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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残月暖阳 ...

  •   临别当日,东方天边微亮,白予风伫立于东宫府上空,现在的他不需要借助任何神器腾空飞行,这神力给了他至高无上的能力,也把他禁锢在真空中,仿佛与任何人都有一段无法抵达的距离。

      现在的他,连一个能够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挚友为他而死,面对岚岛和水武司的质问,他甚至编造谎言称不知东宫下落。

      恍惚间,太阳爬上地平线。

      白予风听到下人们工作的声音,轻轻落地。过了会,只见东宫明月跑出来拽住他的袖角:“白哥哥,我还想再和你去一次那个叫忘尘的小木屋。”

      白予风拉住明月衣袖,瞬移至“忘尘”。

      忘尘,是想忘记人世间的烦恼,还是想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

      有些事情在心底,已埋下了种子。

      白予风于树下,看着明月四处寻觅的身影,心底愈发沉闷。

      “神仙,你要吃东西吗?”

      东宫明月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这个小女孩不知从哪里摘了几个青色的野苹果,她放进他手中一个最大的。

      他拿起一个,好酸。

      明月大笑,表示现在的苹果还没有熟。

      白予风看着少女的笑颜,陷入沉思,如何复原星辰?若东宫明月知道她的父亲死无全尸,仙力丧尽,魂魄全散,还会这样对他笑吗?

      明明答应了东宫谨照顾她,可是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一切都在往与他无关的方向发展。

      “明月,嫁人真的是你想要的吗?”他再次询问。

      明月坐在树下,望着远方,是无尽的戈壁。

      她想要父亲,若是父亲能回到她身边,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她知道这样的想法很幼稚,很不切实际。

      “也许现在就是我想要的。”

      白予风一时间觉得自己很罪恶,间接导致东宫谨的死亡,若是那夜他不去找他,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

      现在的他,双手沾满鲜血。

      “神仙,其实你在我心里,是除了我父亲外,对我最好的人,其实仔细想想我甚至不知道父亲长什么样,但他已经成了我的精神支柱,这么多年黑暗孤独的日子,都是想着父亲才挺过来的。”

      白予风心头一颤,幸好明月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够和父亲那么接近,其实现在所发生的一切,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我从小就在宫廷长大,所以神仙你不用担心我不习惯远嫁,没有关系的。我从小就知道我这一辈子可能就在深宫之中,能够有这两月的自由,已实现毕生愿望。”

      见白予风不说话,明月开着玩笑:“神仙,你会叫我东宫郡主吗?”

      白予风轻笑:“会的。”

      会吗?

      八月的风吹散了云,蓝天万里。

      御剑将东宫一行人送回玉砌府后,白予风瞬移到白虎栖息之力。现在的他使用神力逐渐得心应手。

      冰洞空旷,冰崖边那滩血已消失,这里没有岁月流逝的痕迹。

      一切都没变,一切都变了。

      明月回府,青羊公主为她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册封公主的典礼,因东宫有正主的意思,青羊公主觉得有被冒犯,便换了静娴一封号。典礼后,静娴公主随着一行人马,在玉砌府暂住,魏家也派人送来了聘礼,女王为东宫明月准备了十车珠宝做嫁妆,婚期定在十二月。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时觉得烦闷,时觉得夜里燥热难耐,只穿一件单衣,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着,也不觉寒气逼人。

      天气渐凉,自那日白予风将她送回玉砌府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

      清子回到王宫,她和明月在册封典礼上见了一面,四目相对无言。明月看出了清子的担忧,轻轻的点头示意。

      这天半夜热潮,出了一身汗,她起身,披了件薄薄的内衬,到院子里看落花,早上打扫的地面,现美女樱落了一地,东宫明月突发奇想,也许可以拿花瓣做一个香囊。

      东宫明月不喜吵闹,她安排侍女晚上不需要守房,只有一个随身丫鬟叫绫绫,和她一起住在明玉殿。绫绫只有十二岁,之前做女王的侍女。

      “这么晚了还不睡?”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白哥哥?”

      明月腾的一下站起来,白予风额前有几缕碎发,也许是夜晚的缘故,他眼中竟有几分柔情。

      白予风酒劲未消,两月未见,她看上去好像高了些,瘦了些。

      他走上前,怎料明月直接扑进他怀中。

      “白哥哥,”浓郁的酒香混合着雪松的味道,让她安心,“好久不见,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短暂的相遇,漫长的等待。

      仙酒混喝,后劲十足,他现在还头脑昏昏,这两个月里他去九黎一族的领地找了蚩尤,又去昆仑山见了西王母,始终找不到修复星辰的方法。

      白予风发现她只穿了件单衣,便脱下自己绣着银白梅花暗纹的披风,给她披上。

      明月屏住呼吸,待白予风系好,问:“白哥哥你不冷吗?”

      “你怎么不睡。”

      “我睡不着。”明月撅嘴。

      自从回到玉砌府,她就难以入眠,辗转反侧,即使睡着了,也会半夜一身虚汗。

      她很怀念在泑泽的日子,更希望、更祈求能够得到父亲的消息。

      “白哥哥,你下次什么时候来看我?”

