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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夜雨滂沱 大雪飘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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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飘零,寒风肆意。
明月从睡梦中醒来,望向窗外,风月殿被三尺厚的雪掩埋,白泽在院子里疯狂撒野。
她轻轻抚上脖子,还残留着昨夜的触感,明月眼神愈发痴迷。镜中少女,思绪复杂,怀着萌生的春意。
每每想到水武司在江南说的话,她想退缩;可每每对上白予风深沉忧郁的目光,都引发她无限的遐想。
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她垂下眼皮,脑海中闪过与师父的千千万万回忆,曾经以为这辈子满于师徒关系,可昨夜的行为仿佛是燎原的星火,以排山倒海之势,燃烧她。
难道此情只待成追忆?
忽然,窗外飘来一张仙革,摇摆落于案上。
明月走上前,是冥月的回信:“我知醉翁之意不在酒,待几日后,亲自前去拜访。”
又飘来一张:“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她轻笑,她的心思仿佛写在脸上,除了白予风,他人都尽知。
“星辰明月常为伴,人间有味是清欢。”明月心潮澎湃,对着华服和练剑服纠结再三,穿上那件绯色的练剑服,带上银质束袖,脑后长发全部用丝带扎起,提着清欢,在雪地里写下这句诗。
午时,白予风在书阁二层阅读《神药集》,他点了一炷香,神咒之琴自顾自地演奏,偶瞥到明月在结了冰的玄月湖上舞剑,小徒弟这么努力,他很是欣慰。
明月天资聪颖,是修仙的好苗子,尤其对仙剑有坚韧的执着。
他想到那天赤纳说明月身上有神剑的味道。他查阅古籍,未找到有关神剑的记载。
他合上卷轴,单手背后,不紧不慢走出书阁。
血液果然能够缓解神力反噬,今日醒来,身体轻盈许多。
白予风兴致盎然,召来冷霜剑,此刻握着这把闻名遐迩的仙剑,剑柄传来抗拒的能量。
自从他得到神力,冷霜就一直抗拒它,现如今这股抗拒之力愈发强烈。
他抬眉,强硬握住颤抖的冷霜,瞥到了雪地里那行诗。
“师父!”明月喜上眉梢,一蹦一跳跑来,她脸蛋冻得红红的,单薄的练剑服无法抵御严寒。
“冷吗?”
“奇怪,师父,为什么我还是会觉得又冷又饿。”明月揉着肚子,撅嘴。
“等会带你去吃烤乳鸽,”他满脸宠溺,手试锋利的剑刃,“从今天起,教你实战。”
他后退两步,剑锋触地的瞬间,冰雪融化殆尽,露出粗糙的青石板。
“那我要怎么做?”
“把我当作你的敌人,进攻。”
“啊?”
要她拿剑指着师父?
“没关系的,放马过来,相信师父。”他一本正经,颔首。
东宫明月摆出进攻架势,白予风眯起眼睛:“我让你三招。”
他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躲过明月三下攻击,纵身一跃,于明月身后,待明月转过身,冷霜剑已架在她脖子上。
“师父...”
白予风歪头笑,手背击持剑的手腕,东宫明月被一种强大的力量震出三米远:“再来一次,集中你的注意力。”
明月咽了口口水,双手握住清欢,冷霜剑每一次撞击仿佛击中了她的骨骼,剧痛。
白予风放慢步伐:“明月,你的注意力不要在我身上,要在剑上。”
每一下碰撞,都激起阵阵雪松香味,东宫明月努力集中注意力,以削薄锋利的清欢抵师父强大的冷霜,几次碰撞,她踉跄,清欢剑锋触地。
明月微喘,她的力量和白予风相差太远。
“我没有使用神力,明月,仙剑也不是我的长处,你知道的。”
“我知道,师父...”
白予风调整进攻姿势:“明月,仙剑是你的长处,不要因为我是你师父,你怕伤到我,就手下留情。”
明月皱眉,面对白予风,她无论如何都下不了狠手。
几番战斗,明月难以招架白予风的进攻,她筋疲力竭,深知自己力量过于渺小,瘫坐在地上。
白予风见她沮丧,想是不是自己太严厉了,于是压低声音,半跪在明月身前,擦拭她鼻尖的汗液:“想不想去‘异世集’?”
“师父,我是不是太弱了,我明明已经...”
“不是你太弱,明月,也许是清欢不适合你。”
明月抬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你放心,师父很快为你寻得一把适合你的仙剑。”
“是我不够强大,师父,不是清欢不适合我,”明月双手撑地,抬头看着白予风,清欢横于面前,“我可以试试你的冷霜剑吗?”
白予风颔首,冷霜剑浮于半空,明月起身,握住冷霜,这把剑比清欢更加凌烈、厚重,剑柄透明如寒冰,剑刃锋利。
白予风抬手,清欢主动飞到他手里:“你还可以吗?”
