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明月》仙小桃

22、小楼东风 公元前九一

　　公元前九一八年，腊月。

　　这一年，泑泽仙院来了一名叫林清乐的美人。仙院的人都说她顾盼生姿，倾国倾城，美得不可方物，回头一笑百媚生。

　　说回林清乐，她年方二五，是泑山下一富商的女儿，父亲去世后，她大嫂掌管家中大小事宜，林清乐过了宜嫁的年龄，她也不愁，终日在外游山玩水。

　　一日，林清乐一行人游至昆仑山，传闻昆仑山顶有白虎仙人，白虎五行属金，可为家中招财。

　　昆仑山海拔略高，处于极寒之地。

　　待到中午，见风雪变小，林清乐欲一拜白虎，带领几个丫鬟开始爬山。

　　人类身体不敌风寒，几个时辰过后，天色暗沉，雪越下越大，有雪灾之势，一行人欲返程，怎料风雪掩埋了来时的标记，一行人在白茫茫大雪中迷路了。

　　饥寒交迫，体力渐无。

　　随行的一位丫鬟一头栽倒，再也没有起来。

　　林清乐怕极了，她没有力气呼救，只是移动着步伐，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山下走，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雪里。

　　四周是寂寥的雪和被雪反射的红色天空。

　　难道她要命丧于此吗？

　　她感到大脑逐渐迷糊，呼吸困难，眼皮沉重，行动缓慢，她想站起来，却力不从心。

　　忽然，她看到远处有一个黑影。

　　“有人吗！”她使出全身力气，拼命呼喊。

　　那人仿佛没有听到，消失在地平线上。

　　她失望极了，捂住胸口，大口喘息。

　　一张冷酷俊美的脸出现在眼前。

　　是死神吗？

　　她没有力气了，缓缓闭上眼睛。

　　待林清乐再次醒来时，她躺在一片漆黑中，微弱的烛光映出墙壁上的铜质图案。

　　“你醒了。”男声沙哑。

　　林清乐欲细看那男子长相，眼皮仿佛有千斤重，男子俯视着他，黑暗中，那双眼睛看向她，如遭雷击，全身颤栗。

　　约过了三日，她被一阵笛声吵醒。

　　四周黑金主调，奢华贵气，床榻垂下纱幔，她小腿酸痛，起身，发现自己身处一宅邸主卧，房间的主人似乎是为男性，案上放着许多精致饰品。林清乐被一件金镶红玉的发髻吸引，她小心翼翼拿起，每颗红玉珠都用了上好的料子打磨，黄金抽成细丝，将红玉包起，整个发髻像一迎风绽放的牡丹。

　　“不要乱动。”

　　林清乐吓到，发髻摔落，男子面容精致，如刀刻般，他眉眼如画，目光深沉，抬手，发髻稳稳落于他掌心。

　　“对不起...”

　　公子世无双。林清乐的脑子里只有这一句话。

　　她小心翼翼观察着眼前的男子，黑发如瀑，容颜刻骨，皮肤极其细腻，看不出一丝瑕疵。

　　他动了动手，那盏发髻完好如初。

　　“是你救了我吗？你叫什么名字呀，哦，我叫林清乐，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水武司抬眉：“我叫水武司。”

　　林清乐脸上扬起笑容，跟着水武司：“水武司？水武这个姓蛮少见的，这是你的府邸吗？好大，好奇特。”

　　府邸仿佛在一洞穴，四周流水潺潺，地面仿佛有溪流穿过。

　　林清乐猛的撞在他身上，听得面前一柔弱女声：“师父！”

　　是一身穿黑紫色纱制练功服女子，银质束袖，手中拿一玉笛子，俊俏可爱，面容姣好。

　　水武司微笑，点头。

　　那女子会意，拱手行礼，后退一步，烛光尽燃，透过幽幽泉水，整个殿内映射着流动的水波。

　　她垂目，笛声悠扬，如涓涓细流。

　　林清乐惊觉自己身体在汇聚能量。

　　一曲终了，水武司言：“还可以，最近有进步，你确实比较适合防御于治疗，但是进攻方面，有进步空间。”

