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对影庭深 十二月。
...
-
十二月。
明月虽不是仙人,却能够御剑飞行。连白予风都惊叹她的成长,她天资聪慧,白予风暗叹她的天赋。
一场寒疾卷席大陆,明月接连几天都无法练剑,院子里刚积一点雪就被下人们打扫了,这玉砌府里,东宫明月虽为公主,实际上掌握这府中大小事宜的是女王安排的玉砌府总管。
总管年约四十,长得慈眉善目,他在女王身边做了半辈子的内务,一方面是知道女王对仙人的崇拜,另一方面是出于对东宫谨为大禾王国呕心沥血了一百多年的感激。所以他平日里对明月修仙习剑的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明月透过窗户,看到皑皑白雪中伫立着一个人,一袭白衣,仙气飘然。
他好像站了有一阵子了,发丝上落了些许雪花。
东宫明月立刻扔下手里的暖炉,披了件白毛披风冲了出去。
那人并未注意到身后的女孩,只是静静地望着被雪包裹的玉砌府,河面上一层薄薄的薄冰,支撑着皑皑白雪,好不素静。
明月不忍打扰他,和他一同观赏着这风景。
她忽然注意到,结了冰的河面上有一只小麻雀,一抖一抖的,好像每走一步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身旁的男人也注意到了那只鸟,他抬手,那只鸟腾空而起,轻轻地落进了手掌中,小鸟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惊恐地发出嘶哑的叫声。
白予风早就注意到她,他将鸟放到她怀里,小麻雀扑棱了几下翅膀,然后静静地卧在明月手心里。
白虎是杀戮神力,万物畏惧:“它怕我。”
东宫明月从他的眼里,看出一丝失落,她心底一颤,伸手去拽他的袖子,笑脸莹莹:“我不怕你呀,师父。”
那一刻,白予风心里五味杂陈,有一丝悲壮的感情,又带着些许惊讶,心底如深潭落石子,惊起波澜,迸发出欢喜和惆怅。
“明月,”他伸手抚去她发丝间的雪花,她长得飞快,一年之间长了半头,现在已经及他肩膀,清秀的五官也愈发立体,“快回去吧,外面冷。”
“可是,我想和师父说话,我好几天没有见到师父,没有和师父讲话,也没有练剑。”明月撒娇。
以为她长大了,骨子里还是那个拉着他袖子的小姑娘。
“好,”白予风轻笑,这一年里,她的任何要求,他都答应,“但是你等会要乖乖回去。”
绫绫气喘吁吁地送来一把棕色的油纸伞,两个铜质暖炉。
白予风撑伞,寒风扬起他的秀发,明月小心翼翼地将小鸟放在自己的暖手袋上。
明月仔细端详起小麻雀,她的翅膀背在身上,头上的毛发湿了,毛茸茸的黏在一起,露出肉色的皮肤。
“师父,给她取个名字吧?”
白予风不假思索地说:“浮玉三千,桂树落雪。就叫她雪宝吧。”
“雪宝?”明月以为自己听错了,白予风居然会取如此可爱的名字,“那我呢?我是不是月??宝?”
