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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海市蜃楼 公元前九四 ...

  •   公元前九四三年,静娴公主望门寡,拜访炭河里王宫青羊公主。

      东宫明月一身紫色暗花丝织礼服,下身着黑素裙,内着金纹桃花样中衣,发高梳,盘凌云髻,悬金质花钿。

      她在宫外略微等了会。

      东宫明月下跪,正拜:“东宫明月叩见吾王,愿吾王万寿无疆。”
      女王赐座。

      她看上去苍老了不少,鬓角的头发全然白了,听宫女言女王近些日子身体状况每每愈下,越发迷恋长生炼丹之道。

      “你过来,让本王看看你。”

      东宫明月在她脑海中,是个发育不良的小孩样,像一只干瘦的猴子,如今她眼睛花了,模糊的明月居然有几分像东宫谨。

      明月起身,走到女王面前,弯下身子。

      女王看着她,先是震惊,然后是感叹,随后脸色闪过悲痛、怀念、欣慰。

      “你出落的越发标志了。”

      明月神似东宫谨,细看没有东宫谨五官的那股刚毅。

      她想起那年还是王储时,第一次见到东宫谨。

      ——那日午后,她在母后那里用完了午膳,正发困,听闻母后说为新年祈福一事,隔着红色的粗纱帘,她听到一个极具磁性的温柔的男声,不紧不慢地说着祈福流程。她好奇极了,想一探这声音的主人,悄悄地掀起纱帘一角,阳光洒在东宫谨身上,他穿着青白色的纱衣,快要及地地长发随意的用一根丝带绑在脑后,落下几根散漫的垂着,他的声音像他的头发一样温润。四目相对,他轻笑。

      “我国历来没有未过门的寡妇这一说法,明月你不用担心,本王自会为你寻得一位好夫君。”

      明月长舒一口气,跪下,叩首。

      “王恩浩荡,明月感激不尽,其实今日前来是明月有一事相求。”

      女王略微抬眉。

      “明月年已十七,同岁男子皆已婚有子,明月虽不介意女大男小,魏公子去世明月深表痛心,恳请王不再为明月操劳婚事,明月愿将一生不嫁,修仙问道,回报吾王。”

      她行了个大礼,手掌朝地,磕长头。

      女王不语。

      她万万没想到明月会说出样的请求,这两年明月受着王室公主的待遇,现在却提出不嫁。

      明月见王不回应,头都没抬,继续说:“明月请求王准许我终身不嫁。”

      “明月,”女王起身,搀扶她,二人坐到一张椅子上,起初明月不敢坐,王却笑着执意让她坐,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你年龄尚小,与你年龄相仿的好男儿不缺,再说你贵为公主,即使小你几岁又如何?”

      明月笑容凝固在脸上,她脸部肌肉僵住。

      “明月你知道吗?你的父亲把你托付给我,我虽是女王,但终究也是个女人,我知道女人最想要什么,你放心,我一定替你寻得一位身份地位都与你想当的绝色夫君。”

      “王…”

      “你想,你父亲也应该不希望听到自己的女儿终身不嫁这种事情吧,百善孝为先,无后为不孝,难道明月你希望有一日人老珠黄再去后悔身边无一人吗?”

      见明月不作答,王有些不悦,她佯装生气。

      “哎,你这个孩子,我都一把老骨头了,都怪那魏公子,不,都怪我,早知他生病,就该早日为你另寻他人,哪还落得今天让你伤了心,萌生出不嫁这样的念头?”