　　林清乐听懂了，面前的男女是一对师徒。

　　她小声问：“请问你们是声乐老师吗？为什么防御与进攻？”

　　女子笑，坐到一旁：“我叫莫离，这位是我的仙尊，你昏迷了好几天，师父把你从昆仑山救回来的时候，我在你身边吹了好几天笛子呢。”

　　接着，又走来几位美女弟子，他们一一请安，展示近日成果。

　　林清乐看的眼花缭乱，她顿感兴致勃勃，拽住水武司，凑到他耳边，小声：“水武哥哥，你介不介意多我一个徒弟呀？”

　　水武司嘴角仿佛动了一下，但看不出他的表情。

　　“你是认真的吗？”

　　林清乐睁大眼睛，点头。

　　他不再说话，待所有徒弟展示完毕，水武司看了她一眼：“跪下，拜师。”

　　她呆滞，略有羞涩，小心翼翼走到大厅中间，眼巴巴盯着他。

　　他仿佛一位帝王，居高临下，漠视一切。

　　林清乐双膝跪地，她似懂非懂，拱手：“师父好！”

　　水武脸上呈现出怪异的表情，细看才知道他在憋笑，他起身，向林清乐伸出手：“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水武司的徒弟了，虽然不合泑泽规矩，但你们也知道，我从来不按规矩行事。”

　　林清乐起身，踩到裙摆，一个踉跄，扑进水武司怀里。

　　“哦～”

　　众人起哄。

　　她面露羞色，水武司看着怀中女子，衣物裂开，露出细软香肩，他挥手，为她披上貂裘。

　　“不好意思。”

　　水武司轻笑：“让莫离师姐安排你住处，我晚会与你细谈。”

　　水涟殿硕大，整座山体几乎被挖空，穿过瀑布，头顶是湛蓝天空，水做墙壁，曲径通幽，沿着平缓的小溪，抵达水涟殿主殿，主殿拱顶雕刻精美，林清乐跟着莫离转了一圈，她很是好奇，问：“水武师父有几个徒弟？”

　　“你是他第一百位仙徒。”

　　林清乐汗颜：“这里住了一百多个人？”

　　“当然不是，师父几百年里，共收了一百位徒弟，目前在他名下研习的仙徒有十几位，其实师父愈来愈不愿收徒了，他应该是很喜欢你。”莫离笑着。

　　她将林清乐带至一幽静小院，四周竹林密布，丝毫看不出这是水涟殿内部：“这里在我隔壁，叫清平乐，与你名字很像，你今后有事就来找我。”

　　小院不大，内设一居两室，室内布置简约，莫离随手为她铺好床：“师父在主殿住，等会我带你去。师父不是一个寻常意义上的师父，他是个很有魅力的仙人。师父住所设有结界，他每天时间不固定，所以你不需要去找他，他会来找你。对了，你识字吗？”

　　林清乐点头。

　　莫离大喜，递给她一本古籍：“那太好了，我还以为要从认字开始教呢，这本书是基础的六界观念与一些常识，你先自行阅读，有不懂了可以直接问我。还有哦，就是师父养了很多兔子，你在水涟殿看到的话不用惊讶，那都是我们散养的。哦对了，你今年多大？”

　　“我年方二五。”

　　莫离若有所思：“你在人间结婚了吗？还是丧偶？”

　　“没有，我不是很想成家。”

　　“那太好了，是这样的，不是修行就要放弃人间的生活，但是修行肯定会影响你在人间的家庭，既然你没有，那你的父母呢？”

　　“都不在了，”林清乐摇头，面色平静，“我只有两位哥哥和一个妹妹，他们都与我同父异母。”

　　莫离拉住她的手：“节哀，清乐。师父是泑泽的副掌门，泑泽是一个很大的家庭，我之前也是无父无母，一直跟着公主，后来进入仙门，一直跟着师父修行，我感觉这里才是我的家，师父对我们都非常照顾，对了，师父的书房不能随意进入。”

　　林清乐勉强笑了一下，她若有所思地问：“其实在我来这里之前，我是去昆仑山祈福的，但是，你师父有告诉你，我的随从下落吗？”

　　“昆仑山？”莫离两眼发光，“那还真是有缘。你的随从都不在了，我听师父说，你也是命悬一线。”