白予风干咳几声,应付。
他时常被她逗得无话可说。
“她是我们的雪宝,我是师父的月宝,哼。”她知道白予风不会接腔,还是自顾自地说。
她近日收到了魏侯爵寄来的信件,称寒冬风疾,魏公子本就身子虚弱,归家途中不幸感染了肺疾,现高烧不退,卧床难起。
她知道不该对他人的病痛感到欢喜。
“师父,若我不成亲了…”待绫绫走后,她试探性地问。
白予风看着明月,目光深沉。
“若我不成亲了,我可以跟着师父修仙吗?”她鼓起勇气,一股脑说出口。
白予风上下打量起她,这个女孩一年之间由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长成了清秀的少女,眉眼中透出清秀的气息,她继承了东宫谨的天赋,是个修仙悟道的好苗子。
自泑山救下她那日,他们之间形成了逃无可逃的羁绊。
“当然,我是你师父。”他对她有无限的耐心和温柔。
明月欣喜若狂,两眼放光,同时心底的忧愁暗自生长。
快乐随年龄增长而逝,世界逐渐变得复杂,东宫明月愈发无力和担忧,她身为公主,却无话语权,曾经身为郡主还担任一官半职,穿一穿官服,册封为公主后,浮玉山一带的实物全权交由当地侯爵代理。
她就像一个风筝,王指哪里,她就去哪里。
“近日天寒,少外出,你好生待在屋里。”天色渐暗,白予风送明月回主殿,御剑离去。
春日,夏日,秋日,转眼又一年。
她已出落成一位美少女,眉清目秀,气质清冷,常一袭青衣,腰间挂着把镶玉的清欢剑。
凶兽肆虐,魏公子肺疾未愈,于公元前九四三年逝于魏府,东宫明月十七岁。
她还未过门,就成了寡妇,理应守丧三月不外出。正直冬季,明月闲的发慌,碍眼的管家每天盯着她。她感觉自己快要疯掉。
一日晚,明月换上寝衣欲睡去,忽然房顶一阵声响,明月以为是野猫,披上貂裘前去查看,两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寝殿院子里。
居然是水武司和莫离!
莫离一身夜行衣,看上去气色红润不少,果然仙气养人。
“公主!”
“嘘,”明月示意小声,她蹑手蹑脚将二人请进屋子,只点了一盏微弱的烛台,“小声点,我现在不能接待外人。”
“为什么?”水武司皱眉,他不理解这奇怪的规矩“你未婚夫死了,你也丧失了自由?”
明月叹气,她拉来两张椅子于待客厅,又将案上的几枚绿茶酥和桂花蜜水放于二人面前:“没有办法,魏家位高权重,我必须守寡以示尊敬,还好你们来看我了,我都快无聊死了。”
“你太惨了,快来修仙吧。”水武司回复。
莫离说:“公主,您最近好像瘦了。”
“瘦了吗?”明月起身转了个圈。
水武司从袖中掏出一个铜盒,放于桌面,道:“此次前来,是为了将这一物交予你手。”
明月仔细端详那个铜质的小盒,箱子上雕刻着金色的藤蔓,藤蔓中间有一朵玫瑰花蕾,颇具异域风格。
莫离递给水武司一枚精致的匕首。
水武司说:“这是你父亲之前托我保管的古籍,在他离开泑泽时,托我保管的,外面的盒子是东宫谨设下的血锁,只有东宫的血才能打开。现在能打开这本古籍的人,只有你。”
明月瞥了眼床榻上的清欢剑,轻声问:“这里面是什么古籍?”
“《月影剑谱》。”
“我必须打开吗?”明月对水武司并不完全信任,仙人有太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先前白予风告诫过她,血肉乃唯一灵器,不能轻易肉给予他人,稍有不慎,轻则损财,重则遭血光之灾。
水武司看出了她的戒心,喝了一口桂花水,甜到咂嘴:“莫离吵着要见你,让你看看她选到的神器——咒笛。”
莫离满脸喜悦,从胸前掏出一个青玉色系着黑流苏的长笛,放于案上:“这就是咒笛,我给它取名叫做相依。”
“你叫莫离,不离不弃,所以它叫相依是吗?”
莫离长得颇为可爱,一双杏眼天真无害,乌黑长发全部束在头顶,身材娇小却有力量感,脸上有着和侍奉她时完全不同的自信。她兴奋地点头,说:“我早就想来看你了,公主,我一直都很感谢你和我师父,对了,公主,我听说您跟着白仙人习剑?”
她的脸上,是真挚和喜悦。
明月有些羡慕,说:“是啊,我跟他学剑。”
“哇,”莫离感叹,抱着笛子,“所以你是剑仙吗?公主,我一直都很想成为剑仙,但是机遇决定,相依选中了我,我们是双向奔赴。”
明月摇头:“我没有修道,莫离,我只是练剑。”
“哦,那你练的什么剑法呀?有点可惜了,这本《月影剑谱》是神剑剑谱。”
“我练的就是仙剑。”明月伸手,清欢稳稳落于手掌。
莫离惊讶:“这是仙剑?你居然有仙剑?”
