起,扑进白予风怀里:“师父!我可太开心啦!”
白予风不知所措,仍旧拍了拍她的背:“都是小事。”
“怎么会是小事,”明月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斩钉截铁地说,“师父,这不是小事,你救了我的命!”
白予风微颦:“你是我徒弟,救你,于情于理都是责任。”
明月撅起沾满油的嘴巴:“师父,是责任吗?”
他颔首,轻轻推开明月,起身道:“吃完了就走吧。”
明月抱着那提桃花酿,跟在白予风身后,她很快被异世珍宝吸引,白予风手里很快就提满了手提袋,什么吃了变声的桂花糕、带上就能够换一身装扮的发簪还有帮助快速入睡的蜡烛、自动梳发的梳子等。
白予风跟在明月身后付款,这些钱对他而言都是小数,看到明月开心的笑容,他心底愧疚稍稍散去。
二人停在一名为仙作坊的店铺门口。
仙作坊陈列些许稀奇布匹和成衣,那衣物果然与凡间不同,精致的刺绣散发出溢彩流光。
“哇,这是什么材质呀?”
“这是一件黄金刺绣,布匹是仙蚕抽丝的材质,腰带采用翡翠镶制。”店主是一位眉清目秀、笑中含情的江南女子。
“师父,这件好适合你呀,”明月拉着白予风衣袖,围着那件黑金大氅转了两圈。
店主笑:“这套成衣对白仙人来说,需要修改尺寸。”
“你认识我师父?”
“当然,白仙人常来这里订做服装。”
白予风微笑:“那就改一下这件吧。”
店主点头:“好的呢,但是工期可能会有些长。”
明月很快被远处一条黄金翅膀广袖流仙裙吸引,她双眸放光,店主取下流仙裙,递给明月:“可以试一下,这件衣服基本完工,只需再度几层鎏金。”
黄金翅膀的裙子触感极其顺滑轻盈,好像稍微用力就会坏掉。胸部是硬挺的材质刷上金箔,金光闪闪极其耀眼,纯金打造的鳞片缝制在腰间,裙摆采用透明色桑蚕丝织,裁剪呈现云朵状,隐隐可透光,。
明月不敢大口呼气,仿佛下一秒就会把这件艺术品弄坏,她轻轻触碰黄金翅膀:“太精美了,我很怕把它弄坏。”
一旁的白予风眼含笑意,道:“我们要了,按照她尺寸修改即可。”
明月两眼放光:“谢谢师父!”
白予风偶然瞥见一金属光泽的布匹,转念道,“你们会做西周宫廷的大氅礼服吗?”
“您说的是这种吗?”只见店主唤人从仓库拿出一件墨绿色锦缎制镶满珍珠的重工大氅,白予风注意到明月都看呆滞了。
白予风点头:“这件也要了。”
明月猛的看向白予风:“师父?”
他漫不经心地抬首,对上明月的眼睛,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多挑几件。”
明月抿嘴,趴在师父耳边小声问:“可是我觉得会很贵。”
“千金难买我徒弟欢喜。”
这句话在明月心底留下了极深的印象,直至以后几百年,她都记得白予风说这句话时,四周闪光的模样。
东宫明月轻轻拽了拽白予风的袖子,眸中含笑。
待二人选完布匹,店主笑眼盈盈帮明月量尺寸:“等会我就安排帮你们赶工,到时候仙人是来取还是我们送过去?”
“送过来吧。”
“好嘞,您地址登记一下。”
只见白予风在那本谱子上写下一串明月看不懂的古文,明月趴在白予风肩上,小声问:“师父,你写的什么呀?”
白予风微笑着,在老板娘会心的眼神下,隔着衣物托起明月手掌,凭空作画,随后一道金光闪过,那字符如雪花落入明月掌心,融化了。
“因为仙界不像凡间,仙人们的居住生活的地方有时并不在同一个纬度和时空,所以不能用人间的方式描述。仙人使用繁琐的字符为自己位置定位,在长留仙院有一幅流动的地图,只要仙人使用法术在当地刻下印记,就会在那幅地图上显示,而长留会定期公示更新地图,而我在你掌心写下了风月殿印记,你只需在这竹匾上扫过,字符就会印出来。”言毕,他拿起明月的手腕,演示了一遍。
“好神奇!”明月很是惊喜,连续玩了几遍,眼珠一转,对着师父的衣服施法。
一记巴掌轻轻落在明月头上,抬头,是白予风那双桃花眼:“调皮。”
明月憨笑,跟在白予风身后。二人在集市上逛了许久,为昭阳殿购置了一套茶具和桌椅,命人送到昭阳殿,为明月的搬迁安置妥当后,仙织坊送来几套二人定制的改好的成衣。
“如果不合适或者出现问题以及后续的洗涤和保养,都可以送到我们这里哦,”店主笑着,对明月招手,“小姑娘,你有个这样的师父,真幸福!”