　　她眸子暗沉：“哦，那我也算是孤儿了。”

　　“你不要伤心呀，师父可是仙界第一美男，而且师父收徒，向来只看颜值，清乐啊，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都惊呆了，怎么会有如此好看的人，以后你就是仙界第一美女。”

　　她干笑。

　　“对了，忘了给你介绍，泑泽仙院的掌门是岚师尊，人也特别好，他有一位爱女，叫岚心田。现在仙界公认的四个仙院是泑泽、长留、玉鸾和瑶池，其实我们都算是长留的弟子，我们的师父，师父的师父都是从长留出来的。然后目前为止呢，整个仙界大约有一千多位仙人加弟子。”

　　她有意无意的听着，脑海中闪过水武司俊冷的容颜。

　　当日晚，水武司果然如约抵达清平乐。他换了身较为朴素的衣物，但还是暗色调，问了下林清乐的情况与喜好，安排她睡下，却被林清乐一把拽住。

　　“我想问，你成家了吗？”她目光闪躲，灯火摇曳。

　　水武司似笑非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他注意到她失落的目光。

　　“晚安，师父。”

　　翌日，林清乐被外面吵醒，她睁开眼睛，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踏实的睡过了。

　　桌子上多了几件丝绸新衣，她穿上，正合身。

　　屋外，几位同门因为对吐纳之法的理解不同产生了争执，恰好水武司不在，她一出门，就被拉去做裁判。

　　“你说，清乐，吐纳之法是吸收天地精华，吐出浊气，对不对？”

　　“吐纳之法是为了不饿肚子！”

　　“你说，清乐，你来评评理。”

　　“那个，”林清乐很是无奈，不好意思地说，“我不知道什么是吐纳之法，然后，我还没有吃饭，咱们几点吃早饭呀？”

　　众人笑，一位女子说：“我们忘了，你还要吃饭，吃饭的话可以去岚府，据我所知整个泑泽只有岚府一天做三顿饭。”

　　“岚府？那多不好意思啊，我又不认识他们。”

　　女子拉住明月，御剑：“没关系，所有泑泽的新弟子都会去那里吃饭，我带你去！”

　　没有一会的功夫，二人来到泑山绿洲之中的宅邸。

　　女子拉着林清乐直接进去，七转八转，听到一阵嘻嘻闹闹的声音，硕大的院子内，放着十几张小方桌，一群人边吃边闹，场面十分热闹。

　　林清乐的出场吸引了在场所有目光。

　　她已经习惯了每个人见到她以后惊讶的眼神。

　　“乘渡！你来啦？这位是？”一个衣冠楚楚的白面小生围上。

　　“她是水武掌门新收的徒弟，叫林清乐，以后就是泑泽的一份子了，你们可要对小师妹多多照顾。”

　　乘渡凤眼高挑，似一热心的姐姐，拉着林清乐坐到一个空桌：“你先坐着，我去给你盛饭。”

　　“我和你一起吧。”

　　林清乐感到不好意思，在场所有人几乎都盯着她。

　　乘渡瞬间明白，拉着林清乐进入厨房，她看到一位年龄相仿的少女正在忙活，清乐心想，如此年轻的姑娘要为这么多人做饭？

　　那姑娘回头，与林清乐目光相对，姑娘张大嘴巴：“好美！！”

　　林清乐语结。

　　“我叫岚心田，你好漂亮，你是新来的吗？我之前没有见过你。”岚心田长了一张娃娃脸，她握住林清乐的手，激动的说。

　　“我叫林清乐，是水武掌门的徒弟。”

　　二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这时乘渡盛好了饭菜，笑盈盈地看着二人：“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交到了朋友，挺好的。”

　　林清乐些许感动，些许温暖，些许动容。

　　泑山的日子很是惬意，朝夕相处，林清乐越来越对水武司好奇，他行踪不明，性情怪异，有时很温柔，有时很冷淡。就连莫离都说，他是个捉摸不透的人。

　　爱已随风止，风起意难平。

　　林清乐样貌出众、性情活泼，很快与泑山弟子打成一片，不少仙人对她暗送秋波，她都视若无睹，整日跟在水武司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