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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须弥山崩 金色阳光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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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梨花木上,床榻上的人沉睡着,一动不动,好似精致的娃娃。
昨夜的记忆在脑海中翻腾,那张梦寐以求的脸庞近在咫尺,她好似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的眼里永远有一丝悲壮。
淡淡的愁死涌上心头。
明月想,若是此次平安归来,那就与他远走高飞,远离仙神纷争与混乱的世俗,携手同行,共赴天涯。
明月抬手,使用神力使他昏睡三日,提笔在案上留下一封信:师父,此次不辞而别并非我本意,王母逼迫宫音爵对我下毒,我猜测是忘川水,他却自己饮下。王母欲将你我赶尽杀绝之意尽显,若无动于衷,无异于坐以待毙。听闻魔族有解毒办法,必尝试,我执意前往不周山,若能平安归来,再不愿与君分别,若我未能守约,还望谅解我一片赤诚热烈的爱。何当共剪西窗烛?只愿君年年皆胜意,岁岁常欢愉。
随后,她设下结界,轻手关门,飞虎卧于门前,摇着尾巴。
明月割开手掌,喂它鲜血。她知道以往都是白予风以自己的血投喂白泽,白虎舔舐着,抬头,目光幽幽。
伤口消失,明月像以往一样,亲昵地揉着白泽脑袋:“小飞虎,好久不见啦,我让他睡着了,你要替我守护好师父,好吗?”
白泽张开翅膀欲送她,明月婉拒:“我要去不周山,一时半会回不来,这期间就拜托你了,好吗?”
见小飞虎收起翅膀,她又说:“如果我回不来了,你一定要保护师父。”
白泽摇着尾巴,一脸无辜。
明月犹豫再三,召出日月剑,刺向心脏,痛意袭遍全身,抽出日月,她大口喘息,鲜血顺着剑刃,落入掌心。
飞虎馋涎欲滴。
明月念着咒语,鲜血缓缓凝聚成团,飞升。
“赤诚之心,神明可鉴,今生血契,非死不破,我以心头血与你立下契约,从今以后,每月月圆之际,以心头血饲养,你可愿意?”
阳光透过心头血,似一颗红宝石,白泽仰天长啸,低下头颅,以示诚恳,血飞向白泽眼眸,那刻,墨绿的眼眸闪过一道微光。
随后,明月胸口的伤痕愈合,一朵梅花赫然于胸口。
她看着白泽:“以命相护白予风。”
所谓血契,即同心、同欲、同喜同悲,仙力共通,生命互延。极少有仙人敢于与神兽签订契约,一旦对方遭遇不测,自己则命丧黄泉。
像白泽这样的小神兽得到仙人心头血滋养,成长即快,且同心咒只是单向,明月若是受伤,对他无任何伤害。
御剑,碧落。
宫音爵穿了一身简约的训练服,银白束袖格外显眼,他丝毫不惊讶明月昨夜不在碧落,眯眼笑。
“你走了,碧落怎么办?”
“已安排妥当。”自从他饮下忘川水,整个人好像由无欲无求的仙人变成了意气风发的少年,惹得明月时不时多看两眼。
宫音爵是乐仙,二人欲出发,天边滑过一道倩影,落地,是莫离。
“公主,”她先行了礼,“掌门夫人说你要去不周山,我特来助你一臂之力。”
言罢,宫音爵带领二人,没过一会变来到一处云雾中,宫音爵示意二人脱离神器,自由下落,三个人手拉手,向云深处坠落。
不知坠了多久,明月缓缓触地,四周烟云散去,面前是一人高的巨草,三人震惊此处异世景色。
远处水流湍急,明月提着裙摆,跟在宫音爵身后。
他忽然停下,将衣摆递给明月和莫离
“不周山随处变幻,跟紧我。”
二人点头。
天空闪烁着珍珠光泽,四处巨木高耸,三人闻声至溪边,是一条宽阔的瀑布,溪水清澈见底,异色鹅卵石铺设整齐,莫离见水中一金光闪闪的珠子,欲伸手碰触,怎料天空飞来一群火红的巨鸟,扑棱着翅膀,向三人袭来。
宫音爵拉起二人就跑,明月召出日月,他严声制止:“明月,不周山不可使用神器。”
她方才收起,巨鸟吐出火焰,几乎要将三人吞噬,灌木从如小鞭子,抽在三人脸上,莫离脚下一滑,三人如一串玉珠,手拉手,尖叫着,混着碎石,跌进山洞。
待四周安静,明月浑身酸痛,伸手不见五指,宫音爵声音低沉:“你们没事吧?”
