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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鹬蚌相争 寒风刺骨雨 ...

  •   寒风刺骨雨潇潇,白予风在清风殿坐了一夜,他心烦意乱,小白虎上前舔舐他的手,他抚摸着小白虎的毛发,空洞的看着太阳一点点涌上地平线。

      “我错了吗。”

      他垂目,幽幽火焰在掌心燃烧:“也许,我从一开始就应该告诉她真相,我教育她诚实,而我自己却一直自欺欺人。”

      白泽安抚道:“你不要忘了,你我有着同心咒。我现在很痛苦。”

      白予风仿佛没有听到,自顾自地说:“随她怨我、恨我吧。”

      他起身,仿佛下了很大决心,瞬移至碧落山庄。山庄内一片祥和,几个男子正在搬运杂物,白予风风风火火,直接闯入山庄主殿,看到宫音爵正在画竹子,走上前,画卷直接燃烧。

      白予风不言,目光中满是杀意。

      宫音爵叹了口气,放下毛笔,回敬他玩味的目光:“白予风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我给你一次机会,你知道我要问什么,坦白从宽,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一丝隐瞒,就让你最爱的碧落山庄给你陪葬。”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是在开玩笑。

      宫音爵轻笑,仿佛与他无干:“白予风啊,你是我的师弟,我早就听说你弑神无数,违背神谕,你杀了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丝愧疚吗?包括——”

      他戳中白予风心脏,趴在他耳畔:“为你而死的东宫谨。”

      “没有愧疚,再多一个你也不算多,毕竟,杀一个和杀一千个,有什么区别呢?”

      宫音爵仰天大笑,然后撅嘴,眯起眼睛,不屑地说:“我不怕死,你杀了我,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成全,但是,东宫明月,可就...会被,某些心术不正之人利用,到时候,你就是有天大的能耐,也救不了你的——爱人。”

      白目光阴森,他冷笑,托着下巴:“东宫明月是我的爱人,当然,也是晴子的女儿,如果你——”

      宫音爵先是震惊、质疑,最后透出失望与乖巧。

      “你可真是无所不知啊,我真低估你了,白予风。”

      他叹息,看着案上一块块灰尘,陷入沉默。

      白予风胜算在握,索性在屋内四处张望:“你这碧落山庄实属不错,就是少了点摆设,我那边恰好有一金丝楠木雕塑,与你这风格十分相搭,依我看,我的眼光可是走在很多仙人前面的。”

      宫音爵看着他,冷笑,笑的面目狰狞,笑的几乎要哭出来。

      “白予风,你可真是深藏不露。白予风,自喻是普度众生,自喻无欲无求,自喻为人师表,私下里是一疯子。我真不知道,东宫明月真的你这副样子,还会不会爱你,她若是知道你身上带着东宫谨的命,还会爱你吗?”

      “我不在乎,”白予风眼底如秋月平湖,随后补充,“求之不得。”

      宫音爵叹息,长叹,仿佛要把肚子里的气全部叹出。

      “你真是个魔鬼。”

      他拂袖,案上的灰烬立刻变成一副平面图,白予风扫了一眼,微笑着:“感谢配合,我就当今天没有见过你,宫公子。”

      他消失于空气中。

      宫音爵闭上双眼,一颗血泪滑落。

      ——

      另一边,东宫明月不吃不喝,坐了整整十日。

      她心力憔悴,但因已经成仙,看不出任何的倦意。

      她看着桌子上那张写着‘人间有清风明月’的扇子,看得出神,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失去了师父。

      大门吱呀一声,一束阳光照在她脸上。

      她目光呆滞,愣了许久才回过神,嗓子里涌出二字,嘴唇却没有动。

      白予风大步走向她,双膝着地,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她欲语泪先流,许久没有开口说话,几乎发不出声:“师父。”

      他仿佛在抽泣,身体颤抖。

      明月回过神,死死拽住他衣服:“师父?你原谅我了吗?”

      他再次陷入沉默。

      “师父,不要送我去长留法庭,好吗?你可以惩罚我,但是不要送我去那里,我害怕。”

      白予风感到心脏遭受沉重一击。

      他拍着明月的背脊:“傻孩子,我怎么可能把你送到那里呢?”