她些许自豪:“这是师父的。”
水武司拖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明月和莫离探讨仙术,忽然门外传来一声:“公主?”
明月立刻捂住莫离的嘴巴,说道:“我做了噩梦,起来看会书。”
门外沉默了会,说道:“静娴公主玉体为重,公主安康,举国皆安。公主常日夜颠倒,老奴明日向王宫取些许药方,助公主安眠。”
明月扶额,翻了个白眼,吹灭蜡烛:“你退下吧,我会早睡。”
门外的身影停滞会,消失了。
三人在黑夜中,借着月光,看不清彼此的脸,明月甚是无奈,接连叹息。随后水武司点燃起一束清冽的光芒,放于案上。
“你何必如此不自在?”他似笑非笑。
明月低头,不言。
“公主,府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严苛了?”莫离小声问。
“从一年前吧,可能是我年龄大了,规矩也日渐繁琐。”明月再次点燃烛火,看着水武司那张绝世眉眼。
他半明半暗。
莫离在仙界过的如此滋润,而自己死守规则,现在连门都不能出。
水武司看出了明月的失落,递出匕首:“实在不行就不要做公主了,你本就是仙界的女儿,呆在这里受气,何必?你知道仙剑有灵,它能够听从你的召唤,必定是认定了你,所以——我觉得你不去修道,真的太可惜了。”
她何尝不想修道。
明月沉思半响,把手递给水武司,转过脸:“你来取,我下不去手。”
莫离见状,转身:“我看不得血,我先出去了。”
随后轻轻关门,屋内只剩二人。
水武起身,反常地将明月拉入怀中,她身体僵硬,本能地抗拒,无奈怄不过。
“抱我。”他声音低沉。
明月咽了口口水,抬头对上水武司刀刻般的容颜,她心跳加速,乖乖环住水武司,他衣背上金纹刺绣十分光滑,光滑到明月抓不住他的衣服。
水武司身上有烟草香。
她脸红透了,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男人如此近距离接触,明月把脸埋在水武司胸口,一声不吭。
“你想抱多久呢?”
无任何痛意,血液顺着匕首刀刃滑落,滴在那朵玫瑰花蕾中,四周死寂。
明月皱眉,疑惑之际,刹那间,箱子仿佛有了生命,不断的颤抖,随后发出光芒。
水武司脸上难以压抑地兴奋,他声音很小:“你真的是东宫的女儿。”
明月听到了,但她装作在观察《月影剑谱》,将剑谱拿至烛光下,老旧的竹质卷书,刻着寥寥几句古语,她故作呆滞:“我看不懂古文”
水武并未回答她,只是转身再次将她抱在怀中,紧紧地,仿佛是拥抱一位许久未见的故友。
明月被他紧实的拥抱压的喘不过气,水武司很快恢复了以往的邪气,他抬手,摸了摸明月的脑袋:“早睡。”
疑虑打消,水武司异常舒爽,归途的路上,他御剑带着莫离,莫离忍不住问:“师父,你看上去很开心。”
水武司笑意沉浸眼底。
次年一月,东宫明月还在守丧期,白予风深夜从昆仑海底匆匆赶赴玉砌府,披星戴月飞行至玉砌府上空,本以为明月睡去,怎料她在后花园蹲着。
白予风悄然落于明月身后。
他静静地看着明月纤细的身躯蹲在地上,细看一会,小姑娘又捡落花,一片一片地放在一只歪歪扭扭的翠色香囊里。
明月腿蹲麻了,这女工是她趁侍女不在时,偷偷做的,现在腊梅凋谢,正好塞入香囊。
“做香囊,做香囊,做一个好看的香囊~做香囊,做香囊,闲来无事只能做香囊~”
白予风忍不住,笑出了声。
明月虎躯一震,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她缓缓回头,是那个朝思暮想的师父。
他穿了件湖蓝锦缎刺祥云纹样大氅,内着蚕丝内衬,腰间系着金制镂空宽腰带,雍容华贵,高洁傲慢。
明月眨了眨眼,确定不是幻觉,瞬间扑进白予风怀中。
“师父!”她带着哭腔,紧紧抱住白予风,又想起不能大声哭泣,强忍住泪水,埋进他臂弯。
白予风心头一颤,他轻抚明月的脑袋,随后使用神力带明月进入幻境,幻境中是没有尽头的烂漫星河,道:“哭吧。”
“师父,”明月泪眼楚楚,想说什么,感情凝聚在喉咙里,不知如何开口,半天憋的脸通红,吞吞吐吐说,“师父,我想你,我想你!”
