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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醉梦清欢 ...

  •   三人在泑泽盛名的师徒树下饮酒,照顾到明月不能喝酒,岚岛为她准备了一桌子菜。她吃了两口,这几个月胃口都不太好。

      水武司带着静魈组织而归,他听闻明月和白予风来了,换了身紫色貂裘大衣,洗净的长发在脑后系着,难掩疲惫,他怀中抱了只兔子,前来赴宴。

      他一眼觉惊奇,感受到明月身上有白予风的气息,意味深长地给白予风满上酒。

      “这杯酒祝你收了人生第一位徒弟,希望白兄以后桃李满天下。”

      白予风抬眼:“一个徒弟就够了。”

      明月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最近情况还好?”

      水武司长叹一口气,良久:“不是很好,我们要对付的只是一些衣不裹体、食不饱腹的农奴、农民,他们出招极狠,命都不要,作为仙人去对付他们,是小题大做。可是不去对付他们,也有人要遭殃。有时不知我所追求的道义到底是什么。”

      “杀戮与和平是相对的。”明月呢喃,殊不知白予风向她投去惊讶的目光。

      水武司愣了两秒,很快恢复了平日里邪魅狂妄的表情,轻轻戳了明月的额头:“小孩子为什么要说这么深奥的话。”

      明月歪嘴:“就当是我胡言乱语好了。”

      她知道道理易懂,真的对同类痛下杀手没那么容易。

      岚岛欠了欠身子,掏出长笛:“难得今天能够在此相遇,白师弟以后也不是空巢老人了,今天我们就聊点愉快的好吗?很久没听过白抚琴了,不知白兄今日可有雅兴?”

      水武司递上泑泽的古琴——沙漠玄音,二人奏乐,琴声婉转,笛声悠扬,琴笛合并。

      水武司觉身心舒畅,召出暗辰剑,拉起明月就要舞剑。

      “明月,我听白说你是剑术的奇才。”

      “是吗?”明月惊讶,师父居然会在别人面前这么夸她。

      “他难道没夸过你吗?”水武司在明月耳边小声讲,琴声盖住了二人的声音,“那我就悄悄告诉你,你师父对你的剑术很是赞赏——会舞‘月明星稀’吗?”

      月明星稀,是一套略微简单的男女剑术,男为月,女为星,月剑稳重而干脆利落,星剑速度极快,步伐繁琐。

      “会。”

      暗辰对清欢,一黑一银,剑光泠冽,身影敏捷。

      “你剑术比东宫柔和,力量薄弱,但速度上乘。”水武司用心声传音对她讲。

      明月惊讶,但剑法不乱,她居然可以听到水武司的心声。

      水武的剑比白更猛,如果说白的剑是招招致命伤,那么水武司的剑就能把人扎成筛子。

      一曲罢了,水武司意犹未尽,赞许的看着明月:“你会‘烈日逐光’吗?”

      烈日逐光,即逐日剑法的高阶版本,此剑法高爆发高伤害,以进攻为主。男男配合较好,女性的力量可能跟不上。明月曾看白予风演示过。

      “可以一试。”她抱拳,像个女侠客。

      白予风抬首,他转变了曲调,换了一曲曲调激进高亢的“山岳”,岚岛以“流水曲”配他,二人故意放慢了速度。

      明月认认真真地,在脑海中回想师父那夜给她演示的剑法,厚重而深沉,强势猛烈的进攻,对速度和力量的要求都是上乘。

      水武司站在她身后,看似明月在她怀中,实际二人无肢体接触,双剑悬在头顶,乐起,剑飞。

      水武司剑中的爆发力量使东宫明月呼吸困难,她感到五脏六腑都被揉捏,努力的保持平稳的呼吸与步伐,额头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水武司有条不紊,似乎极为轻松。

      高度的压迫感使明月觉得眩晕,舞剑实际上是一件较为危险的举动,若不能驾驭仙剑爆发的力量,则会被这股力量反噬,伤害。

      就在她迷糊之际,落入了一个怀抱,是她熟悉的雪松的味道,仿佛是雨后初晴的阳光洒在身上,那种柔和的温暖。

      是白予风,接过了她手中的清欢剑,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她的脚则是踩在白予风鞋子上,带她舞剑。

      发丝飞扬,衣袖偏偏。

      “放平呼吸,跟着我的脚步。”

      明月任由白予风带着他,二人身影逐渐重叠,水武司惊觉白予风剑术渐长,不由得心生好奇,舞剑结束,明月坐在树下,轻轻喘气。

      她的力量差的还远。

      “对不起啊,明月,”水武司走上前,将兔子放在明月怀里,“你休息会,我和你师父玩一会。”

      “没事,我得加强力量训练。”

      他将剑背在身后,略有玩味的看着白予风:“可否赐教?”

