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踏雪寻春 转眼间,大 ...
-
转眼间,大雪纷飞,新年将至。
东宫明月期待了两个月的泑泽新年宴会,终于到了。
那套定制的黑金暗纹华服终于完工,明月兴致冲冲地穿上,她不会盘发,来风月殿后都是半批发。白予风对着那盏金制凤冠束手无措,长叹一口气,还是说:“我试试吧。”
明月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从镜中看着师父手忙脚乱为他盘发,略有担心。
“师父,要不,我还是不戴这个了吧。”
“不,很快就好。”
白予风还真不信邪,简单的盘发能难倒他?
他悄悄使用法术,飞天髻完美呈现。
明月对着镜子左看右看,鼓掌:“不愧是师父,什么都会,师父真棒!”
白予风心虚道:“穿厚点,泑泽很冷。”
随后他到后院拔了几株珍贵的药草,用时间结界封印好,做贺礼送给泑泽仙院。
“师父为什么不穿华服呢?我们上次一起订的那件呢?好像很少看到师父穿华服的样子。”她问。
白予风没话说,动了动手指,一套藏蓝绣山茶花袍服和黑色貂裘立刻出现在身上。
他其实无所谓穿什么,只是明月想看,这小小的心愿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完成。
现在他几乎掌控了八成白虎之力,瞬移、造物、劈山、遁地、甚至点石成金都不在话下。
这是神的力量。
也许是因为渡给东宫明月那百年修为,白虎之力带来的嗜血感,也愈发频繁,他常用仙力压制,但效果微乎其微。
师徒二人装扮完毕,御剑前往泑泽。
泑山到处飘荡着鹅毛大雪,泑泽仙院的新年宴会,颇为热闹。
宴会地点设在泑泽的主殿前,对置摆放了一百多张桌子,离主殿最近的是岚岛和水武司的位子。这是泑泽内部的宴会。
东宫明月在这群学员中,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唯独没有看到莫离。众人围上前,感叹她这两年变化极大,羡慕她的师父只有一个徒弟。
她坐于位子上,几个学员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问她,白予风是个什么样的师父?白予风严厉吗?听说她和白予风住一起,那白予风真的不近女色吗?
明月心里小小得意,回复道:“师父确实不近女色,十分高冷,连我都见不到他。”
众学员立刻感慨:“真的吗?那你也太辛苦了,明月,他可是只有你这一个徒弟,连你都见不到他。”
明月继续装模作样:“不辛苦,倒也清闲自在。师父常在月下看书,在湖边作诗,就算教我练剑,他也是离我好远。”
“原来他是真的高冷呀,高冷男神!”
明月皱眉,她本是开个玩笑,没想到给师父收割了一批小迷妹。
岚岛忽然走过来,拉明月到一旁,低声说:“宴会马上要开始了,我现在无法脱身,你帮我去水涟殿叫一下水武司,可以吗?”
东宫明月一口答应,她听闻水武司养了几十只兔子,从泑泽后院拔了几株草,御剑飞向水涟殿。
水涟殿不同往日的红香萦绕,大门虽敞开,殿内却漆黑一片,空无一人。
明月没有恐惧,直接走进殿内,唤道:“水武掌门?水武掌门?”
无人应答。
她疑惑,向里走去,来到一间放满书籍的房间,书架上布满了灰尘,桌面上翻开的那本书上写着:移魂术。
她在白予风那里也没见过移魂术,这听说这是一种危险系数巨高的法术,可将人的肉身和魂魄完整分离,且肉身不死,成则成,败则身体撕裂,魂飞魄散。
背后传来水武司低沉的声音:“明月?”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没有任何脚步声,水武司何时出现在她背后的?