白予风醉意全无,他不小心碰到明月凸起的背脊,内心无限懊恼,只是去了神界一趟,民间过去了两月,她什么时候如此消瘦了?
在白予风的时间里,从东宫谨去世到收明月为徒教她练剑,不过过去了一年,可是别人的时间里流淌过十几年。
要他怎么完成东宫谨的遗愿?怎么照顾明月?
难道把明月处处带在身边,助她成仙吗?
“师父,魏承羡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师父。”
这句话无疑对白予风又是一雷击。
“所以,你是为他消瘦?”白予风见她哭成泪人,叹息。
他从不懂爱,更体会不到东宫谨愿意与民间女子生子、东宫明月为了一男人哭到崩溃的感受。
“不是,师父,我不是因为他的死亡,虽然我对他有好感,但并没有很深厚的感情。我只是,我只是愈发觉得自己的一生能够从现在看到结束,我甚至都觉得自己一辈子都要在这府邸生活...”
“不会的。”白予风轻轻拍打她的背部。
明月一把鼻涕一把泪,抽泣:“师父,前些日子,水武掌门来了,我们打开了《月影剑谱》,但是我根本看不懂,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月影剑谱》,他说只有用我的血才能打开,我就照做了...”
明月抬头盯着白予风:“师父,我到底该怎么办?我现在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公主,我甚至连自己去哪里都不能自己决定。”
见白予风神色暗淡,明月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语速平稳,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该对谁说,师父,我只有你了。”
她只有他了。
白予风深吸一口气,看着明月的脸,帮她擦拭涌出的泪水,平复她的气息后,郑重地说:“东宫明月,和我走。”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全名。
明月愣了两秒,内心翻江倒海。
“那...”
“和我走。”他又说了一次。
于白予风言,他一生漂泊,策马四海,云游天下,从没有任何人与他相伴,他习惯了孤独。
“不要想我们无法控制的事情,也不要想无法改变的事情,明月,师父说过,师父是你的底气,这句话,永远作数。”
明月语结,支支吾吾地说:“可是师父,我如果一声不吭和你走了,那父亲的名声怎么办?”
原来她在意这个。
白予风看似中庸,实则叛逆疯狂,极其讨厌被别人管教和约束,从不在意他人评价,但明月在意。
“我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师父,我只在乎父亲。”她实在不愿拒绝白予风。
白予风仿佛看到了年少的自己,容不得他人说自己父亲半分不是,他欣慰地笑。
明月还以为白予风是后悔了,连忙拉住他袖子:“师父,你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累赘?”
“不是,”他温柔的摇头,“若觉得你是累赘,又怎会收你为徒?”
“那师父你笑什么?”
“我只是觉得似曾相识。”
“什么似曾相识?”明月摸不着头脑。
白予风笑而不语。
又过了一月,她出了守丧期,准备计划离开。天不遂人意,东宫明月一脚踏空,跌进河里,被捞上来几乎半死,昏迷不醒。
她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东宫明月灵魂迷离,出现幻觉,她时常觉得父亲来看她了,又觉得自己已经成亲,身在魏府。恍惚中,难得清醒的时刻,躺在床上,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群,她发觉自己这十几年很少有人真正关怀她,甚至她自己都没有关心过自己。
何为人?
何为爱?