      白予风面无表情,摇手一变,寒霜剑来,剑背身后:“请。”

      水武司已经二百多年没有和白予风比试过剑法,在仙院时,都是白予风奏乐,他们三人轮番舞剑。

      今日寒霜剑在月光下透出冷冷寒光,水武司心生疑惑,不由加快速度,怎料白予风丝毫不慌,游刃有余。

      东宫明月仔细观察着,二人在打作一团,掀起阵阵风浪,白予风的剑术很灵活,水武司出手很快,出手带着力量感。二人你追我赶,你进我退,你攻我防,一黑一白,招式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一场比拼下来,二人势均力敌,不分胜负。

      “师父和水武掌门都好厉害啊。”

      明月跑上前,拿袖子给白予风擦拭额头,他看着明月轻笑,任由明月在他脸上乱擦一通。

      “身体好些了?”

      “好多了师父。”明月露出甜甜的笑容。

      二人都不觉这举动太过亲昵,这两年里白予风已经习惯明月像个小猫依偎在他身边。

      水武司表情骤变,面露烦闷。

      他能感觉到白予风没有用实力和他比试,他曾经很讨厌白予风装腔作势,现在他比以前更加傲慢,甚至不屑于和他比试剑法。

      不只是剑术,白予风身上还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气。

      岚岛见水武脸色不对,忙上前悄悄戳了他。

      水武司翻了个白眼,几百年前和白予风不和的感受重现,他抱起兔子:“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明月再见哦。”

      明月还未回答,水武已不见踪影。

      “哎,”岚岛赶快去安抚白予风,“白师弟你不要生气,他本性不坏,只是个性强一些。”

      “我知道。”白面无表情。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水武对他没有好感,总是在各种场合和他较真。

      晚风相伴,双人御剑。

      这世间有太多的机缘巧合和爱而不得,缘分也许只是滚滚红尘中的一粒微尘,只是广袤无垠海洋中的一滴水,是幽暗无光的峡谷中的一束光。

      山川深邃,夜幕低垂。

      “师父,我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幸福…”

      “然后呢?”白予风不解。

      “我很害怕这种幸福是短暂的,是假的,明明应该感到快乐,但是我却如此地害怕。”

      白予风沉默,他不懂这种感受,不好评判。但看着明月失落的脸庞,一把拉起她,二人离开仙剑,在云雾中穿梭。

      “师父!”明月紧张大叫,那一刻只剩惊恐,别的情绪抛之脑后。

      “师父,所以你不是剑仙,所以很多年前我猜对了,你是咒仙对不对?可是为什么你能...”

      “这是神力。”

      她一脸不可思议,紧紧抓住白予风的手:“师父,神的力量?师父你不是仙人?不对呀,你是仙人啊,难道你是神来探察仙界的特务?伪装成仙人,潜伏于仙人世界几百年!”

      他无奈:“师父是仙人,只是拥有神力。”

      明月很快就想明白了:“所以,所以那些衣服自己会跑的法术,也都是神力,对吗?师父。那师父,师父你是怎么得到神力的呢?师父神力能看到我父亲在哪里吗?师父你和水武掌门打架,谁赢啊?”

      白予风感觉脑瓜子嗡嗡的,他原本只是想分散明月的注意力:“明月...”

      明月自言自语:“水武掌门应该打不过你,师父。我先前研究古籍,道世间本只有三界:天神族、人族、冥界,人求长生,修炼成仙或成魔,而天神的元神散落至凡间,凝聚成妖,所以这世界变成了今天的六界。仙人依靠神器施展仙术,依靠药物维持□□青春,那师父修炼成仙,又身负神力,师父您算是仙人呢?还是神呢?”

      显然此问题白予风也不知道答案,他默然低头,手中燃气一束月白色神火,照出幽幽容颜。

      明月依旧滔滔不绝:“师父啊,其实我觉得六界之间,并无差别,也许神与人有别,可是仙人和魔曾经也都是人,也都依附在人类的躯体上,只是寿命稍长。所以师父,我不觉得你需要被定义为神或者仙,无论你是什么,你都是我这个世界上除了父亲以外最珍视的人,师父。”

      白予风那双桃花眼闪过动容,片刻变为复杂和忧伤。

      “师父,”明月看着他的眼睛,她不懂白予风为什么一直用复杂的情绪看着她,她不明白师父眼底那抹无法消除的失落是什么,“我说的不对吗?你为什么看起来很伤心?”

      他怎么可能不伤心,每当东宫明月走近他一步,他的愧疚就加深一层,看着明月活在谎言里的笑脸,他淡淡笑容抵消不了眼底的伤感,说:“你说的很对,你也是我唯一的徒弟。”

      “唯一!”明月更加激动,抱着白予风不撒手,二人停在一片云海中,白予风挥挥衣袖,那云彩瞬间变得结实,甚至可在上面步行。

      他放开明月。

      “唯一!师父,你年龄也不小了,为什么一直不收徒弟啊?是因为我是东宫谨的女儿,所以你才收我做徒弟吗?”

