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明月》仙小桃

34、狂悖无道 水武司于风

　　水武司于风月殿外，站了三天。

　　大雪白头，他日日以暗霄敲击结界，终于，白予风闻声，瞬移至他面前，面色沉沉。

　　水武司本来就三天不吃不喝不睡，再加上早就对白予风怀有疑惑，他怒火攻心，一剑刺向白予风心脏。

　　他未闪躲，身体向后闪了一下，殷红的鲜血瞬间如同绽放的花蕾，在素衣上绽放，白予风苍白但平静。

　　“我只问你传言是不是真的。”

　　白予风抬眉，殊不知东宫明月悄然在他身后。

　　“是，也不是。”

　　他被仙剑刺中，理应无法动弹，掌心燃起幽蓝火焰，手放于剑刃，整个暗霄燃烧着，他在水武司震惊的目光下，拔出仙剑，鲜血喷薄于纯白雪面，暗霄落地，如同一废铁。

　　“所以东宫谨的死，是因为你？”

　　“是。”

　　水武司瞬间感觉天旋地转，他仿佛失去了主心骨，身后扑通一声，东宫明月跪在雪地上，几乎崩溃。

　　那一瞬间，她呆呆地望着白予风的背影，重重的摔在雪地里，头破血流。

　　明月大口呼吸着阴冷的空气，她推开白予风，偶然瞥到他的伤口已经愈合，明月好似失语，张了张嘴。

　　白予风沉默着，双眼泛红。

　　“我听说，你弑神无数，手染鲜血，没想到你连朋友都会杀，为了你所谓的神力，白予风，你真是龌龊！”

　　白予风起身，像没事人一样，拍掉袖口的雪。

　　“白予风，你居然在杀了东宫谨以后还好意思收他的女儿为徒弟！”

　　“我没有杀他，水武司。”

　　“你还敢狡辩！”

　　水武司纵身一跃，硬生生砍掉了白予风的左臂，鲜血四溢，可那左臂飞回身体，完好无损。

　　“师父！”明月捂住嘴，她下意识喊出。

　　“我没事。”白予风回眸。

　　那一刻东宫明月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看她的目光中，尽是悲凉与伤痛。

　　水武司欲再出击，东宫明月踉跄着，以日月剑击落暗霄，道：“我问你，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白予风声音沙哑，回避明月的眼睛：“白虎栖息之地，我们中了埋伏，以命抵命。”

　　“什么以命抵命？”水武司追问，“那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是你的命抵他的命？”

　　他没有生气，平静地对明月说：“我与你父亲寻找白虎多年，终有踪迹可寻，至大禾方知东宫谨已有妻女，若知如此，我定不会告知他。”

　　“所以我父亲抛下了我，和你寻找白虎之力？”

　　“你父亲从来没有抛下你，他在走之前，要我照顾好你，东宫明月。”

　　“那为什么不是你去死！”水武司不愿听他讲话，再次将仙力集于暗霄剑，擦着他的脖颈滑过。

　　无论流淌多少血，白予风始终眉头无动。

　　“然后呢？”明月呆坐在地上，眼巴巴看着他。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样一天：“白虎栖息之地，东宫谨早于我到，我不知神力以命抵命。我们遇到了西王母，战况焦灼，你父亲身负重伤，他把全部的仙力集中在星辰剑上，然后拖延西王母。”

　　白予风闭上双眸，深吸一口气，那是他不愿回忆的记忆：“而魂断崖边，古语写着‘以命抵命’，方知白虎之力，需要一个人去死，另一个人才能得到。而东宫谨义无反顾跳了下去，我承认，我有愧于你，我亏欠你一个父亲，一个家庭，一个童年。”

　　他越说越平静，仿佛是与他无关。

　　她深知父亲的死因不能归结于白予风，可她迁怒于他。

　　明月没有流泪，心乱如麻，看向水武司，水武司仿佛着了魔，整个人神神经经，一边笑一边哭，歪头对她说：“杀了他，为你父亲报仇。”

　　她低头：“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几十年来，我一直对父亲还活着抱有希望，你明知，我是那么在乎他。”

　　二人之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白予风眸色暗淡：“对不起。”

　　水武司见她不接腔，暴怒，一把提起明月，掐着她的脖子：“东宫明月，你是有多爱白予风，居然连他杀了你的父亲你都可以原谅！你都无动于衷？！”

　　白予风一掌击落他，接住明月。

　　明月喘气，推开白予风，一字一顿说：“我还没有被感情冲昏头脑，我还有理智，水武司，我固然很爱我的父亲，我知道你也很在乎。但是，你要搞清楚，白予风没有杀害我父亲，至于，魂断崖以命抵命，我不想评价，无心评价，我很累了。如果是你和我去寻找白虎之力，我们两个人只能活一个，也许我受了重伤，也会选择把生的机会给你，但是，这并不能说你杀了我，对吗？”

　　“你居然相信白予风的狡辩？”水武司气结，剑指明月，白予风挡在她身前，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水武司咬牙，甩掉剑上血迹：“你好像感觉不到疼痛，白予风。你真的够卑鄙够无耻，这么多年我们四人一同修炼，你居然要隐瞒他的死讯，甚至他死后连一个墓碑都没有！星辰呢？被你扔了？你以为这样的刁蛮小计能骗的了我？东宫谨怎么可能抛下刚出世的女儿跟着你去白虎之地？又怎么可能抛弃明月，换取你的神力？”

　　白闭上眼睛：“随你怎么说。”

　　他转身，似乎是再给明月解释：“你父亲从未抛弃你，你的母亲在生下你以后就撒手人寰了。我很抱歉，我并不知晓东宫谨在人间有了家室，这么多年我们只是信件往来，我以为他在悬壶济世作为一位神官。我若是知道，我真的不会告诉他白虎的事情，明月。”

