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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青灯浊酒 过了几日, ...

  •   过了几日,白予风带着东宫明月参加西王母举办的群仙宴会。

      在瑶池边举办的盛大的宴会,来了几十位仙人,西王母居高座,君临天下,俯视着场内的各路仙人,各个为她所用,尊她为王。群仙宴会其实是西王母自家的家宴,她经常邀请为她做事的仙人们一同共进晚餐,与其说是设宴,不如说是信息互换。

      圣洁的白纱萦绕在场内,烛光交映,玉石为皿,仙婢奏琴,好不快活。东宫明月乖巧地跟在白予风身后,在场的仙人她无一认识,偶有几个曾在泑泽新年宴会有过一面之缘。

      明月对西王母一直打心眼里畏惧,不知是种族压迫还是心理作用,二人四目相对,王母轻笑,拉着她的手,明月感到一股力量进入了体内,此时西王母笑着向在座的仙人们介绍东宫明月。

      东宫明月在圈子里本就小有名气,她可是承白虎之力白予风的唯一弟子,而白予风是西王母的贵客,坐于西王母左侧。明月则是被安排在白予风旁边,与师父用一张桌子。

      “最近听曲子都听腻了。听闻明月琴技极好,不知可否为在座的各位弹奏一曲?”西王母凤眼轻挑,面若惊鸿,纱裙薄如蝉翼,凤冠霞帔,极其高贵。

      明月点头:“何其有幸,能为在座的仙人演奏一曲。”

      仙婢搬上一面古琴,她今天穿着赤子殷送她的那条神蚕长裙,发束丝带,无多余配饰,如出水芙蓉。白予风手撑着下巴,白衣飘飘,玉簪绕发,端着玉杯,很是惬意。

      “那我就弹一曲,名为《惊鸿》。”

      《惊鸿》本是琵琶曲,古琴弹奏,颇有一番风味,如莺夜鸣,如水泉涌,流畅平缓,仿佛从水中流进心中。忽而急如星火,忽而慢若细雨,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别有忧愁暗恨生。

      “妙啊,极妙,果然是东宫谨的女儿,不仅剑术高超,琴术也极妙,”可下一秒,她画风一转,“可我从这曲中,听出了相思之意,难道你有了意中人?”

      明月手一顿,弹错了一个音符,她故作镇定,手心出了一层细汗,感到后背发凉。

      “若能相守,何必相思,若是相思,则不必相思。”她伶牙俐齿,在副曲部分巧妙地转换了一首曲子。

      “此曲如清风微抚,皓月当空,清冷意静,悬河若止,此前从未听过此曲,明月,你弹的是民间的曲子吗?”

      “这是师父写的曲子,叫《月明风清》。”

      白予风浓密的睫毛微抬,他好似一尊雕像,烛光摇曳,他起身,仙婢呈上另一把古琴,道:“此曲其实是合奏,我以琴代琵琶。”

      那是他看着明月舞剑,随手拨弄的曲子,明月有心,听得一遍便能复刻,明月让他取个名字,他想了想,那夜月光皎洁,清风拂面,就叫月明风清吧。

      二人合奏,仙人们静静得听着,他们对白予风所知甚少,再加上他终日少言寡语,大家都以为他是个冷漠粗暴的人,怎想到他还会弹琴作曲。

      明月的心思都琴里,她知人间事故,但不知人心叵测,在场的二十几位上仙中,各有想法,各有神通。白予风不想为明月以后埋下祸根,只得以自己的琴声,止住他人探取明月心思的途径。

      西王母像是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她大笑,堂堂上仙半神,身居高位,高傲自大的白予风居然又为了自己的小徒弟,在人前卖艺,道:“月明风清,风清明月,我虽为王,普天之下皆为臣民,可浮世万千,本王不得有三,明月你可知有哪三?”

      明月摇头,言多必失:“明月愚钝。”

      西王母意味深长地扫视了在座的仙人,问:“你们可知道这世间哪三样东西,本王得不到吗?”