      下次?

      白予风疑惑,他刚来,她就问他下次什么时候?

      “下个月我就要嫁人了。”

      白予风这才想起,人界时间和神界不一样。

      西王母说的没错,他还有凡人的恻隐之心,无论白虎之力的给他带来多么强烈的嗜血感,他永远有愧于东宫明月。

      “明月,好好睡觉。”

      明月不满,赌气蹲在地上继续捡花瓣:“我要做香囊,我睡不着。”

      白予风束手无措,他没养过女儿也没谈过感情,不知道怎么对待这个年龄的女孩。

      他默默施了个法术,只见地上的花瓣脱离土壤,飘到了空中,随后汇聚成一坨,落在明月脚边。

      “花瓣捡好了,去睡觉。”

      明月更气了,她只是问白予风下次什么时候来,想问他这两个月去了哪里,这些日子过的怎么样,可是白予风居然让她睡觉。

      她冲白予风做了个鬼脸:“我不做香囊了!反正做了也没人送,我去睡觉,去睡觉!”

      说罢,她像一个生气的团子,弓着腰,气冲冲的走开,留白予风一人在院子里望着那坨花瓣。

      没人送?

      翌日早,绫绫发现东宫明月蓬头垢面地窝在被子里,还以为她是因婚期的事情懊恼,上前安慰:“静娴公主,虽然婚期延后了…”

      “延后了?”

      明月不知为何,两眼放光,她探出被子。她还在懊恼昨天为什么要对白予风耍脾气,明明是好久未见,她想好好和他叙旧,却赌气离开了,这一别又不知何时会见。

      “啊…”绫绫被吓到了,“是的,公主您没看吗?魏府寄来了书信,说是公子生病了,婚期想延后…”

      她从没看过寄来的书信,都堆在书房的案子上。

      明月直接从床上蹦起来,直接冲到书房,翻找起那堆竹简,找到了红色的魏府书,上面明明确确地写着,魏家二公子病,去异国求医,请求婚期延后一年。

      明月大笑,捧着那捆竹柬。吓得绫绫以为她得了失心疯。

      几日后。

      明月正在梳洗,内务仕女通报:“静娴公主,有自称泑泽仙院的仙人来访。”

      来自泑泽仙院?

      “请他到明玉殿。”

      明月疑惑,慢悠悠地走到明玉殿梳洗打扮,好一番功夫,翻出了条紫色华服,额前的碎发全部梳到头顶,束了个双髻子,戴了只白玉雕花步摇,爽朗大气。

      身边两个侍女跟在明月身后。

      明玉殿是玉砌府的内部主殿,也是她日常起居的地方。

      还未踏入明玉殿大堂,她就闻到一股清香的雪松味。

      白予风端端正正的坐在客椅上,穿戴整洁,银色发髻梳起锦缎般的乌黑长发,他剑眉入鬓,眸子里带着分疏离感。他旁边是精雕细琢的尤物——水武司。水武司穿了件披风,雍容贵气。

      这次登门拜访其实是白予风想要给东宫明月一个正当的理由习剑,玉砌府人多嘴杂,他虽不在意流言,但不能让明月蒙受这些,她毕竟是个女子。

      随后东宫明月在浮玉山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拜师宴,水武司作为见证人。从这天起,每日傍晚,日落西山,金色的阳光洒下,白予风就会在玉砌府的后花园带明玉练剑,日复一日。

      到了冬天,浮玉山的山顶落满了雪,山下是干燥寒冷的冬风。

      明月早早地穿上了冬服,她个子长的很快,身体也开始发育,胸部逐渐饱满,因为太阳下山后太冷,练剑的时间改到了中午。她每天都会带一煲热汤,习剑后和白予风一起喝汤。

      白予风万年单衣,外面披一件白狐披风。

      二月,雪落玉砌府。

      鹅毛大雪整整下了三天,明月在府中觉闷,待雪稍微停一些,她便迫不及待的跑到雪地里舞起那把白予风送她的清欢剑。

      青衣,白雪,冷风,仙剑。

      白予风在空中默默地看着雪中的明月,她愈发像东宫谨,如同空谷幽兰,清丽明媚。

      清欢剑的速度上乘,但攻击伤害较低,它是白予风在到达金丹期时,他的师父送给他的仙剑。师父对他说这把剑叫做清欢,心无杂念,方可驾驭。明月作为东宫谨的女儿,遗传了他对剑术的天赋。短短三月,她就已经可以用意念召唤清欢剑。

      他落地,白衣飘飘。

      “师父!”明月叫了声,跑上前。

      拜师宴后,她就改口叫师父了。

      白予风颔首,召出寒霜剑,与她一同,双剑合璧,飒飒雪花,一青一白。他教明月的这套剑法叫做“逐日剑法”,是他与东宫谨在泑泽时,二人配合的天衣无缝的一套剑法,后来他受伤了,就再也赶不上东宫谨的速度。白虎之力愈合了他的伤口,可是再也没人能和他舞剑。