明月点头,做好防御姿态:“师父,你来进攻。”
他轻笑,小姑娘一如既往的自信。
许久未使用清欢,只觉得这把剑轻飘飘的,在风中似乎有些韧性。
第一招,明月侧身躲过,白紧接着使出第二招,剑鞘抵剑脊,明月踉跄两步,纵身一跃,立于他身后。
她小巧灵活。
白微笑着,背对明月,明月时刻做好躲避姿势,怎料白予风没有转身,下一秒,他背对着明月,击落她手中的冷霜。
明月震惊,呆滞在原地。
“冷霜与你更契合。”说话间,两把剑隐去。
明月垂头丧气:“师父,你不要安慰我了,你背对着都能够打败我,我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和师父并肩作战啊。”
白予风认真地说:“你要相信,与你契合的神器,会使你事半功倍。”
“我真的是剑仙吗?师父。有没有可能我没有遗传父亲的天赋,为什么我明明练了几十年剑,我还是个小趴菜。”
“明月,师父不是剑仙,却能用仙剑。你是什么不重要,仙人种类的划分只是一种形式,重要的是你不能自我怀疑。师父练了几百年的仙剑,虽说不使用神力,但是能够预判你的动作,也应该是不可抗拒的神力的一部分。你已经很优秀了,在与你同龄的仙人中。”
明月咂嘴:“那还不是因为师父渡了我百年的修为。”
“当然不是,明月,”白予风拉起她,一个耀眼的六芒星阵在地面显现,二人径直升于空中,“修为只是延长了你的生命,并不是仙力,你看,这是咒术飞行。”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吹过,那六芒星阵內,有无数明月看不懂的古文,仿佛是一个精致的机械,明月轻踩过古文,是坚硬的。
“哇哦,师父你真的好厉害!又低调,又帅气,还很温柔,呜呜呜,我怎么有这么好的师父。”明月自顾自的说,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白予风双耳通红,嘴角掩饰不住的笑意。
白予风带明月去异世集订制了几套加厚练剑服,随后明月又买了些毫无用处的小玩意,星星爬满头顶,二人来到一家居酒屋,要了些小菜。
异世集的居酒屋,有着各路仙人,师徒二人找了个隐蔽的包房,明月偏要坐在白予风同侧,二人喝着甜酒,赏异世银河。
天空像一条闪烁的河流,碧波荡漾。
东宫明月喝了点小酒,她心池荡漾,看着白予风高耸的鼻子和刀削般的下颚线,咽了口口水。
她注意到白予风的喉结在喝酒时,异常性感。
明月心怦怦跳。
白予风注意到她的目光,扭头问:“身体不舒服吗?”
明月摇头,手撑着脑袋,憨笑。
“疼吗?”
她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在问她脖子还疼不疼。
明月突然心生一计,借着酒劲,她色胆包天,还没等他反应,她勾住白予风的脖子,狠狠咬上一口。
松开他,挑衅意味道:“现在平了。”
这个瞬间,白予风目光如电,他身子一僵,欲言又止,抿嘴,看着明月:“明月。”
明月抱怀,孩子般任性:“怎么啦,怎么啦,你能咬我,我不能咬你?”
白予风无话可说,手足无措。
如果明月此刻碰他,那便会知,他身体如一团火焰,燃烧滚烫。
他喝了口酒,转移注意力。
明月观察到他不自然和闪躲的小表情,心生得意。
她一定要得到眼前这个男人!
翌日,东方天空还未完全明亮,她闻到一股饭香从风月殿传出。
带着疑问,明月穿着睡服,提起裙子,一脚深,一脚浅,走到架起的长廊上,跺脚抖掉裤子上的雪,抬头便看到熟悉的身影在风月殿里忙碌。
师父在做饭?
明月刚探头,身后传来赤子殷明亮的音色:“明月,偷看谁呢?”
赤子殷由天而降,收起翅膀,稳稳落于长廊。
“哪有偷看,我这是光明正大。”
子殷换了身民间妆饰,月白色大氅穿在她身上,红发全部盘在头顶,额前垂着一颗如鲜血的红宝石。
赤子殷看出了明月眼里的疑惑,解释道:“我离婚了,从今天起,我要入乡随俗。”
她拉起明月,大摇大摆走进风月殿。
硕大的风月殿內居然多出一张案子,案子上摆放着各种民间炊具,而白予风长发全部束起,穿了一身便服,正在案前忙碌。
明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赤子殷。
“我好像在做梦。”她自言自语。
“明月,尝尝。”白予风很是自然,丝毫没有昨夜的尴尬,好像那件事情并未引起他内心任何波动,对待明月依旧如对待孩童。他瞬间盛好一盏汤,汤色透而明亮,碗里还漂浮着枸杞红枣虫草。
明月皱眉,她从小就不喜欢喝大补汤。
“师父,”她浅浅抿了一口,面对白予风期待的眼神,明月咂嘴,“这是鸽子汤吗?”