      众仙接连摇头,只有那位泑泽的师尊,名为单祈佑,身穿白衣,一尘不染,站起来,拱手:“这世间万物,要说连王母都得不到的,那只能是虚幻——浮世万千,不得有三,水中月,镜中花,还有梦里的心上人。”

      王母大笑,随手赏他一上古宝剑——蚀日剑。

      东宫明月心跳漏了半拍,她想到那日师父的新年愿望,难道师父也有了得不到的心上人吗?

      正当她疑惑之际,西王母继续说:“明月,你也到了这个年龄。相思相守,终是最难得,你好像有了心上人——这世间能够与你相守之人,也只有日日相依的那位吧?莫非明月你愁思暗生,是喜欢你师父?”

      明月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众人目光聚焦在东宫明月身上。她看不到师父的表情,只听得师父琴声依旧,无半分波澜。

      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仙人鄙夷的目光。

      让她心寒。

      师徒恋,无论是在人间还是仙界,都是道德沦丧、违背伦理。

      这一刻,东宫明月无比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先前所做的一切,只会给白予风增加骂名。

      她可以疯狂的迷恋他,但不能别人议论他。

      “您误会了,我对师父只有尊重和崇拜,没有半分非分之想。”她淡定地说。

      西王母若有所思,意味深长。

      部分上仙小声议论着,白予风从不收徒弟,几百年来杜绝女色,大家都以为他或许钟情断臂之爱,但自从他收了女徒弟,且是唯一的女徒弟,传言称有仙人看到二人成双入对,举止亲密。

      白予风重重的终了琴声,他起身,拂袖。

      西王母不明白为何人要将爱意隐藏于心底,她早就察觉二人关系并非单纯的师徒,本意是撮合二人,没想到这两个人一个嘴硬,一个撒谎。

      宴会吵杂,单祈佑居然走上前,向明月敬酒。

      “东宫明月,这世间万物自有道法,若是身在其中,就不得不遵守啊。”

      明月知道单祈佑是好心提醒她,回敬:“单师尊所言极是,明月会谨记于心。”

      她知道,自己做了错事。

      生平第一次,做出如此错误的举动。

      仙人们继续饮酒作乐,他们都能够听出明月琴中的相思之意,如今东宫明月否认与这段禁断之恋,在他人看来完全是欲盖弥彰。殊不知这一八卦很快就会传开。西王母看着喝闷酒的白予风,嘴角上扬她对一旁侍女悄悄说了什么。

      宴会结束,明月跟在白予风身后,师父和仙人们一一道别,刚出昆仑神殿,西王母的贴身侍女塞给她一玉壶:“这是王母大人让我给您带的。”

      那玉壶通体纯白,晃动着有半壶液体:“这是什么?”

      婢女偷笑:“西王母大人说,这是爱情解药。”

      回到风月殿,她迫不及待的抿了一口,腾的一下,从桌子上跳起。

      这是□□!

      她跑到月牙湖边疯狂漱口,没想到白予风此刻站在湖边,四目相对,明月脸红:“我没事!师父!!”

      “明月。”白予风叫住她,清冷的月光温柔地洒在白予风身上,他此刻目光温暖中带着几分忧愁。

      对于明月近日的反常举止,白予风好似找到了答案。她的琴声,是狂热的爱意与苛求的性冲动,他都知晓。

      “那天你问师父,这世间情为何物,师父想告诉你,修仙问道并非抛弃凡尘,也并非舍弃情欲。于我们言,男女情爱是锦上添花,师父并非不允许你恋爱,相反,若你....”

      “师父!”她腾空踩在月牙湖水面上,如履平地,踏出步步水花,跳下水池,“师父!”

      白予风不再讲话,只是静默的看着她。

      多少次沉沦在她看不透的目光中。

      在这月色与夜色里,白予风是人间第三种绝色。

      她欲言又止,痴痴地笑着,这样的生活于她而言已经是上天恩赐,她曾梦里爱而不得,宁做替身,果真是应了那场荒谬绝伦的噩梦啊。

      她如鲠在喉,本想表达深刻的爱意,脑海中闪过仙人鄙夷的目光,她不在乎仙人如何议论自己,但无法忍受师父被非议。

      “师父,今天西王母说的话,你当真了吗?”