　　“所以他是选择了事业，放弃了我。”

　　“不是，”白予风坚定地说，“我们低估了白虎神力，也低估了西王母。本以为取到神力后，就能回到人间。但是——当时你父亲中了西王母的杀招，如果继续战斗，我们两个人都会死在那里，你父亲选择牺牲自己救了我，我永远亏欠你，东宫明月。但是，你不要觉得自己是被他抛弃的，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抛弃你，我从白虎之地出来时，人间已经过了十四年，我很难对渴望父爱的你说出事实，虽然我一开始是这么打算的，任由你恨我怨我，我都不会觉得委屈，明月。但是你要相信，东宫谨爱着你的母亲于晴子，也深爱着你。他选择另一种方式，他渴望给你一个和平的世界。”

　　明月瞬间泪崩。

　　白予风见水武司也沉默，于是继续说：“现在说什么大义凛然的话都是废话，但是明月，如果是我受了伤，也会选择义无反顾救你的父亲。我何尝不想活下去的人是他？他有家室、有亲人、有女儿在等他回家，我没有，我早就习惯了独身也厌倦活着，你知道，东宫明月。”

　　他抬手，召出星辰残骸的时间锦囊，握在明月掌心中，对她说：“你可以杀了我。修仙本就是违背自然法则，而我也活够了，这么多年，你给了我很多温暖，明月。我很感谢你，我深知你我的感情，建立在谎言之上，对不起，我无数次希望，若是能回到过去，定不会让你失去父亲，更不会欺骗你。我只希望你能够平安长大，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

　　水武司眯起眼睛，再次抬起剑，对着他：“不要说漂亮话，白予风，那你自杀啊，你有本事就把这白虎之力还给明月，然后去死啊！”

　　白予风深吸一口气，眼底泛着杀意：“我与东宫谨、东宫明月的事情，与你有何关系？”

　　“怎么没有！东宫谨是我唯一的希望！！是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关心我的人！”

　　水武司暴怒，一剑剑刺着白予风。

　　“师父！不要。”明月无力地说，见白予风赴死之意已决，转身召唤日月剑，抓住水武司脖颈，展开殊死搏斗。

　　“你居然为了他，剑指着我？”水武司眼里有一丝绝望。

　　“我说了，你不要迁怒于他。他唯一的错，就是欺骗了我，隐瞒了父亲的死因，你若是要怪，就去杀了西王母啊！埋伏他们的人，使父亲身受重伤的人是西王母！我不比你的痛苦少，水武司！”

　　“你懂个屁，你知道我杀掉林清乐的时候是什么感受吗？今天你必须杀了白予风，不然就是与我决裂。”

　　二人你进我退，你攻我守。

　　雪地里，刀光剑影。

　　白予风素衣被血染红，他破烂着衣物。

　　他是没想到东宫明月会说出不是他的错。

　　东宫明月的大度使他更加愧疚。

　　“那就决裂吧，水武司。我不可能杀了他，他是欺骗了我，但是这么多年他养育我的恩情，在哪里？水武司，你不要被仇恨冲昏头脑，你冷静一点。”

　　“自从我杀了林清乐，我就再也冷静不了！”

　　水武司一剑刺向明月心脏，被冷霜剑挡下。

　　白予风淡然若素：“你杀不了明月，也杀不了我，水武司。我可以死，但不是死在你剑下。”

　　他拂袖，一掌击垮水武司，顷刻间，他大口鲜血吐在雪地里。

　　水武司绝望又愤怒，深知现在的自己无法战胜白予风。

　　他趴在地上，看着明月，鲜血染红了牙齿：“东宫明月，你逼迫我杀掉林清乐，又袒护白予风，你们，不可饶恕，早晚有一天，我会替东宫谨报仇！”

　　言罢，他踉踉跄跄御剑，消失在白雪天际。

　　明月看着远处，呢喃：“都没了。”

　　白予风想搀扶她，却被她推开。

　　他心一痛。

　　从前东宫明月从未拒绝过他，如今才知这感受。

　　“师父，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明月噙满泪水，小脸涨红，“我很感谢你这么多年，养我，教我练剑，送我日月和长月弓，我非常感谢您，但是，我没有办法再爱你了。”

　　白予风沉默，点头。

　　他明白。

　　东宫明月的饶恕已是宽宏大量，他还有何奢望。

　　“师父，让我最后再叫你一声师父。我真的真的，曾经深爱过你，就连现在，我都被你吸引，我承认我爱你，是男女之爱，是超越了师徒的爱，我甚至可以为你付出生命，师父。”明月自嘲的扶着日月剑，从雪地里站起来，“我并非出于爱情原谅你，你的确没有错，在父亲的死亡上，是父亲选了你，希望你能够活下去，我也相信你说的话。错不在你，只能说我与父亲有缘无份，我不是大爱不是圣母，我认为人是要分得清青红皂白。你有恩与我，你也不欠我，师父，只是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是你的徒弟了，我没有办法接受，我只要想到白虎之力，就会想到父亲死无全尸，对不起，这对我来说太残忍。其实我真正应当恨的人，是西王母，不是你。你也一样，师父。您不欠我，您已把我教导成了一个仙人，若是想为父亲报仇，也是要杀掉西王母。我，东宫明月，从今日起，再也不是你白予风的徒弟，你我，师徒之情止于此，感谢您尊尊教导，受益终身。而我，也不再爱你，我会收起对你的全部感情。也许有一天我的想法会改变，也许有一天我能够释怀，但不是今天。白予风，我们，就此别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