      他跟着明月的节奏,意外的发现明月和清欢剑配合默契。

      明月悄悄的加快了步伐,白予风暗笑这个小徒弟,心性很急,于是加快动作,明月妄想跟上,退步和进展连招竟同时使出,一惊,清欢落地。

      “练剑,也是练心。”白予风笑。

      明月撅嘴,捡起地上的清欢,又从头开始。

      春日。

      凶兽肆虐人间,周王室已成立抗击组织,名曰清慎司,四大仙院也有所行动:泑泽那边建立了以水武司为头目的组织静魈;浮玉山的玉鸾仙院建立了名为夜赴的组织;昆仑山的瑶池仙院建立了名为弑妖的组织;长留山的长留仙院作为众仙院之首,则是派出二十名修为高深的弟子,成立肃静。

      东宫明月对凶兽的掠夺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一夜之间各大仙院都戒备起来,倒是白予风像个没事人一样,每日傍晚准时出现在玉砌府,看她练剑。

      仲夏。

      寻常的一天,白予风来迟了,他衣冠整洁,嘴角却有一丝血迹。

      明月知道,过去的每一天他都在协助泑泽与凶兽斗争,她早熬制了健体的中药,放在了他们每日的汤里。

      白予风不食,但会在明月的劝说下喝汤。

      她知道他的辛苦,是为了完成教她练剑的承诺。她也曾想,父亲曾经与白予风是要好的朋友,也是因为他们是同一类人,互相吸引吧。

      可是这十几年里,父亲去哪了,有谁见过他,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抛下女儿,有谁见过父亲的最后一面,在哪。

      她心中有千万个问题,可问不出口。

      因为她相信白予风,如果白予风知道一定会告诉她的。

      美女樱的花瓣,早被明月晒干,制成了香囊。她女工极差,做出的香囊都是东倒西歪、线头乱跑,唯一一个像样子的,她已经想好了要送谁。

      八月。

      东宫明月入宫,贺女王生辰。

      见到了那个她很想念的人——清子。

      远远的,她看到了清子,清子有些憔悴,但还是美艳动人。明月想如果这国王是男的,清子会成为后妃吧?

      宴会间隙,明月摆脱绫绫,溜到神殿。她在这里呆了十几年,这里的建筑她再熟悉不过。清子还在大殿前为女王祈福,她将香囊放在了清子的床头,顺便留下了那块让她护身的石头。

      她很感谢清子,曾想回宫后亲自感谢她,世事难料,再见面,已是身份的差距,是公主和侍女。

      再过两个月她就要结婚了,这一年过的顺风顺水,每次练剑的时候,她都觉得是父亲在她身边,而每日傍晚,白予风准时出现,然后陪她用完晚膳。

      她还有什么不知足?

      只是有些东西在她心里,悄悄的发芽、滋生、蔓延。

      九月。

      燥热退去,秋意袭来。

      这天明月起了个大早,哼着歌梳洗打扮着,一旁的绫绫都看呆了,自从她服侍东宫明月,还没见过她这么活泼。

      午时,玉砌府外停下了一辆较为朴素的马车,从车里伸出一双白皙的玉手,接着一个绝世美人从车里探出头。

      她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一件素衣长裙,腰间系着明月缝制的红金香囊。

      东宫明月等一行侍从,早早的等候在了玉砌府门口。她穿了件粉色的裙子,长发已经及腰,头上带了几朵粉色的美女樱——是今早她刚摘的。

      明月一把拉住妄图下跪行礼的清子:“神女莫跪。”

      清子的嘴在笑,眼睛却噙满泪水,她双手托住明月的,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肃拜。

      “见过公主,公主身体安康!”

      明月赶快拉她起来,一旁的绫绫搀扶住清子。

      “快起,快起。”

      她端详着清子,一年未见,清子清瘦了不少,难道是这些日子过得不好吗?

      明月安排午饭在后花园亭子里吃,九月初秋,最适合在室外吃饭。

      吩咐下人离开后,二人激动的握住彼此的手,一时无言。清子摸到明月的双手有一些茧子,不像是养尊处优的公主,她有些担忧。可看着明月一身华服,比在宫里时滋润了不少…

      “明月你的手…”

      明月看了看,笑:“哦,是我练剑磨出来的茧子。”

      “练剑?”

      “是啊,清子姐姐你不知道,我最近在跟父亲的旧友学剑,等会我给你耍几招。”

      二人吃着聊着,明月了解到清子近些日子总是做噩梦,半夜惊醒,总是梦到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原来清子在做侍女前,曾有一个人像一束光,彻底照亮她灰暗的生命。

      明月想着,白予风也是她生命中的一束光吧,如果这束光熄灭,她又该何去何从?

      她突觉胸口沉闷,低头扒了两口米饭。

      当日,白予风来到玉砌府,已是黄昏。

      他依旧一袭白色暗纹大氅,瀑布般的黑发垂腰,剑眉入鬓,不怒自威。

      明月拉着清子,欢快地向她介绍自己的师父,清子注意到,明月看白予风的眸子满是星光。

      清子说:“明月你越来越像东宫了。”

      无疑,她渴望成为父亲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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