白予风点头,轻描淡写道:“你最近瘦了,多补补身子。”
在两人说话间,赤子殷已经走到锅边,看着锅里的汤,面露难色,又看了看案上其他食材,干咳两声:“我最近发现人间有许多美食,今天特意入乡随俗,穿人类的衣服,吃人类的食物。”
白转身,面无表情,瞬间盛满另一碗,递给她:“你吃肉。”
赤子殷扬起一边嘴角,她注意到今天一大早白予风使用神力毫不费力,想必是昨天她说的话奏效了。
“这肉一点也不好吃,”她咬了一口,又干又柴,没有咸味,以为是没有尝出味道,又吃了三口,确定道,“这真的不好吃,白予风。”
明月可不敢说汤不好喝,她捏着鼻子喝了两碗,匆匆把碗放在桌子上,召出清欢:“师父,我去练剑了。”
身影瞬间消失。
白予风看着剩下一煲汤,拿起勺子,浅尝,好像不太好喝,他皱眉,看着煲里大补的食材,歪头。
“我可能要在你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了。”赤子殷走进,放下碗。
白颔首:“可以。”
“我不会白住,你放心吧。我会教你心爱的小徒弟一些法术,而且是你们仙界学不到的那种哦。”她搞怪道。
他无奈地笑:“她未修得仙体,学不了法术。”
“哦?”赤子殷若有所思,看着屋外明月飞驰的身影,她打了个响指,明月原地摔倒,赤子殷憋笑,“她太弱小了,只能在你的庇护下,我听说有一种丹药,服下便能成仙,你有没有考虑过?”
白没看到明月摔跤,他沉思片刻:“我是担心她渡劫出差错,若是有这种丹药,也未尝不可。”
此话一出,白予风更是郁闷,从前,万物都不可违背道法是他的观念,现在他居然想让明月走捷径。
他好像变了一个人,变得没有原则和底线。
他补充:“我虽这样想,但凡人成仙,必须经历渡劫和磨练”。
“你真是古板,”赤子殷注意到,白予风望向明月的眼神,她嘴角上扬,嗅到八卦的气息,“白予风啊,你有没有觉得,东宫明月长得很标致?”
白予风注视着屋外的明月,沉思半响:“她很漂亮。”
“我也觉得,她很漂亮,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会是什么样的男人,站在她旁边?”
“站在她旁边的是我啊。”白予风没有会意。
“那我换句话说,东宫明月也不小了,你有没有想过她以后可能会喜欢上一个人,然后你就变成了孤寡老人?”
白予风眉头紧锁,嫌弃的看着赤子殷:“哈?”
“你是真不懂还是不懂,你真的把明月当成徒弟?还是一个女人?”
此话一出,白予风眼里先是闪过惊异,随后神色黯然,看向玩世不恭的赤子殷,道:“她永远都是我的徒弟。”
赤子殷无奈,她叹了口气:“那如果,我告诉你悬方镜里另一个世界呢?你就当故事听听吧,东宫谨和你都没有得到白虎之力,那日西王母将东宫谨刺伤,你们回到大禾,那年东宫明月十岁,你们三人安置于民间,你照顾着受伤的东宫谨和年幼的明月。”
她顿了顿,继续说:“明月时常跟在你身后,叫你哥哥,后来,她出落成了少女,和现在一模一样。东宫谨回到泑山任教,你呢,说要去四海流浪。”
她停住了。
白轻笑:“好像是我会做的事情,然后呢?”
“你猜猜呀。”
他眸子微垂:“我不知道。”
“没意思,你浪迹天涯几十年,一次,在民间,遇到了一位蒙面女侠,女侠救了你一命,你正要感谢她时,她叫你‘白哥哥’。东宫明月继承了她父亲的衣钵,剑术出众。然后,你对东宫明月告白,你猜猜会怎么样?”
白予风皱眉,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打住,不要这么看我,我说了你就当故事听,那我不讲了。”
“我听,你继续说。”白予风让步。
“那你今晚请我喝酒。”
“好,请你喝酒。”
“然后呢,明月拒绝了你,理由是,她想做一位浪迹天涯的女侠客。这时东宫谨写信告诉你说,找到了苍龙之力,你们三人一同去了苍龙的巢穴。随后画面变得模糊,我看不到发生了什么,过了会,出现的场面是,东宫明月结婚,和你。后来,你们还有两个孩子。”
白予风表情凝固在脸上,变得沉重,他知道赤子殷不会编造故事,这一定是悬方镜内真实的场景。
“在那个世界里,我是她叔叔,”他停了很久,才说出这句话,“现在是她师父,我怎么能娶她?”
“我只是告诉你一个故事,如果你觉得这是真的,不要问我,去问你自己的心。”
他沉默。
“那只是一个故事,现实是...”
赤子殷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再次沉默。
他从来没有思考过,自己对待明月的感情,是愧疚,是自责,是歉意,是怜悯,是疼爱,还是超出了他最初的范畴,变成难以启齿的、违背世俗伦理的男女之情。
白予风感觉要发疯,几百年来,自喻无怜悯之心,自喻从不懂爱,自喻不对任何人动情。
“白予风,我很羡慕你,所爱之人还活着。有时,你也要去考虑一下明月的想法,也许她像你珍视她一样。”
生死与共,相依为命。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