      “那师父,你是原谅我了,来看我吗?”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白予风原本是想教育她,可是看到她弱小的身躯蜷缩在地上,他怎么也狠不下心。

      徒弟犯错,师父也有责任。

      “你好好睡一觉吧。”

      “我不,师父,你不原谅我,我睡不着,我知道我自己做了错事,但是,但是请你不要对我失望,给我一次改正的机会,我去找宫音爵把悬方镜拿回来...”

      白予风长舒一口气,抱起明月,放到床上,明月死死拉住他袖子。

      “师父,你不是不要我了吧。”

      “我没有不要你,你好好睡觉,睡醒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那你答应我,我睡醒就能看到你,你不走。”

      白予风心里千万悲凉,他已经下了明月离开他的决心,此刻就当是分别前最后的温存吧。

      他一改常态,让明月靠在他肩头,为她盖上被子,又握住她的小手:“我答应你,师父不走。”

      明月半信半疑,在雪松的香味中,睡去。

      待她再次醒来,天色暗沉,俨然已是傍晚。

      夕阳绚丽夺目,如鲜血染红的画布。

      许久未见如此艳丽的景色,她看呆了,感到身边有人呼吸,才发觉白予风一直在她侧。他也睡着,平静祥和,仿佛一个孩子。

      明月触碰他高挑的鼻梁与眉骨,她惊叹这几十年里白予风的容貌从未改变,但她从镜中看去自己已有了疲倦的眼睛。

      白予风睁开眼睛,注视着她。

      “对不起。”明月下意识收回手,却被白予风一把握住,放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睡好了吗?”

      “嗯。”她点头,心情随着天色一点点暗沉。

      她还是要面对自己偷了神器的现实,她不知道白予风会如何处置她,更对他异常的举动感到害怕。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白予风起身,很是熟练的从她衣柜里拿出一件重工金丝刺绣的西周大氅,又找了套暗纹丝绸长裙,金鸟簪垂落于额侧,一头乌黑秀发全部盘于头顶。末了,他看向外面,拿出一件貂裘,披在明月身上。

      仿佛是无数个日子里都会为她做的事情,他看起来是那么的随意、习惯。

      明月活像一个人间公主,她看着镜子,不得不承认白予风眼光很好,她多想,师父以前为谁这样打扮过。

      她没有问,跟在白予风身后。

      他还是一袭白衣,雍容华贵,在前面走着,挺拔的身姿像一个英勇的战士。

      白予风没有御剑,他召唤咒术,拉起明月,二人径直飞向瑶池神殿。

      瑶池神殿又在举办宴会,她叹了口气,看着西王母神采奕奕的模样,叹息自己只是一个平凡女人,无太大理想抱负。

      白予风反常的坐于明月旁,他本应去上座。

      过了会,一个仙婢前来提醒:“白神,您的位子在王母旁。”

      他一脸不屑:“坐哪里不是喝酒?”

      “可是您身份高贵,坐在这里,我们会被指责…”

      白起身,众目睽睽之下,向明月伸出手,明月不敢,只抓住了他的袖子,白予风会心一笑,拉着明月坐到西王母左侧,斟满酒杯。

      她心跳极快,全场的目光几乎都在她和师父身上,她很不舒服,尴尬的饮酒。

      西王母若有所思:“白神去哪里都要带着自己的爱徒,就连宴会都要坐一起,近年来感情愈发好啊。”

      “那是自然,我的徒弟,必须跟着我。”

      她心狂乱,不知白予风大胆这样是为何,难道这就是他说的觉悟吗?

      忽然,仙婢宣布来了一位贵客,只见一金翅美人,瞬间出现在瑶池殿上,她傲视四周,只对西王母点了点头。

      赤子殷?

      赤子殷大步走向西王母,很是随意的坐在上座,明月从未见过如此高傲的她,一时间还以为是什么同卵双胞胎,直到赤子殷低声唤她:“明月?”

      明月举杯:“子殷姐姐。”

      赤子殷挑眉,笑,示意她不要紧张。

      宴会缓缓进行着,不少仙人来向赤子殷敬酒,她隐约听到“朱雀”等字样,只见赤子殷高傲的托着下巴:“我本天神,取朱雀岂不是易如反掌?”