白予风作为男人,白天黑夜都有侍女守在明月床前,他无法探望。就日日站在府外等消息,夜间灵魂出窍前去探望。
明月迷离之际,恍恍惚惚,她听到一个声音,一直对她说,她不能死,既然答应了和白予风一起走,既然去了泑泽,既然遇到了父亲的旧友,既然学会了御剑飞行,她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也许是这个声音给了她希望,夜半钟声,明月留下眼泪,她祈求神明在她余下的生命里,允许她探究自己内心真正向往的东西,而不是一昧的遵循安排和规章制度。她要去感受这人间繁华与沧桑,感受生命赋予她的疼痛与欢愉。
梦里,她碰到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眼皮却怎么也睁不开,雪松的味道在她鼻息萦绕,次日终于睁开沉重的眼皮,枕边放着一枚环状青绿色玉佩,她觉得呼吸通畅,身体也轻盈了不少。
东宫明月不知道,在她病重的时候,白予风几乎是腾云飞到泑泽翻阅古籍,寻找治疗她身体的办法,更不知道那日她碰到的冰凉的东西,是白予风渡给她的百年的修为。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举动,任何人看来都是不要命的做法,纵使白予风再仙术高深,修为卓越,他一身神力全凭这修为保全肉身,神力附着在他的身体上的每一刻,都需要他的仙力去控制,若是他元气大伤,只会被白虎之力反噬,然后死无全尸。
这些他都知道,但他还是做了。
即使做了这些,他还是觉得自己亏欠东宫明月。
他好像是疯了。
他好像陷入了自我弥补的恶性循环。
他不自知。
当初得到白虎之力时,也只是为了追求平和,他认为这世间生死都是定事,他不忌讳杀戮,他要的是杀戮带来的和平。
东宫谨是唯一理解白予风大义的人,也和白予风有共同的追求,所以那日他才会在家人和白虎之力之间选择后者。
东宫明月醒了,仿佛从没有病过,她把那枚玉佩挂在清欢剑上,日日习剑,发现自己剑术突飞猛进,用起清欢来更加得心应手。
秋日,明月一袭青衣,站在玉砌府月牙湖的桥上。
她静静观察着金黄的落叶旋转入河面,与这自然景观融为一体。
其实她已成半仙。白予风渡给明月修为的那夜,她已经不可能再过凡人的生活,她的身体、外貌永远停留在十七岁。
他轻轻落在明月身边。
少女的眸中有一汪桃花潭。
“师父,”明月转头,“你来啦。”
白予风点头。
“师父,我想好了,我要跟你走,但是我听说仙界弟子都是登记在册的,而我并不是师父真正的徒弟,所以我希望——我希望师父收我为徒,我想像父亲一样修仙,我想成为父亲那样的人,我想成为师父真正的徒弟,而不是只学剑的徒弟!”
她字正腔圆,心跳得飞快,这句话在她脑海中酝酿了无数次,真正说出口时还是紧张。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收徒弟吗?”白予风看着远处秋色和落叶,想到了自己的师父岳无言,他自顾自地说,“因为我觉得,为人师表,责任重大,师父就像父亲,师父对待孩子,就是父亲对待儿子,你可知道这是多么沉重的责任?”
明月心慌,他只是愿意一起生活,但不愿意收她为徒?
“跪下。”
疑惑之际,威严地声音传来。
明月屈膝跪下,欣喜若狂,道:“明月请求白予风收我为正式的弟子!”
在白予风的心底其实早已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徒弟,他只是担心成仙对明月来说太过简单,反倒使她骄纵傲慢。
“东宫明月,我之前已答应你,修仙悟道,便不会出言反尔。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白予风的徒弟了。修仙之人必须摒弃凡人的生活,言行谨慎,勤勉练习。”
明月心跳的飞快,她将这话一字字地记在了心坎里。
“我一定谨遵师父教诲,行为谨慎,从此我要和师父相依为命!”
相依为命,多么沉重的誓言。
白予风想,也算是无愧东宫谨所托,正式带明月步入正轨。
当日,白予风御剑载明月去泑泽仙院,在白予风的名下登记,从此她就是白予风名正言顺、记载在册的徒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