      “不是,不是这样,是明月的错,明月运气不好…”

      明月赶快跪下,她受不起王说是自己的过错。

      王立刻拉住明月:“傻孩子,那西周的周穆王的长子你觉得怎样?嫁与他可得一生的衣食无忧,你也无需操劳,求得一位王妃位置便是极好。”

      东宫明月不是傻子,她知道王已经把话说的明明白白,若是此刻不接,那就是不给王面子。

      “明月一切听从王的安排。”

      她觉得心生沉闷,那些触手可及的美好仿佛消散了,美好的回忆像心底生长的藤蔓上的倒刺,她终究是大禾的公主,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一走了之。

      明月不记得后面和王说了什么,只记得回去的马车好漫长,漫长的她每一秒都是煎熬。

      白予风站在玉砌府外等了一个时辰,才见到她的马车从遥远的山路上,摇摇晃晃的回来。

      他从未见过如此失魂落魄的东宫明月,好像一个提线木偶,浑身无力、两色苍白、目中无神。

      他没问,只是悄悄的御剑注视着她。

      待主殿的烛光亮起,他才落到殿前的院子里。

      明月还未卸下华服,只摘下了头上的凌云髻,慌慌张张的跑到院子里,拽住白予风的袖子。

      “师父。”她看得到他眼中的担忧,顿感心疼。

      她高高在上的师父,不可触及的师父,永远一副清冷面孔的师父,居然会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师父,我们走吧!”明月装作一副轻松的样子,摇晃着袖子,仿佛很是开心。

      “女王同意了?”

      “对啊,”明月故意拖长腔,在白予风的注视下她更心虚,他的眼睛仿佛能够看穿一切,明月故意回避他,“我们什么时候走呀师父。”

      白予风看穿了她的谎言,想拆穿,又不忍心,转身,停了半响,一字一顿地说:“你应该告诉我,而不是撒谎。”

      东宫明月顿时小脸涨红,她垂头丧气地坐到石凳上。拙劣的演技,不同寻常的语调,还有那双写满失望的眼睛,都在告诉他事实。

      她像犯了错的小孩,眼睛红红的。

      白予风本想教育她,看着她这副样子,白予风觉得自己是不是口气重了,于是他缓和了语调,安抚道:“好好睡觉,交给师父。”

      “师父…”明月鼻子发酸。

      无论什么时候,什么事,只要有师父在,好像一切都不是问题。师父就是最让她安心的港湾。

      他就是她生命里的那束光,是她世界的全部,是所有美好的集合,是阳春白雪,是三月的阳光。

      翌日。

      明月起了个大早,她对绫绫说自己要去书房读书,午饭从简。随后她顺手拿走了侍女换洗下来的常服,跑到书房里换好,悄悄的从后门御剑到炭河里王宫凤德殿的房顶,趴着。

      这天阳光耀眼,她懒懒的,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何曾想过有一天她会躺到凤德殿的房顶晒太阳?

      听到“传白上仙觐见”瞬间坐起来趴到房檐往下探。

      这是明月第一次见到白予风穿华服,他头戴金质发髻,着黑色暗纹大氅,下穿藏蓝裳,与他平日里完全不同的风格,身后还跟了两位美妙绝伦的仙婢。

      仙婢是服侍天神的,不知他从哪借来。

      约过了几个时辰

      天空的云,一朵一朵接连飘过。

      明月还未等到白予风出来,有些焦急。

      想到自己有可能再回到这深宫之中,她就浑身无力。

      忽然,她感到身体轻盈,飘起,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宫外飞去,接着她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绸缎凉凉的,贴着她的脸。

      “你是真顽皮。”

      抬头,是师父那张孤傲的脸。

      “我就是有点着急嘛师父,师父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呀!还有那两个美女姐姐呢?”

      她憨憨地笑着。

      “我来到炭河里就感觉到你的气息了。”

      气息?

      师父很熟悉她的气息?

      明月有点不好意思,眼睛看向别处。

      “我有什么气息啊?”

      是她身上有他的仙力,是他们有相同的气息。

      白予风不便解释,目光移向别处:“你以后不得在凡人面前使用法术,也不可御剑飞到王宫。”

      明月低头,她只是太担心了。

      白予风眼神孤傲,棱角分明,一双透露着无情的桃花眼下,是俊美的薄唇。

      明月忐忑,搓搓小手:“那,那今天的事情怎么样呀,女王怎她有说要让我嫁给谁吗,还是说她不同意…”

      “明月,你在说什么呢?你已经是我的徒弟了。”他注视着明月。

      他曾夺走了她的一切,又如戏剧般,成为她阴暗生命的一束阳光,成为她的师父。

      其实早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我想,师父,”明月毫不犹豫脱口而出,凡间带给她的只有苦难和心酸,正是她想要拼命逃离的,“我现在有的不就只有师父你吗?”