明月转身,水武司的脸和往常没有区别,还是一副邪魅狂狷的样子,烛光只照亮了他一半,另一半在影印里,她看不清。
“岚岛掌门让我叫你去宴会,我听说你养了许多兔子,呐,我从后院给你兔子拔了草,给你的兔子送点吃的。”明月递上草。
水武司看她一身昂贵的华服,与初见时完全不同的模样,她指尖沾染了些许泥土,水武司知道,一定是白予风送她的,他接过:“谢谢你,他们会喜欢的。”
二人无言,气氛降到冰点。
曾经那个干瘦如猴的小丫头,现在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清秀少女,衣物等价值不菲的装扮,像极了当年的白予风,更可恶的是她的身上还有着白予风的气息和味道。
曾经,他还在泑山修仙时,十分讨厌白予风人间贵公子、岁月静好的虚伪面孔,现在他最好的朋友东宫谨的女儿,在白予风的同化下,也变成了这幅样子。
他越想越发毛。
水武司在水涟殿设下的结界没有高深的功力是进不来的,他看着明月,想到这小姑娘现修为已成,她却不自知,看到桌子上那本看了一半的禁书,他醉意上头,一把拉过明月,将她抵到墙角里,闻到明月的鼻息间酒香萦绕。
明月不知水武司何意,她心跳飞快,水武司那张绝世容颜就在眼前。
她虽然和水武司并不亲近,但她承认他是真的容颜俊美。
水武司手臂支撑着墙,明月的活动空间就在这撑起来的一点。
明月思考着过去二人种种经历,怎么都找不到一丝他对她有着爱慕的情绪,现在他举止异常,难道对她心生爱意?
明月想,人是真的帅,行为也是鬼迷日眼诡异至极。
“你要做什么?”
水武司沉默半响,拂袖转身,他的背影高大而阴郁。
“你走吧,明月。”
她本想掉头走掉,但他的背影看起来孤独阴郁,又想起那本父亲的古籍。既然父亲托他保管如此珍贵的物品,二人应该关系不错,她听闻水武司曾是孤儿,她深知无助与莫名的恐惧,这些年她也愈发了解自己的脾性,她知道,她古灵精怪的行为下,是敏感和偏执。
水武司仿佛是一面镜子,是她的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明月神差鬼使走上前,拉住水武司的袖子:“你怎么了?今天是新年呀,新的一年,新的开始,过去的一切都可以清零。我听说你去凡间除妖了,好玩吗?”
水武司沉默。
“没有什么能够清零,过去的你造就了今天的你。”
他高大的身体靠着桌子,几缕发丝垂下,他觉得这些年所追求的东西不过是一场空。
明月也沉默了,这压抑的气氛她觉得很不舒服。
她感觉到水武司身上有着她讨厌的品质——她极力想控制和隐藏的另一面。
“水武掌门,我不明白。”
水武司抬头说:“东宫明月,你为什么这么好奇别人的事情?”
她无言,冷笑两声,准备离去。
“我让一个妖女转世投胎成人了,我触犯了神谕。”他说的平静,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东宫明月倒抽一口凉气,转身看着他,看不出他的情绪。
“那你会上长留法庭吗?”
水武司干笑:“暂时还没被发现——你又喝酒了。”
明月怎么都没想到他这个时候会说句她喝酒,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对话?
他说:“我闻到了。”
明月翻了个白眼:“我没喝醉,不然我怎么御剑来?——你为什么要救她?”
水武司摇头:“她是我五百年前救下的一只兔子,她说为了和我重逢才化作人形,她本可以逃走,却撞死在我的剑上。”
他掏出暗霄,那把剑因为沐浴了妖血,此刻剑气逼人,金光夺目。
“明明是杀生,仙剑却得以生长。”水武司冷笑了几声。
她隐约猜测到了:“水武掌门,我只是觉得修道之人,肩负苍生的义务,但也是执行的侩子手。死亡对人来说是结局。可对于寿命漫长的妖魔、神仙来说,死亡也许是一种解脱。我想她与其活在漫长的等待之中,不如下辈子做人,有缘再和你相见。”
水武司叹了口气。他的头忽然向明月靠近,搭在了明月肩上。道理他是听过千千万万遍,只是真正承受起,他觉得胸闷、沉重,有悖于修道的理论。
水武司说:“可是如果能够早一些下手,有些人就能够幸免于难…”
她看到水武的高大的躯体在颤抖,神差鬼使抱住了他:“水武掌门,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不要叫我水武掌门了。”他声音低沉沙哑。
“叫我名字吧。”他缓缓地跪坐在地上,此刻他显得那么无助脆弱,东宫明月萌生出强烈的怜悯之心,这种怜悯之心将她包围,她半跪在水武双膝间,轻轻的拍打着他的背脊。
“好。”
“你好像一个老道士,明月,我之前没发现,现在发现你是东宫和岚岛的组合。”明月皱眉
水武抬起头,仿佛恢复了点活力:“我带你去水涟殿最美的地方看看,一般人可没这待遇哦。”
二人走上主殿的楼梯,来到一个类似火山口的池底。
四周岩石环绕,抬头只看得到一点天空。
“水涟殿其实是戈壁的一个山洞,这就是出口,”水武司指了指天空,雪穿过山洞,从阴影看亮处,能看到雪花飞舞的痕迹,“是不是很美?”
