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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花醉三千 雪夜,魔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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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魔宫。
“师父,师父...”
少女梦中惊醒,一年前,被虚妖救下,凝聚元神,吸食天地灵气,逐渐汇聚人形,月长一岁,自从长到十八岁模样后,身体便停滞了发育。
每每闭上双眼,都会想起水武司刺向她的暗霄剑,锋利、凶残,狠毒,一剑毙命。
一身冷汗,环顾四周,是虚无黑暗的魔宫。
抬臂,光滑细腻的肌肤,如同婴儿般稚嫩,铜镜中,一张美赛绝伦的脸庞,高耸的眉弓连着刀刻般的下颚线,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一双桃花眼泛着空洞,黑发披在背上,勾勒出瘦弱的背脊。
她看着镜中女子,这不像她,像那位救了她的虚妖。
虚妖是天神遗落的一缕魂魄,无形无声。
那日,她预感到水武司神色紧张,还没反应,暗霄剑已刺穿她的心脏,四目相对,她居然看出了他眼底的心碎。
杀她一个普通人,居然要用他的杀招“湮灭”。
猛地,水武司抽出仙剑,鲜血好像飞进了她眼里,意识逐渐模糊。
再次醒来时,头痛欲裂,她感到身体有莫名的力量,眼前女人将她抱在怀中,笑着,为她唱摇篮曲。
她是转生了吗?
但她为什么拥有前世的记忆?甚至更久远的记忆都涌现,第一世,她是一只野兔,被一乞丐救下,修炼百年,化为人形,苦苦等待,与他相遇,她却成了他的猎物,终死在他剑下;
第二世,她是寻常人家一女子,昆仑山之行遇险,命定般遇见他,拜入他门下,泑泽成了她第二个家,有热心的莫离大师姐、无话不谈的挚友岚心田、俊美帅气的师父水武司——有些情感在心底悄然变化,她亲手雕刻木雕,欲送给水武司,却在告白前夜死在他剑下;
湮灭几乎将她的魂魄击碎,那缕虚妖,凝结气息,护送她来到魔界,魔王收养了她,取名‘欧阳以安’。
天神魂魄赐予她无尽的力量。
忽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欧阳以安。”
是魔王。
“我没睡。”
门自动打开,魔王一袭温婉华丽的着装,走上前,投去怜惜的目光:“又做噩梦了吗?”
她重重的躺下,望着天花板上陡峭的岩壁:“我只要闭上眼睛,就会看到他的样子。”
魔王坐在床边,叹息:“我知道你恨他,但我时日无多,作为王者,恨会使你强大,但过度的憎恨只会使你痛苦。”
言语间,泪水顺着面颊滑落,浸湿了长发。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杀了我,既然与我无缘,为何又要收我为徒。”
魔王深吸一口气:“这世间太多阴差阳错,我如残缺的蜡烛,即将燃尽,时日无多,而你是初升的骄阳,你一定会成为真正的王。”
她颤抖着声音:“为什么选我?”
王不悦,起身:“命运选择了你,不是我。海底隧道即将建成,你穿好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窗外夜色朦胧。
王离开后,进来两个婢女,小心翼翼地称呼她为‘王储’。欧阳以安起身,任由婢女给她梳妆打扮,她见婢女胳膊上有相同的纹路,问:“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魔族的标志。”
魔族还有标志?
欧阳以安看向自己光滑的胳膊,沉思。
“我为什么没有?”
“回王储,我们都是人修炼成魔,这是我们吸食天地灵气的印记,而您是天神一缕魂魄幻化成的虚妖,复活了您的□□。”
欧阳以安继续沉默,她已不再是林清乐的模样。
走出魔宫,女王背对着她,二人幻化成一阵风,消散。
巨大的海底被一个气团撑起,万劫海底的五彩石通道几乎建成,是一宏伟壮阔的石碑,布满了奇幻五彩石,众魔立于两旁,行礼:“恭迎王,恭迎王储。”
魔王点头,众魔起身。
走上来一位蒙面侍女,说道:“一切就绪,王。”
魔王看向欧阳以安,低声:“你可知道通往仙界的隧道如何开启?”
她摇头。
“是历代魔王与仙人的心头血。”魔王看向她,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以安接过,这时万劫海底的蓝天一阵雷暴。
白光乍现。
两位白衣仙人骤然出现在眼前,欧阳以安定睛,那几张面孔有些眼熟,居然是东宫明月和一位白衣仙人。
她欲言又止,避开东宫明月投来的目光。
“你能看到他们,但他们其实在石碑对面,这里只是倒影。”王提醒。
“那他们能看到我们吗?”
魔王点头,众魔跪下,她将红金绸缎上的斑斓石举过头顶,道:“奉天命,承民意,魔与仙,同根生,殊途同归。”
瞬间,乌云密布,手中的五彩石散发出彩虹光束。
“念必承,承必念,环环相扣,同生同存!”