一束光亮起,莫离手握火把,照亮三个人的脸庞。
三个人蓬头垢面,看着彼此的模样,哄然大笑。
“笑什么,我们都不知道掉进哪里了。”莫离擦额头,擦出一道黑手印。
明月干咳两声,接过火把,四处探头,他们好像掉进了一个不见天日的洞穴,潮湿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刚才那是什么?”莫离问。
“是火凤凰。”
火光靠近他背部,洁白的衣物渗出血迹,明月心底一惊:“你受伤了,宫音爵!”
宫音爵略有羞涩,别过身:“可能是刚才被火凤凰抓了一下,没关系。”
莫离说:“怎么可能没关系,你快脱掉。”
空气中凝聚着尴尬。
宫音爵推脱着:“不必了,莫离仙子,男女有别,你未嫁,我未娶,授受不亲。”
东宫明月忍俊不禁,失忆后人也变得纯情。
二人抓住宫音爵袖子,摸索着向前,山洞内,全是磕磕绊绊的石头。
黑暗中,慢慢地走着,明月问:“你之前来过不周山吗?宫音爵?”
“当然,不周山上有很多药材。仙人在这里呆上数十年,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
“我们可不想在这里呆上十年!”二人异口同声道。
三人不知走了多久,走累了,火把渐渐熄灭,黑暗中有一丝阴冷的恐惧。三人无言,明月忽然发现日月在袖子里闪烁着光,刹那间,山洞内全是闪烁的贝壳,光源反射,整个山洞发出耀眼的光芒。
“好漂亮!”
“与日同辉,与月同光。”明月呢喃,所以这就是日月剑名的由来?
有了光,几个人很快抵达至洞穴深处,是一条清澈流动的小溪。
“水好凉!”莫离边洗脸,边感叹。
明月将日月剑递给宫音爵,一溜烟跑到溪边,与莫离玩起水了。
“公主,你的妆花了。”
她眯起眼睛:“早知道不画了!”
宫音爵背部传来隐痛,火凤凰的抓痕看似很浅,毒素却深入骨髓。他倒抽一口凉气,看着水中两位少女,恍惚。
“宫音爵,你要不要下来,这里水很凉快!”
他连忙摆手,莫离见状直接将他拉下水,冰冷的泉水浸湿他的伤口,一阵寒意,他咂嘴。
“宫音爵,你身材蛮好的嘛。”莫离咧嘴笑。
他连忙转身,衣物浸湿,贴在他身上,勾勒出肌肉线条。
明月捂脸转向一边。
莫离起哄:“哦!公主害羞了,公主害羞了!”
“不要闹啦。”
她怎么可能对着别的男人害羞?单是想想就对不起白予风。
宫音爵无奈:“水武司的徒弟,果然和他一样好色。”
莫离撅嘴:“我师父自从遇到林清乐,就再也不沾花惹草了,只可惜,他们两个一同失踪了,然后岚心田也不见了,哎。”
惊异闪过她眼底,这样一来,水武怨恨他们,也说得通了。
她面色沉沉,摸索着石头,爬到岸边,四处张望寻找出去的路。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发现这里似乎是一个死胡同。
莫离悻悻:“我们不会在这里困一辈子吧!”
“不会的。”话虽这么说,她却没底气。
宫音爵不知去了哪里,就在二人以为他丢了时,从水里冒出一个美男,肤若凝脂,泉水顺着睫毛滑落:“我找到路了,我们可以游出去。”
“游泳?”