明月看着空气中纷纷落落的雪花,一时间屏住呼吸。
“很美,”她转头对着水武司笑,“我觉得更美的,是你的眼睛,能够发现这些不起眼的美。”
少女和这片雪景融为一体,她就像悬崖边的一束花,坚韧独立。想到这么多年都是她一人走来,而自己虽然得到成仙,还在为这些小事烦闷苦恼,甚至去修读禁书。
也许还未领悟、还未得道的人是他。
水武司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酒壶,递给明月:“尝尝。”
明月接过,与宴会上的桃花酒不同,这里的酒带了丝清凉。入口,清爽,顺滑,桃花味不重,但萦绕口腔。
她忽然想起两年前醉酒的仙宴,和那梦中一吻。
“很特别哦,”明月又抿了一口,她只觉得这酒很熟悉,将酒壶放到水武司手中,“我能感觉到酿造这酒的人当时的心情,嗯——他当时是愉悦的,这种愉悦不是来自□□,而是精神上被满足的愉悦。”
仙人是能够从仙酒中,感受到酿造人的气息。
“是吗,”他轻抿,“你父亲二百年前和我一同去摘桃花,我们当时习得一套高难度的剑术,就决定酿一坛酒,等二百年后再打开喝。”
明月愣愣地看着水武司,眉头微皱,随后嘴角上扬,眼泪却流了出来。
明月干笑两声,泪水夺眶而出:“人已不在,却留下这么多的痕迹,我只是想我父亲,我只是想见到他…”
父亲是她深入骨髓的执念。
她敏感、细腻、偏执,她极度的渴望父爱,甚至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只是她还不自知。
当东宫明月与水武司一同回到宴会上时,白予风隔着人群,一眼就看出了她脸颊浮现的醉意。
他皱眉,扶住落地的明月。
大雪纷飞。
仿佛上天在给死去的妖、人举办的一场葬礼。
大地肃静,一片白茫茫。
泑泽众学员在这天地间,举杯共饮,庆祝新年的到来。宴会接连举办了一天,直到黑夜降临。
大雪一刻未停,这些仙人们都炼就了不畏寒冷与酷暑的体质,他们在雪中,打雪仗,交谈,仙酒一坛坛地空下,东宫明月微醺,她和学员们打作一团,拼酒划拳,颇为快活。
白予风与岚岛还有几位资质高深的师尊,交谈着,注视着台下此刻放松、寻乐的学员们。
她犹如雪中精灵,小脸红彤彤地,貂裘披肩早不知被她扔到了那里,两个髻子散开,雪花落在她散开的黑发上,她清冷的眸子在黑夜中,愈发明亮。
“五、四、三、二——”
不知谁起了个头,众学员一同倒数着,酒杯高举,挥洒琼浆玉液。
“一!”
礼花轰鸣,烟花照亮了整片天空,不知何时,明月已经来到了白予风身边,她兴奋的拽着白予风的衣袖。
“师父!新年快乐!”
她第一次参与这么热闹的宴会,兴奋地几乎要蹦起来了。
炮声遮住了白予风的声音,她不知道师父说了些什么,可是她看得清师父明亮的双眼里,映出的,她的模样。
“师父!”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她跑到白予风身旁,抱住他,在大雪中、烟火下,黑发飞扬,神采奕奕。
“新年快乐,明月。”
她听到了师父对她的隔空传音。
烟火震耳欲聋。
他的双眸如此明亮,如桃花般明媚,东宫明月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白予风,那一刻她的心止不住的颤抖。
这里不同于人间,仙人的自由度极高,明月甚至看到几个女扮男相的帅气姐姐。
这一刻她爱上了泑山。
烟火照的大地一片繁华,矮桌和青石板落满了松软洁白的雪,他们将雪做床,在地上嬉戏、翻闹,接连许久,笑声不断。
“师父,谢谢你,谢谢你带我来到泑泽——我父亲曾经居住生活的地方。也谢谢你这两年对我的照顾,我很快乐,在泑山,我感受到了生命的力量,遇见了师父,教我练剑,我希望、希望新的一年,和师父一起,创造更多美好!”她在心里默念。
这是她许下的心愿,他听到了,捡起貂裘的手一顿,轻轻地搭在明月肩上,就像那夜为捡落花的她披上披风。
“明月,雪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