      白予风无奈,上一秒还沉浸在感动之中,下一秒就被噎住。

      看着明月渴求的目光,他轻声细语道:“师父告诉过你,不收徒弟是因为师父所承担的责任太重,师父觉得自己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承担此重任,也无法做到视徒弟为孩子。”

      “那师父你是把我当你的女儿了吗?”

      他看向明月,掩饰:“你是我的徒弟。”

      明月无奈翻了个白眼,转身蹲在地上,像拔草一样,拔地上的丝状云朵。显然她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白予风自愧于明月,又怎能谈将她做子女。

      从前希望她平安长大,在人间平凡渡过一生,现她身体停留在十七岁,借着他渡去的修为,健康活几百年没有任何问题。

      白予风看着云朵上的明月,五味杂陈,他胸口猛然一沉,紧接着喉咙一紧,心跳加速,他艰难地看着明月的背影,捂住胸口,努力平复呼吸。

      喉咙里翻涌上一丝血腥味。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受。

      神力如同一团火焰,在五脏六腑灼烧,他的内脏拧作一团,白予风眉头紧缩,强忍住喉咙的悸动,努力使用神力压制住这份眩晕,唤明月至身旁:“天色已晚,送你回去。”

      随后白予风将明月拽进怀中,二人瞬间回到玉砌府。

      “你不用担心明天的事情,明月。”他强忍眩晕感,轻轻拍了拍明月,他答应明月与女王谈判。

      明月发觉白予风脸色不对:“好的,师父,你没事吧?”

      白予风摇头,拂袖而去。

      他瞬间来到昆仑山的神邸——西王母为他建造的神殿,距离瑶池神殿仅十里,白予风几乎是跌落在地,他脸色苍白,眼眶发红,汗珠不断从额头冒出。

      白予风大口喘着粗气,他从未有过如此感受。

      片刻之后,未感好转,好似周围的空气被抽空,双臂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他缓缓倒在地上。

      难道这是神力的反噬。

      他勉强使用仙术为自己制造一个养息修炼的结界,四周凝聚古文字符,将围绕白予风旋转着,古文字符发出微弱的光芒,不断向他输送元气...

      ——

      公元前九四三年,大禾神殿。

      距离泑山之行已过去三年,回宫后的日子里,清子与洛景极少相见,每逢节日,只有短暂的相逢。

      清子已三十三岁,但容貌仍是十六岁初到神殿的模样。

      她收到了明月制作的香囊,虽然很丑,但她寸步不离携带。

      清子听闻魏承羡逝世,宫中传闻女王为静娴公主另选伴侣,将择日公布。她身为神殿侍女,将自己的终身奉献给了神明,将个人情感欲望抛之脑后。

      她爱人已逝十七年,清心寡欲,侍奉神明,不曾有半分懈怠,可近年总是梦到那位侍卫——和他挚爱有着相似的容颜。

      边关悍匪屡屡来犯,女王命洛景等人前去束手边疆。

      临别前日,清子送上一枚自己制作的香囊予洛景。

      二人在王宫一处隐蔽的桥边,隔桥相望。

      月光洒在她的长发上,月白色的大氅格外显眼。

      洛景不言,眼底尽是不舍。

      清子转身,欲离去。

      洛景道:“尹小姐,如果,如果我能够活着回来的话,我能娶你吗?”

      清子身体僵硬,盈眶的泪水决堤,她沉默。

      极少有人知道她全名叫尹清子。

      这是她第二次被求婚,偏偏是她已经做了神殿侍女,将一生奉献给神明时。

      “我是神女。”

      “我知道!但是我还是想要余生和你度过。”

      清子沉默,缓缓转过身,微笑着:“我有过一次婚姻,我的贞洁也给了我的丈夫。”

      “你觉得我在乎那种东西吗?”洛景坚定地说。

      他不在乎,他连她已经嫁给了神明都不在乎。

      清子听到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塌了,她深吸一口气,准备拒绝。

      “我不在乎你今年多少岁,也不在乎你有什么样的过去,更无忌你的身份,我只是从第一眼见到你,就无法将视线从你身上移开,尹小姐。我看到了你的坚忍、你的隐忍、你的诚恳和你的善良,这些都是使你在我心里无法抹去的、让我愈发对你着迷的。但这不是我爱你的原因,尹小姐,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无法忘记你,这次去了边疆,凶多吉少,有可能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所以,仅仅是让我带着期待离开,骗我一次,好吗?”

      清子已泪流满面,月光下,他的身影是如此高大,臂弯好像能够将她圈住。

      她点头:“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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