她犯了愁,从来没尝试过游泳。
“公主不会游泳,会憋气也行,我背着你。”
“我试试吧。”
“莫离,你顺着这个方向朝着亮光一直游,由我来牵着她。”
明月心底发怵:“可以吗?我如果憋不住怎么办?”
“那就只能,你说呢?”他看着她,面无表情,“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明月感叹幸好莫离已经潜水,没有听到这虎狼之词,她连忙捂住宫音爵的嘴巴:“不要乱讲,以前是以前,现在我已经有家室了。”
他毫不意外,拉着明月潜入水底。
冰冷的泉水刺激着她的眼睛,只感觉身体在漂浮,时间格外漫长。
她感到身边人的身体在颤抖,想到宫音爵受了伤,又游了几个来回,在这片神的领域,他们都是凡人。
终于,二人探出水面,又是一个洞穴。
明月大口喘气:“为什么要帮我到这个份上呢?”
宫音爵冷淡地说:“没有为什么。”
二人再次潜入水中,这次明月慢慢吐气,果然坚持的时间更长了。日月剑几乎照亮湖底,清泉中,他似一无欲无求的隐士,长发荡漾。
很快,日月剑光芒隐去,再次探出水面,二人已经来到一瀑布前,迟迟不见莫离身影,明月的担心很快被打破,她提着一箱珠宝从水里出来:“看我发现了什么!”
“怎么会有这些?”
箱子上布满青苔,里面的金币和玉石也几乎看不出光泽,清洗过后,确定是真的宝物。
宫音爵淡然:“肯定是前人留下的。”
莫离兴奋的像个孩子:“这些我能花一辈子了,哈哈哈哈,见者有份,就分你俩一些金币吧!”
明月摆手:“我就不要了。”
她憨笑:“这些钱和富可敌国的白神比还是差多了。”
宫音爵见她真的不解,说:“你不知道白予风家族是做什么的吗?”
“听到过一些,但是也不至于富可敌国吧。”
莫离笑:“公主你真的谦虚了,白神的父亲可是郡王,半个国都是他家的。像我们都要在民间打工维持生计,白神可不需要,他在民间处处有产业。”
她沉默。
宫音爵问:“水武司失踪以后,泑泽山下的金矿谁去保护?”
莫离翻白眼:“还能是谁,岚掌门呀。原本泑泽财务、学术、社交和安保工作都是四个掌门各司其职,现在他一失踪,完全乱套。我也很担心。”
明月不知泑泽还有金矿,她像刚出世的孩子,听着二人一言一语。
宫音爵点头:“水武是任性了,当年岳无言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几百年了,还是老样子。”
他与岳无言修为不分上下,那年离开长留,岳无言选择教书育人,他则是畅游天下。
“宫音爵,你收过徒弟吗?”明月傻傻的问。
“你不知道吗?”他看着明月,“我很少收徒,但也不至于连你都不知道吧。”
莫离说:“掌门夫人是宫音上仙的弟子,还有东方上仙、萧上仙等。”
明月瞪大眼睛:“那个,可以不用尊称吗?”
“东方连城、萧忆情这两个你认识吧。”他眼里仿佛有星河,无欲无求、安之若素,好似不沾染一滴凡尘。
宫音爵一直是飘飘上仙的形象示人,那夜的故事只有星星知道。
“你这么厉害啊,那为什么要隐居?”明月不解。
莫离说:“仙人不都喜欢隐居吗?”
“明月,年轻时一腔热血觉得一己之力可改变世界所有不公,后来被现实打败,逐渐了解这个世界即使没有我,也照常运转,而我所做的只不过是沧海一粟。”
莫离趴在明月耳朵上解释:“说白了,活久了厌世。”
宫音爵面不改色:“确实厌世,厌倦复杂的礼仪,繁琐的社交,虚伪的人际关系和淡泊的情义。”
二人同时愣住。
篝火燃燃,明月忽然说:“我好像不属于仙界,你们说的事情我毫不知情。”
莫离说:“是你师父把你保护的太好了吧,毕竟白神也是半神隐。”
她淡然,自嘲:“是啊,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莫离忽然问:“我们怎么去魔界呢?”