      她好像喝多了,忽然站起来,向西王母敬酒:“王母姑姑,许久未见,您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动人,早就听闻瑶池有许多宝物,今日一来,瑶池神殿果然是不同凡响。”

      “子殷,多来走动是好事,替我向你父亲问好。”

      西王母早就听说赤子殷离经叛道,近些年又和丈夫离婚,闹的神界无人不知。

      赤子殷点头,继续说:“今日,我还有第二个目的,不知姑姑可否满足我?”

      “你说。”

      她抬手,掌心内瞬间出现了一个一人大的蛇头,全场哗然,她不紧不慢的说:“这是我们南海神器——悬方镜,可观古今,知未来,甚至穿梭时空。我听说瑶池也有这样一物,名为昆仑镜,不知可否一见?”

      众仙惊讶,这悬方镜是上古神器,赤子殷就这样随便带在身上,可见海神有多么宠爱这个半神女儿。

      明月心快要跳出来,她手心出汗,却被白予风轻轻握住。

      西王母面露不悦:“这样的法器带在身上,未免也太鲁莽,不知海神可知你带此物出来?”

      “我爸当然知道,我说想看一下昆仑镜,我爸说找姑姑,她一定不会不让我看。他还让我带着这个,和昆仑镜比较一下,看两个神器哪一个更神?”

      她无比傲慢,在座的仙人不敢吱声。

      西王母环顾四周,无人应答,于是问:“张扬过度,必有灾难。你们可知这昆仑镜是何物?”

      白予风起身,走于殿中,说:“赤子殷,我觉得你这悬方镜比不上昆仑镜。”

      她歪头:“白神此言非理。”

      “你想,若真是宝物,又怎么会让你随身携带呢,疼爱你的姑姑又怎么不愿让你见呢?莫非,昆仑神器,丢了不成?”

      白予风一改常态,极其浮夸,仿佛是醉酒。

      “怎么可能?我姑姑是天帝之女,是执掌生死的女王,你这小小凡人,不许胡言乱语,我们南海悬方镜之所以让我带出来,是我与我父亲海王的诚意。”

      话已至此,全场是鸦雀无声,宫音爵在台下,一脸平静的看着这一切。东宫明月不知道白予风安排了什么戏法,她只觉得慌张,甚至怀疑白予风要当众揭穿她。

      西王母见场面难以控制,说:“昆仑镜我很久都没有用了,待我去查看一下。”

      “我随姑姑一起。”赤子殷抓住西王母手腕,悬方镜隐去。

      王母愣了半响,面色铁青,一行人跟着王母赶至藏宝阁,那昆仑镜就在藏宝阁正中间,如假包换,熠熠生辉。

      东宫明月震惊。

      她死死盯着那块玉,怎么都想不到她偷了的东西会出现在这里。

      西王母目光祥和,扫视一圈,落在明月身上:“东宫,你师父想看他的神力,那你来试试这昆仑镜吧?”

      白予风率先一步,站在明月身前:“徒弟修为尚浅,还未成仙,不宜观测天机。”

      王母冷笑:“是啊。”

      她不再说话,眼神里透露出杀气。赤子殷走上去,仔细看着那昆仑镜,说:“果真是宝物。”

      赤子殷毫不客气,拿着宝物像大家炫耀,众仙欲上前查看,他们从未见过这等神器,宫音爵于人群后,静静看着这一切,对上西王母高深的目光,他抿嘴,摇头。

      白予风则是一把拉起明月,高声:“酒过三旬…”

      明月会意,搀扶着白予风,向众仙及西王母解释道:“我师父他喝多了,我们…”

      王母颔首,明月与白予风在众人注视下,化为一阵雾气,散去。

      当二人回到风月殿,白予风立刻松开明月,十分清醒,弹了弹身上的灰尘,拂袖,注视着她。

      他知道,她要问。

      还未等明月开口,他先说:“知道为什么你能够从西王母眼皮子底下把昆仑镜拿走吗?”

      她跪下,像犯了错的孩子。

      “我不知道,也不敢猜测。”

      她不敢揣测神的旨意。

      “你知道的,你只是不想承认。西王母并非善类,为什么你想成仙就能得到仙药,为什么你取昆仑镜如此顺利,为什么昆仑镜并未被盗取?”