下一秒,五彩石飞向巨石碑,破碎,石头碎片填补上缝隙,瞬间整个石碑发出夺目的光芒,欧阳以安看向魔王,缓缓走向石头,心一狠,刺向自己胸口,瞬间几滴鲜血喷出,向长了翅膀,缓缓飞向五彩石。
那一刹,天旋地转,风波骤起。
海底好似迸发了海啸,众魔连忙凝聚魔力,加强海底气囊的稳固,与此同时,东宫明月和白衣仙人穿过巨石碑,一同抵抗着这风暴。
白衣仙人抚琴:“魔界与仙界开启隧道,六界巨变,天地不稳,你去召白予风来!”
东宫明月屏气凝神,稳住海底气囊,四周海水盘旋,眼看就要将这气囊吞并:“师父在路上。”
他们都不知道这五彩石隧道有如此之威力。
欧阳以安眼看局势失控,立刻凝聚灵力,瞬间,好似失聪,时间几乎定格,整个气囊内,听不见任何声音。
“我只能撑一会!”
她虽有天神魂魄,却未经训练,无法控制力量,刹那间,巨石碑晃动。
东宫明月深感不妙,抓起宫音爵,强行将他推出魔界。
巨石碑剧烈的震动,指尖离开他身体的瞬间,石碑挤出两块五彩石,海水停滞旋转,阳光复现。
明月捡起落在沙子里的五彩石,开口:“它坏了。”
魔王眉头紧皱,看着明月:“不会的,我会修好它,把你送回去。”
倒影中,明月看到宫音爵凌乱的黑发,任他如何触碰石碑,都无任何反应,明月举起两块碎裂的五彩石,宫音爵眼中闪过绝望。
欧阳以安心头沉重,她有些心疼眼前的少女:“刚才你为什么不走?”
明月苦笑,手上还有他衣物的触感:“我没想到它会坏,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众人不语,魔王径直走上前,五彩石浮于空中,盘旋,飞舞,石碑仿佛抗拒她的力量,犹如两块互相抵触的磁石。
欧阳以安上前帮忙,却被魔王制止:“你功力尚浅,不宜消耗灵气。”
东宫明月看着无论如何都无法还原的石碑,忽然想起古籍上记载着一段话,说:“五彩石是女娲补天神器,为极阳,而地狱之火融万物,为极阴,阴阳相结合...”
魔王满头虚汗,面色苍白。
东宫明月手中燃气熊熊幽蓝地狱之火,两块五彩石仿佛被吸进火里,发出吱呀呀的声音,五彩石几乎被融化,众人目光盯着明月,她面色郑重,猛地捶向五彩石碑,刹那间,地狱之火仿佛是溢彩流光,向整个石碑扩散。
无反应。
她皱眉,深吸一口气。
欧阳以安按耐不住,缓而稳地向五彩石碑输送灵力:“我得送东宫明月回去!”
那一刻,明月走神,觉得欧阳以安额前的朱砂痣,格外眼熟。
几次输送,五彩石碑都无法运转。众魔议论,纷纷上前尝试输送灵力。吵杂的法术声中,她隐约听到“我们会把你送回仙界,放心吧!”
明月冷脸掩饰慌张。
她此前为想过回不去的状况。
约一盏茶的功夫,魔族众人冷汗满额,魔王脸比鞋底还黑,明月欲言又止,欧阳以安率先开口道:“除了地狱之火,还有何物为极阴?”
魔王说:“天为阳,地则为阴,仙为阳,魔为阴…”
“那么天神为阳,妖为阴?”明月问。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欧阳以安。
“不可!”一位面戴蝴蝶面罩的侍女走上前。
欧阳以安觉得这声音格外熟悉。
侍女行了个礼,看向魔王:“王储尚未成年,不可以冒如此风险。”
欧阳以安知道,她说的是自己身形尚未稳定。
魔王沉默之时,忽然另一面闪过白光,明月喜出望外,怎料西王母华丽的裙摆映现。
魔王和明月瞬间脸色铁青。
五彩石碑挡住了王母的脸,只听到她的声音。
“九重天气流大乱,我天帝之命,方知你们魔族与仙族在万劫海底建立了通道,你们可知这人间无法承受如此浩荡神力?”
宫音爵说:“仙魔本就是一族,本应生活在一起。”
西王母说:“愚蠢。”
一位男声道:“仙魔为两个时空,是保护你们仙人,魔族吸食万物灵气,难道宫音仙人修行千年不知吗?”
西王母继续说:“魔族胡闹,你们也要跟着闹?”
“不可!”