      白予风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那好,那你就放弃凡人的身份,凡人的感情,从今天起就不再有大禾国的东宫明月。”

      他目光如炬,薄唇轻启,一字一顿,仿佛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不在有大禾国的东宫明月,是要她偷跑吗?

      “好!那我们现在就跑吧师父!我不用收拾东西的!”

      她说的极其轻巧,仿佛是决定一件极其普通的事情。她知道偷跑会成为大禾的罪人,可是这一刻脑子里只有冲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只要能和眼前这个人在一起,落得天下的负名又算得了什么?

      白予风一把抓住明月的手腕,小姑娘的想法怎么会这么奇怪?在她疑惑的目光下慢慢松手:“师父不是让你跑,师父的意思是女王要给静娴公主办一场葬礼。你是大禾国的公主,没有公主修仙的道理,所以,只有静娴公主不在了,你才能真正的离开。”

      “原来是这样啊,师父,我还以为女王不同意,但是她是为什么同意了呀,以女王的心性,她怎么会让我走呢?果然师父很厉害,我去说就不行,师父去了就可以,”明月崇拜地注视着白予风,忽想起,这大禾方国还有一位她在乎的人。

      “那,那我能道个别吗?”

      明月小心翼翼地,慢慢地说。

      她知道这要求有些无礼。

      师父一定花费了很大心思,才能够和女王谈妥,此时她还要求什么呢?

      他沉默,面对明月期待的眼神,他怎么忍心说不能?

      “师父再想想办法。”

      她不知道师父用什么办法说服了女王,她从没见过师父穿礼服,更没见过师父带仙婢,以她了解的女王,女王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

      这些年在王宫,她花费了多少钱,她是清楚的。

      女王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得到结果。

      收她为义女,赐公主封号,赏封地和农奴,几年的俸禄,女王所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把她包装成一个精致的礼物,换取和平。

      “师父,谢谢你,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一定会回报师父!”

      她不知道的是,白予风根本不需要回报,白予风在赎罪。

      ——

      十月末的大禾方国,秋风给梧桐叶染上夺目的金色。

      这是清子驻守神殿的第二十个秋忌,也是水武司第一次到人间执行猎杀任务,往常这种事情都是岚岛去做,但是今年岚岛喜得一女,取名岚心田。

      每隔三年,各大仙院都会派出代表组成一支暗杀队伍,捉拿混入民间的妖魔,以长留仙院的副掌门东方连书为首,泑泽仙院水武司、玉鸾仙院宣婉云、瑶池仙院晋十弦组成的四人队伍,其中只有水武司和宣婉云是新手。

      击杀这些闲散的妖魔对于他们上仙来说,像捻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他们埋伏在情报里妖魔常出没的地点,宣婉云点上一柱以妖身炼制的常人无法识别的特质香,此香也是一种信号,通常妖怪闻到此香便会得知自己附近有仙人,那些心理素质不好的妖怪更是吓得当场暴毙。

      今年的击杀速度比以往慢。

      名单上有一位叫做“顾倾城”的女妖,始终没有现身。

      眼看日子过去了二十天,上仙们也愈发急躁。

      他们把目光锁定在一家叫“醉红楼”青楼里。听闻线人说这里有一位魅惑男人钱财、且食俊美男心脏的舞女,与顾倾城的特点也算是对得上。

      四人中,既没有在妖魔中抛头露面,又是美男的,只有水武司。

      于是,宣婉云女着男装,扮成一位清秀的书童,水武司则一袭华衣,拟作外出游玩的阔少,二人结伴,一连喝了三天的青楼酒,都没找到顾倾城的踪影。

      水武司喝着闷酒。

      这红楼女子,各个美貌倾城,才艺双修,温柔如水。如果不是东方连书斩钉截铁地说顾倾城就在这醉红楼里,他真的不相信眼前这些美女里混入了一只妖。

      三杯下肚,苦涩燥热。

      他怀念泑泽的桃花酒。

      青楼的老鸦看他外貌俊美且出手阔绰,一连三天只喝素酒,以为他是看不上这些胭脂粉货,便拉着宣婉云悄悄说:“你们家主子喜欢什么类型的?我这里都有,若是不喜欢这些浓妆艳抹的,娇羞的我也能弄到。”