明月挂好衣物,出门发现白予风换了一袭便衣,在映月湖边,靠树而坐,手中拿着一壶酒,他看起来是与世隔绝的寂寥。
“师父,你不开心吗?”明月小跑至白予风身边,相对而坐。
“怎么会呢。”
白予风收起酒瓶,怎料被明月一把夺去。
“那师父为什么喝酒不叫着我一起?一个人在这湖边看着月亮喝着闷酒。”
白予风笑意不达眼底:“你太小,不会懂的。”
明月犟鼻,猛喝一大口酒,辛辣的滋味充斥腹腔,她咧嘴,指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师父!你看,明月陪着你呢,你不要露出孤独的表情嘛,每一次看到你眼神无意间流露出的忧伤,我就觉得,好像离你很远。”
白予风眼里闪过一丝光芒,他轻轻从明月手中拿出酒瓶:“少儿不宜饮酒。”
“我不是少儿啦,师父。”
见白予风不理她,她一改常态,阴阳怪气:“是啊,师父都五百多岁了,我才十七岁,确实我太小了,师父。”
他一口酒没有咽下去,呛到,幽白月光下,东宫明月清澈的眸子望着他,她的身段已有起伏,面颊愈发立体,粉嫩的双唇微张。
记忆里她还是孩童的样子。
“师父老了,年龄大了,以后每日都要和我这老男人呆在一起,真是委屈你了。”白予风避开她目光,故作姿态。
明月瞪他:“哼!我真的好委屈啊,那师父还不快安慰安慰我?”
“恃宠而骄。”
她撅嘴,偷偷把头伸过去,趁白予风不注意,叼起酒瓶就跑。
他无奈的笑:“明月。”
日子平淡地过着,东宫明月的房间里堆满了师父给她的东西,她每天除了练剑,就是到清风殿的藏书阁阅读古籍。
藏书阁有着世间各处收集到的古籍、禁书,包括他的起居殿,他都不设防,任由她出入。
慢慢地,她也懂得了一些禁术,例如:蛊术、易容、咒术等。她了解到,仙人仙力会被神力反噬。
绝尘殿暖如春日,东宫明月想着,困意袭来,她趴在书房的桌子上,睡着了,恍惚间睁开眼睛,发觉天已微黑,院子里烛光摇曳,她闻到飘来的饭香,好像是蒸的白米饭的香味。
明月一蹦一跳地跑出去:“师父!”
无人应答。
她跑到主殿,主殿灯火通明,暖壶里的茶未动,精致的玉石桌子上放着一个三层红木食盒。
她看古书记载着:白虎是嗜血的杀戮之神。想到他袖口的血迹,明月深感担忧,他是否拿到神力的同时,得到了嗜血的代价呢?
“师父…”
盒子里是烧乳鸽、清炒杂菜、白米饭和南瓜粥。她平日里爱吃的烤乳鸽也没那么香了。
“如果师父嗜血,那他平时要怎么抑制嗜血的欲望?”
明月叼着骨头,她吃的身子暖暖的。
此刻白予风刚换了身衣服,前脚还没踏进主殿,就听到东宫明月口中的呢喃着什么奇怪的话。
“好吃吗?”
明月吓得一激灵,骨头掉到地上,她连忙去捡,然而白予风快她一步,捡起那根啃的干干净净的乳鸽腿骨,看了眼,放到骨碟中。
“看来是很好吃。”
东宫明月被他这亲密的举动吓到了,想到那根骨头上沾满了自己的口水,她大脑一片空白。
白予风不以为然地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我还要出去,你困的话就去休息,不困可以看会书。”
明月看着外面漆黑一片,师父却盛装打扮,黑发半梳起,银质镂空发髻上插了根镶着红宝石的簪子,白银暗纹袍服里是一件精致的香槟刺绣的内衬。这是她第二次见到师父穿着华服。
“好吧。”明月双臂抱腿,撅起小嘴。
白予风前脚御剑刚走,明月后脚就跟上了。
好奇心驱使她要看看这师父大半夜盛装是要去见谁。
还没飞一会,白予风落在了昆仑神殿的正门,看守的侍卫冲他行了个礼,他进去了。
明月一头雾水,这昆仑神殿乃是西王母的住所,传说中西王母是个俊美的女神,难道师父和她?