下一秒,声音嘎然而止,宫音爵以及西王母的身影也消失在视线中,欧阳以安知道,一定是西王母破坏了五彩石碑,导致通道被毁。
东宫明月脸色苍白,她绕着石碑走了一圈,愣愣地看向众魔,随后望着以及四周空旷的沙面。
“东宫。”
魔王欲言又止。
明月摆手:“不用安慰我,先想一下五彩石碑的事情吧,我自己冷静一会。”
欧阳以安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内心狠狠的疼痛。
她还是林清乐的时候,曾与明月有几面之缘,从莫离口中听到不少关于她的事迹,现在反倒有些同情她。
与此同时,另一面——
西王母不顾宫音爵劝阻,硬是从五彩石碑上击落一块,瞬间,魔族众人身影消失。
她拂袖,面无表情看着宫音爵:“我只是奉天地旨意。”
话音未落,一道白色身影落于西王母面前,是手持冷霜的白予风。
他无视西王母,伸手,五彩石碎片落于掌心,在西王母及蓐收和众仙婢以及随从的目光下,挥袖,将那碎石甩向石碑。
碎石停滞在空中。
白予风知是西王母,阴阳怪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六界和平,是天神的职责所在吧。”
西王母不语,微笑着。
“当然,不知白神有何见解?”蓐收开口。
“敢问天帝请诸位前来,是要毁了这五彩石碑?”
“天帝要我们处理九重天的气流。”蓐收说。
仙婢不语,西王母意外发觉白予风神力大增,竟无法从他手里抢过那石头。众人沉默,她只好说:“五彩石碑扰乱了九重天的气流,我奉命处置此事。白予风,你半仙半神,最好不要插手此事。”
“世人皆知我白予风爱徒如命,西王母神通广大,知道我心爱的小徒弟在魔界,还要破坏这石碑,是要让我和我的徒弟等十年再见?”
西王母冷笑:“莫恶意揣测神意。”
蓐收见气氛不对,打圆场:“那把东宫明月带回仙界吧!”
争执之际,苏之仪、慕容羽仙、岚岛、欧阳修宇闻讯来到万劫海底。
“怎么能私自毁坏魔界的东西?六界互不干涉不是神谕吗?难道连神也不遵守自己定的规矩?”苏之仪大声说。
西王母没有表情变化:“我奉天地旨意。魔族擅自创造神器,企图扭转时空,扰乱九重天气流,未追究其责任已是宽宏大量。”
白予风直接拿起冷霜,划破手掌,将血注于五彩石碑,顷刻间,通道再次打开,他看到另一边坐在地上的东宫明月以及众魔族,浅浅舒展一口气。
“白予风,你要违背天帝的旨意吗?”
她一字一顿,没有任何情感。
“我从未违抗天帝旨意。”
“五彩石碑会扰乱九重天气流!”
全场肃静。
“只要它不扰乱九重天气流,对神界没有任何干扰,天神便没有资格去干涉魔族与仙族!”
这下,众人皆知白予风铁了心和西王母对着干。
另一边,传来明月的声音:“师父!”
西王母不语。
紧接着,白予风用神力将破碎的五彩石碑补好,随后他拿出一锦囊,明月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他浅浅念了几句咒语,随后五彩石碑暗淡,他对着魔族说:“我将这五彩石碑封印于时间结界内,这里的时间永远停留在它铸造好的最后一秒,以日为限,循环往复。”
欧阳以安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是五彩石碑每天只有一秒能够通过。
“明天见,明月。”
在他最后一道咒符下,石碑暗去,明月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西王母也知此次不占上风,拂袖离去。
待众神纷纷离去,蓐收走到白予风面前,低声问:“你当真是比传闻中的更为叛逆,只怕你今天得罪了西王母,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白予风注视着他的眼睛:“我听闻白帝与西王母不和。”
蓐收是白帝之子。
他干笑:“我奉旨行事。”
“你若是告诉白帝今天的事情,他必定喜笑颜开。”
蓐收意味深长地看着白予风,说:“想必你得到神力后,伤口不再疼痛了吧。”
随后,化作一阵清风。
众仙纷纷上前,赞叹。
白予风附和着,胸口一阵绞痛,欲毒与反噬同时,如狂风,卷袭来。他眉头紧锁,如鲸在喉。
宫音爵知不妙,立刻拉起他,向众人告别,御琴而去。
还为飞出万劫海底,他俯下身子,哇哇吐血不止,头冒冷汗,嘴唇苍白。
“你用了太多神力了!”
宫音爵扶着他,飞至一无人岛屿,欲割腕取血供他饮用,却被白予风制止。
“你是想死吗?”宫音爵冷冷地说。
他抬头,已红了眼眶,心如绞痛,白衣上尽是血,他推开宫音爵,勉强坐起:“我闭关一会即可。”
话音未落,再次吐出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