      宣婉云想到名单里对顾倾城的描述是人间绝色,借机激将:“都说你们醉红楼是京都美人最多的地方,我看也就那样吧。”

      果然老鸦上了道,她拉着宣婉云走到窗边。

      “你是不知啊,我这里有一位绝世美人,见过的人都说她是嫦娥转世,只是她不喜热闹,而且人家卖艺不卖身呀。”

      老鸦搓了搓手,宣婉云翻了个白眼,从腰里掏出半袋铜钱。

      “这么多,就当作是给嫦娥姑娘的见面礼吧,若是我家主子喜欢,那…”

      “诶!”老鸦喜,将铜钱踹到袖子里,屁颠屁颠地跑上楼,“客观稍等。”

      水武司坐在红色的纱幔里,他观察到宣婉云的眼色,倒上酒,装作烦闷。

      纱帘缓缓打开,一位身着浅紫色吊带,鹅黄蚕丝披肩,带着面纱的女子出现。

      她身材妙曼,凹凸有致,肤若凝脂,纤纤玉手上带了只翠绿的镯子。

      时间仿佛凝固了,那位女子缓缓在他身边坐下。

      浓郁的百合香将水武司包围,他抬手,扯去女子面纱,那女子竟然也不反抗。

      唇红齿白,面若桃花,美的不可方物。

      “你就是这里最美的?”水武司装作粗鲁。

      女子笑,笑不露齿,笑的水武司心颤:“您觉得我是吗?”

      纱幔外的宣婉云悄悄的点起香。

      “是很美。”

      他漫不经心的喝着酒,一边观察女子的变化。

      “三生有幸,得您赞美,我等您很久了。”

      水武司疑惑,女子一双含情目,消瘦的脸庞像一朵迎风开放的百合花,娇羞惹人怜。

      “我们见过吗?”

      女子有些失落:“您不记得了,可我记得您,您的这双眼睛,多少年我都不会忘记。”

      他恍惚。

      “总之,时间过去了很久,您不记得也正常,”酒杯举到嘴边,她神情忽变,随后露出忧伤的神色,“没想到与您相见,居然是这样的情景。”

      水武司努力的回想,但怎么也想不到。这几百年他不曾来过这种地方,身边的美女也没有像她这样风情万种的。

      女子连饮两杯。

      妖香已燃尽。

      水武司叹气,斟满,烛光在他眼底摇曳。

      “我们在哪里见过?”他漫不经心地问。

      女子靠在水武司身上:“不重要。”

      五百年前,她是一个野兔,寒冬来临,万物死寂,大雪覆盖全城。她去觅食,被一群小叫花子抓走,打算把她烤了吃。

      她想挣扎,却无力。

      忽然她看到那群小叫花子里,有一个个头矮小,蓬头垢面,衣不蔽体的小孩,小孩也看到了她。

      “能不能不吃兔子?她太小了。”

      “不吃兔子你去要饭,要来就不吃。”

      这饥荒的、无人性的年代,他们从出生就注定了此生的命运。

      小孩摸了摸她的头,回来的时候,脸上多了些灰尘。

      从那刻起,她决心要回报这个小叫花子,后来她努力修炼,终成人形,忙忙碌碌,寻找了很多年,无果,当她想要放弃的时候,水武司仿佛从天而降,出现在她面前。

      他从头到脚,无一像从前,唯有那双眼睛。

      这些年她小心翼翼,谨微慎行,生怕一个不注意,落入了猎杀的圈套里。可喜悦未上心头,妖香入鼻。

      故人重逢,唯有泪千行。

      当天晚上,水武司回到客栈,凡酒对他没有安眠作用,想到那女子看他的眼睛,仿佛是在看一位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东方连书安排他们在别处寻找,水武司继续在醉红楼观望。

      翌日晚,水武司独自一人来到醉红楼。

      刚进门,就看到了盛装打扮的那个人。

      女子拉住水武司,两人坐到一个角落里,上清酒,一杯下肚,顿觉燥热。

      她斟上,敬水武:“还未问客官的名字。”

      他想了想:“我叫晋十弦。”

      “十弦。”女子念道,“可听我拨一曲?”