篝火摇曳,映出他柔和的五官:“等一等,这里应该是魔界地界。”
“你怎么知道?”
宫音爵指着树上的墨绿色锯齿状叶子:“这是魔界才有的掌魔树,我们很幸运,直接到了这里。”
三人干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血不断从伤口中涌出,明月看不下去,走到他身后,她制止:“别动。”
明月深吸一口气,为他疗伤。
她缓缓释放着自己的灵力,一只只冰蓝色蝴蝶起舞,莫离惊叹仙人的灵力如此美丽,他背部的伤疤一点点愈合,他感五脏六腑格外清爽。
血痕消失,明月满头细汗。
她摆手,示意他无需扶自己。
“谢谢。”宫音爵脸上泛着淡淡的温柔光芒。
“我希望魔族有治疗欲毒的解药,希望。”
宫音爵忽然皱眉:“仙界没有火凤凰,他们只在神界和不周山一带出没。火凤凰心头血既是毒药,也是救命的药,其实,早年,有一位仙人和你师父情况相似...”
“那他是什么情况,现在怎么样了?”明月紧接着问。
莫离歪头:“是不是那位叫做玄觞的仙人?”
宫音爵点头:“对,他是一名出色的剑仙,剑术甚至能与天神相抗,他使用的剑叫做轩辕剑,你应该听过,明月。传闻是他被人下了欲毒,在仙宴上着了魔似的大开杀戒,被几位天神当场缉拿。”
“是不是西王母办的仙宴?”
宫音爵大笑:“你不要阴谋论呀,那场宴会西王母不在。”
明月有些失望:“那他现在呢?死了吗?”
宫音爵目光平和:“明月,你知道我的师父是谁吗?”
明月恍然大悟:“玄觞是你的师父!”
在莫离震惊的目光下,他点头,仿佛在讲述他人的故事:“我的两位师兄跟着师父参与了那场宴会,月色迷离,等来的是师兄的尸首和师父的罪状。”
明月感到沉重:“所以师父烧了风月殿,也是欲毒驱使。那,宫音爵,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去找过你师父?”
“当然找了,但是,师父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也问过参与那场宴会的仙人,他们都说师父拿着提着满是鲜血的轩辕剑...”
莫离说:“但是不会有仙人主动去碰欲毒呀,这火凤凰也不是常见之物,玄觞一定是被陷害的。”
“是谁下的毒不重要,重要的是,几十位上仙死于轩辕剑下。”
明月格外焦虑:“那如果我回不去,这十年...”
“白予风身负神力。”话未说完,几个身穿布衣,腰挂魔钟,额上画着一墨紫色火花的魔童挑着灯,大步流星走向他们。
“何人?”
魔童与人类长相无异。
宫音爵行了个小礼:“在下宫音爵、东宫明月和莫离,欲求见魔王。”
魔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拨动着手中的魔钟,头顶云彩快随滑过:“原来是宫音上仙和东宫上仙呀,久闻大名,莫上仙,没听过。”
“你现在听过了。”明月说。
莫离憋笑。
魔童撅嘴:“这位伶牙俐齿、身材贫瘠的就是莫上仙吧?这位笑颜如花、面色红润,应该是东宫上仙。”
莫离解释:“不,我是莫离,她是东宫公主。”
“哦?”魔童抬眉,一甩提灯,摆手,三人面被蒙住,“看在宫音上仙的面子上,就免了你们的过路费吧。”
明月被一魔童牵着,她想摘下眼罩,却被身边人提点:“见了去魔宫的路,要长针眼哦。”
她无奈:“魔与仙又没有区别,为什么去魔界还不让看呀。”
魔童说:“你真是个好奇宝宝,东宫上仙,跟您讲了吧,因为仙人吃药维持生命,而我们魔族要吸收万物灵气,这去往魔宫的路途,若是被吸了灵气,我们可不负责。”
“被吸收灵气会死吗?万物包括天神吗?”明月接连发问。
“天神也会死哦,所以你可要小心我们魔族。”
不知走了多远处,脚下的路变得扎实,一声:“可摘下面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