      白予风一字一顿,俯视她。

      “所以是我被算计了,是吗,师父。”

      她抬头,泪眼婆娑。

      白予风心一狠,继续严厉的说:“西王母与白虎是掌控西方大陆的神,她与仙界大部分仙人都相识,与宫音爵更是关系匪浅,你可想过,非历劫升仙是否违背道法,又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够将仙人的力量聚集于一丹药?除了神,宫音爵修为千年也难以做到,他又怎么会在你恰好需要时,提供这样的宝物给你?你一个半仙又怎么能够随意出入瑶池神殿?”

      “西王母为什么要算计我?我是什么蝼蚁小辈?怎值得她去算计?”

      白予风眯起眼睛,看着她。

      她心一凉:“莫非,西王母真正的意图是师父?师父你刚才说白虎与西王母共同掌管西方大陆…”

      “这次不是,这次只是单纯的利用你为她做事,我想是这样。”

      明月看着白予风,一脸的豁然,她继续问:“这次不是,那师父曾被她算计过?威胁过?”

      他无言。

      他的双手早已沾满鲜血,早已弑神无数,成了千古罪人。

      若是追究,恐怕他白予风十条命都不够偿还。

      “师父,我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但是我斗胆猜测,师父是被西王母威胁做一些事情吧,比如说过去,比如说那次你回来,满身是血…师父你是不是被她威胁做过许多不情愿的事情,所以神力反噬才会如此严重?”

      白继续沉默,眸色暗淡。

      “师父,难道你是因为我,才受她威胁吗?”

      “不是,也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并非神就可以被你信任,神又怎样?人又怎样?没有谁能够真的体恤谁、保护谁,所谓神庇护世人,只是谬论,只是人心底的自我安慰。明月,除非己自渡。”

      “那师父呢?师父,你是我拿生命信任的人啊。”

      他心漏了半拍。

      明月跪起,抱着白予风的腿:“师父,我也是你信任的人,对不对?”

      “明月,”白予风轻轻推开她,“你善良,是好事,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包括我,也并非你想象中的那样。”

      “不可能,师父你没有伤害过我,你一直都对我很好,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白予风扶起她,为她擦拭泪水,一狠心说:“我说的是实话,你要长大,就要经历磨砺,师父这一次可以帮你,但是以后未然。”

      明月呆在原地,她不知道白予风说这些话的意思,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里那么不舍。

      只道星河灿灿,月如钩。

      那日后,白予风罚明月闭关三月。虽说是罚她,白予风几乎不离开风月殿。他不拯救凡人和苍生,不心怀天下,不参与任何与仙院有关的机,他好似游离在仙界之外,偶有旧友相聚,才能见到白衣身影。

      不知不觉间,白予风的世界里只剩下东宫明月。

      但他不在乎。

      他拥有与天神抗衡的力量,身边从不缺阿谀奉承的仙人。

      他心情好了,就抬手帮忙;情绪低靡,就看看古籍,一人待着。

      这些时日,传出昆仑镜被盗的传言。白予风知道,是西王母的反击,他深知自己与西王母撕破表面关系以后,会面临怎样的处境。

      但他本就活的够久了,这世间再无能够使他波澜的事情,包括东宫明月,他矛盾的希望明月快乐,又在深夜无人之时想要为她安排未来的事情。

      他从不主动触碰明月,而明月也习惯白予风的淡然自若。并非他本无欲无求,而是一切都建立于谎言之上,建立于东宫谨惨死的现实之上。

      似神佛的外表下,隐藏着他叛逆的灵魂,他不在乎什么师徒伦理,只在乎他骗了明月。

      不受威胁的日子,不背负杀戮的时光,极为短暂。

      白予风粗略判断明月的仙力来自三位仙人,她仙力复杂多变,能够凭空召唤地狱之火,灼烧万物。

      白予风面色沉重,明月心虚:“师父,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摇头:“不是,你现在的实力,可能仙界没几个人能赢过你。”

      明月惊。

      他继续说:“你的力量是杀伐之力,摧毁仙人甚至神器都不是难事。西王母当真是下了一盘棋。”

      她低头,不再说话,犹豫了很久,拉着白予风衣袖:“师父,我做错了事情,我接受任何惩罚。但是我曾为人,我知道,人不该忘了本心。我不会被她威胁,如果有可能,我宁愿背负骂名,也不会…”

      白予风愣,很快恢复淡然的态度:“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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