      古琴呈上,她一袭桔粉色纱衣,洁白光滑的皮肤若隐若现,黑发盘在脑后,一根白玉发簪,黑色浓密的睫毛垂下,在线条顺畅的脸上留下影子。

      她弹着,清唱。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见她唱的投入,水武司不忍打断。

      他只觉得这歌声催人泪下,歌曲中似乎有说不尽的苦衷。

      接连几天,寻找无果。

      正当一行人一筹莫展之际,忽听闻城墙外有一具被掏了心脏和眼睛的男尸。他们火速赶到,在枯草中,找到了几根兔毛。

      水武瞬感背后发凉。

      东方连书见他一言不发,便问:“可有线索?”

      他想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冬天,明白了那女子话中的含义,听懂了她唱的忧愁。

      “我去解决。”

      他咬咬牙,御剑,火速赶往醉红楼。

      黑夜里不同往日的喧闹,整座建筑仿佛死寂,水武司心生疑虑,醉红楼灯火通明无一人,他握紧暗霄,入内。

      酒柜边,那女子一身红衣,坐着,桌子上放了两杯酒。

      仿佛早就料到了他的出现。

      “顾倾城。”水武司唤了声她的名字。

      女子回眸,妖媚俘获众生。

      “你来了。”

      他站着,剑锋指向她的脊柱。

      “不要破话了我们重逢的美好,故人相遇应是无语凝噎,”她不以为然,自顾自地看着自己的指甲,“不应是刀光剑影。”

      水武司不言。

      明明是修道之人,为民除害为本心,此刻为何对她下不去手呢?

      “那天,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你,这么多年我都希望能够再见你一面,好好地对你说一声谢谢,谢谢那日你将我放生…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是我心里最深的执念。”

      女子满脸泪水。

      “城墙外的人,是你杀的吗?”他问。

      “我说是的话,你才能下得去手是吗?那我说不是的话,你会和我一起远走高飞吗?”

      水武司觉得心底似乎被她的琴弦拨弄了。

      “你我已是殊途陌路,又怎能远走高飞?”

      “是啊,”顾倾城笑的撕心裂肺,她缓缓地转过身,剑锋直指她胸口,“可我本就是一只兔子,为了与你的相遇,我才化为人形,若是知道相遇的这一刻会让你这么痛苦,我才不要…”

      “这是你杀人的理由吗?”

      “你们仙人杀人就可以吗?为什么我们不可以?我们只是为了活下去!”她一把握住水武司的剑锋,鲜红的血顺着纤细的手腕留下。

      水武司沉默。

      “可是我怪不了你,”顾倾城松手,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庞流下,“我想到若是今后都无法与你相见,那不如成全你,也算是成全我自己,杀了我。”

      言罢,她猛的向后,未等水武司反应过来,径直冲下那把暗霄剑,剑横穿身体,她抱住水武司高大的身躯。

      “我只求你,下辈子,让我投胎做人。”

      她的身体逐渐透明,水武司则是震惊、忧愁、悲伤、呆滞混合在脸上,她的红唇还未触及他,身体化为尘土,散落在他脚边,随后她的魂魄如同一颗流星,落入了他手中。

      妖不得转世为人,是神谕。

      他从醉红楼里走出来,面无表情,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惫。

      东方一行人在外恭候多时了,他们告诉水武司,整个醉红楼被顾倾城血洗了,无一活口。

      水武司说不出话。

      他早有预料,若是早些行动,是否这些人就能幸免于难呢?

      他败给了他的怜悯,一同葬送的,还有无辜的生命。

      无人怪他,无人知晓。

      只知道大禾国很满意这次的行动,而接下来他们要去的是中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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