      “当然没有。”

      明月松了口气:“那师父你刚才说,你不是不允许什么?”

      他眯起眼睛,话到嘴边又收回去,银白的月光洒在明月的青衣上,白予风觉好像回到了玉砌府捡花的那个夜晚。他想到了宣方镜的另世,今生,他注定是她的师父。

      他唯一的非分之想,就是满足她想要的一切。

      因为他欠她。

      连白予风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失落,他叹了口气:“傻丫头。”

      “师父,我从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是今天我感受到他人非议的目光,我生气,气的是我自己无力苍白的解释。”

      白予风轻柔地抚去明月额前的碎发,这一刻,她又变回了那个泑山上的小徒弟:“你跟我这么多年,还不知道我从来不在意他人看法?”

      明月误解:“可是我不想别人议论师父。”

      “那又如何?若是在乎他人看法,这辈子都不可能活的快活,这世间,可以为爱而活,也可以为恨,可以复仇也可以报恩,但绝不能为他人的眼光,你明白吗?明月,”白予风的手顺着她脸颊滑下,停在半空中,“师父希望,你是为自己而活。”

      东宫明月很是矛盾,她希望白予风知道,又希望白予风不知道,她渴望白予风为了她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又不想白予风被议论。

      她做不到每日的亲密接触,还安慰自己说只是师徒。

      一旦心底跨过了那道线,就一发不可收拾。

      她想知道白予风是如何看待她,生平白予风从未拒绝过她任何要求,是因为她的父亲是东宫谨?还是出于对她的喜爱?

      师父的温柔是一把刀,无痛的割开她的心,犹如温水煮青蛙。

      她很难告诉白予风自己爱他,她怕白予风知道后,会用异样的目光看她。

      她太贪心了。

      “师父真是个坏人,要我为自己活,自己却要与我同生共死,师父你孤单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那么多年,是习惯了这份孤独吗?我不信,我觉得师父只是不愿意去主动,并非喜爱独身。师父,你又是为了谁而活?”

      “师父当然是为自己。”

      “骗我,”明月生平第一次顶撞他,“师父你若真是为了自己而活,那日为何想要殉白虎之力?”

      白予风沉默不语。

      看着明月稚嫩的脸庞,他几乎忘却他也曾快意策马纵横四海,几乎忘却那些年的壮志凌云侠肝义胆,几乎忘却王权贵族江湖纷争,在这仙侠厮杀的世界里,也许未尝得人间百苦,归来少年眼底仍是秋月平湖。

      不知何时满腔热血仅剩一念来回,如一叶孤舟,在大雪纷飞的湖面上,孤独万千。

      明月鼓足勇气,向前一步。

      她不愿错过,更不愿深陷执念。

      “师父,我想问问您,您是如何看待我?”

      那一秒对于东宫明月来说,漫长的如同一个世纪。

      他恍然,如遭雷击。心底已有猜测,看着明月闪躲的眼神,他心慌意乱,所以赤子殷所言是预现了?

      看着明月满怀期待小心翼翼的眼神,他开不了口。

      “明月。”

      他真的只当明月是自己的徒弟吗?

      他不知爱为何物。

      “明月。”

      他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但是此刻他大脑宕机,心烦意乱。

      东宫明月沉默着,眸子里的光越来越暗淡,当真是她自作多情。

      “东宫明月,你最近,”他突然不知如何问,改口,明月吓的一哆嗦,他压低声音,走近一步,轻落在她肩上,“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你的问题,这些日子,时常觉得怪异,现在想来,忽然有几种猜想。”

      二人近在咫尺,她屏住呼吸,静静注视他。

      如雕塑般的容颜,几乎刻进她梦中,在她不知不觉间,融化进她的生活点点滴滴。

      少女怀春。

      他心中已有定夺,但看着明月弱小的模样,无形的压力在心底萦绕。

      “夜已深,你喝了酒,睡去吧。”

      白予风拂袖,那一刻内心些许失落,些许迷茫,些许大雨倾盆后的阴郁,些许狂风造作下的散乱。

      明月转身,她丝毫不知自己毅然决然的背影后,有一道寂寥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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