她想到师父的古籍中有一本叫做遁甲术,可怎么想都记不起书里是怎么写的,明月发誓回去一定要好好研读这本书。
她绕着昆仑神殿飞了一圈,发现中庭竟空无一人,只有白雾弥漫的瑶池。若是借着这股白烟,仿佛可以悄悄溜进去。
谁知,前脚刚踏进中庭,好似越过了一道结界,明月只感一阵水波从身上穿过,眼前的白烟褪去,仙人们围湖而坐,瑶池里漂浮着一盘盘的美味珍馐。
仙婢们水袖飘飘,头上顶着食物和美酒,侍奉着。
中间那位身穿红色西周礼服的,头发高梳,带满了珍贵宝石的女子,就是西王母。
不妙。
自己只身闯入了一个神仙宴会。
“她是我徒弟。”
一个熟悉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里。
是师父。
众神目光落在明月身上,她一袭普通衣着,头发只梳了两个髻子,与四周这华丽的景象格格不入。
东宫明月尴尬的环顾四周,没找到师父的面孔,定眼一看才发现背对着她的,与西王母面对面而坐的,就是她的师父。
原来他一直知道她跟着,心中流过一阵奇异的涌动。
明月乖乖走到师父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西王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待四周恢复了喧哗,她喝了口酒:“原来你就是东宫明月啊,和我想象的差不了多少。”
明月疑惑,西王母不像大禾女王那样,是生死与权利的压迫,西王母带给她的而是一种来自物种的恐惧。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看来是师父与西王母是旧相识。
西王母接着说:“你和东宫谨很像。”
言罢,她瞟了一眼白予风。
白予风仿佛没有听到。
“你认识我父亲?”明月两眼放光。
她的小动作被西王母尽收眼底。
“当然,我和你父亲交过手呢,”她倒酒,玩世不恭地盯着白予风,笑意不达眼底,“白予风和东宫谨是一对‘好友’,你现在又成了白予风的徒弟,我好像听过人间有一种说法叫师父就是父亲,是吧?”
明月点头,看向饮酒的白予风,他目若寒冰,面庞消瘦。
“是很好的朋友,”白予风斟满酒,递给西王母,“东宫明月永远是我的徒弟。”
西王母轻笑,笑的明月心颤,她的眼底毫无喜悦。
“敢问王母天神是否知道我父亲的下落。”她斗胆,憋出这么一句。
西王母听闻此话,仿佛明白了什么,她看着白予风,故意拖慢语调:“你父亲是一个很执着的人,我只和他交手过一次,至于你父亲的下落,你有猜测吗?”
“我没有猜测,我也不敢猜测。”她紧张的看着西王母。
白予风看出了她的局促,转身唤仙婢传上一壶茶,一串仙葡萄。
“不用紧张,东宫明月,你要是叫我仙女姐姐的话,我就考虑把我知道的消息告诉你哦。”
明月一听到有关父亲的消息,就情感比大脑先行动。
“仙女姐姐!”
“哈哈哈哈哈哈,”西王母乐呵呵地捏了捏明月的脸蛋,“你可真是个惹人喜欢的小机灵,可惜啊——”
西王母看了眼白予风,白予风喝着闷酒,眼底藏不住的悲凉。
“我不知道你父亲现在在哪里。”
她没有撒谎,她确实不知道东宫谨的魂魄到底游荡到了哪里。
明月一颗悬着的心落下,失望油然升起。从前她不明白师父看她的眼神,为什么永远带着忧伤?是心疼她的孤苦伶仃?还是担忧她父亲?
“你可以来找我玩,明月,我还挺喜欢你的。我们神仙从不撒谎——我先去招呼客人,你和白予风玩的尽兴。”言毕,她化做一股青烟,消失了。
明月看呆了,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强大的法术,心底默默地崇拜起西王母。
“明月。”白予风忽然唤她。
明月转身,师父的眼睛像一汪清潭,映出的是他心底的悲凉。
有那么一刻,他期许过西王母告诉明月事实,也祈祷过不要说出事实,他既担心明月恨他,又深深的陷入自责与懊悔。
他觉得眼前的美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这美好虚幻的不真实、如泡沫般脆弱。
“怎么了?师父。”明月关切地看着他,“师父你是不是生气了,因为我偷偷地跟着你。”
白予风那颗坚韧的心,被东宫明月一次次地摧毁、粉碎,然后赤裸裸地被迫展露在她面前。
“师父怎么会生你的气?”
他的小徒弟从不过问他的私事,他知道自己陪伴明月的时间太少太少,可他身负重任,身不由己。
明月搓着小手:“可是,可是我偷偷跟着师父啊。”
她不明白,为什么师父一直对她那么好,只要她开口,师父一定去满足,她说她想习剑,师父就两年如一日,无一天不教她练剑;她说她想修仙,师父就去和女王谈判;师父知道她爱吃葡萄,就在绝尘殿的后院种满了仙葡萄。
她知道师父忙,她知道师父宁愿自己疲惫不堪,也要兑现和她的承诺。
今生何德何能,遇到这样的师父?
“没关系,”白予风笑了,可眼睛还是那么伤感,“师父过段时间带你去泑泽的新年宴会。”
酒不醉人人自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