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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离弦之箭 公元前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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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九一九年,夏季。
这一月对明月来说颇感震撼,继大禾方国青羊公主逝世后,泑泽一位德高望重的仙人离世。
举国上下一片哀悼,青羊公主长子继位,清子随女王侍女前往灵殿守灵十年。洛景于边关驻守有功,被封为洛都指挥。
离别时还是少年,再见面已鬓染霜华。
清子虽年近六十,容貌还停留在二十岁。
二人远远的在女王葬礼上对视了一眼,欲语凝噎,唯有泪千行。
岚岛对这个独女极其宠爱,他在仙界享誉盛名,在岚心田年满十八岁时,便将她送到了玉鸾仙院修仙,拜宣婉云为师。
仙人不记年龄,只按辈分,东宫明月因拜在白予风门下,而岚心田的师父宣婉云晚白予风一辈,因此岚心田应称明月师姑,但明月觉得这个称呼太老气,她表示希望岚心田继续叫她姐姐。
岚心田天资聪慧,修仙六年,玉鸾仙院无男性弟子,整个仙院仙气飘飘,美人风情万种。
东宫明月听闻女王去世,白予风陪她去女王灵位祭奠,二人骑着白泽化成的白马,她侧坐于马上,远远的,看到那四四方方的、漆黑的灵殿。
她忽想起当年白予风与女王的谈判,问道:“师父,那年女王是怎么同意让我走的?”
白予风头带帏帽,目光平静,看着远方。
“她想要长生不老,我拿一颗仙桃和她交换。”
东宫明月大惊,那仙桃何许珍贵,传言仅瑶池才有。
“可是女王还是去世了…”
“是啊,”他们停到一颗古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到明月脸上,“师父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心猛烈的跳动着,她曾想过无数种理由,唯独没有想到白予风会拿这么宝贵的东西,只为她一句想要离开大禾。
那日她在房顶偷看,白予风身着华服,身后跟着两位仙婢的画面,再次在脑海中呈现。
他什么都不说,却为明月倾尽全力。
“师父,”明月心如火山喷发,灼热的岩浆让她痛着、疯狂着、不能自持着,她想起那天和水武司在泑泽时,师父忧伤的眼神,想起那句浮世三千,那夜反噬的疼痛...她猛的抱住身后的白予风,头贴在他胸口,感受到他那颗跳动的心脏,“师父…你总是默默对我好并且不告诉我,你知道,在我回过头来得知此事时,是什么感觉吗?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呢?”
“因为我是你师父,为自己的徒弟做事,合乎情理,明月,我为你做的也都是一些小事,不必过于感谢,”他眼里有些许动容,可声音依旧冰冷,他伸出的胳膊僵硬在空中,最后缓缓放下,任由明月抱住他,“至于水武司或宫音爵,那是你的私事,你有爱任何人的权利,那是你的自由。但是师父要告诉你,这世间的所有恩怨情仇,都不过秒沧海之一粟。”
仿佛一桶冷水,浇在燃烧的木炭上。
明月觉得手脚冰冷,头脑发晕,面对白予风如此薄情的话,她痛到呼吸不上来,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是钝器击中。
她跃下马,背对着白予风,视线逐渐模糊:“我知道了师父。”
白予风看着她瘦弱颤抖的背影,觉得自己方才的话有些过分,欲道歉,不知从何说起,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纤细的脖颈裸露在空气中,几分色相,几分情欲。
他忽如晴天霹雳,每每他对告诉自己明月是孩子时,都被东宫明月提醒,她长大了,长成了一个女人。
“师父,”东宫明月转过身,勉强的笑着,“我们回去吧,谢谢师父今天带我来大禾!”
心如刀割,情随风止。
人为情叹,似水如烟。
几日后,在一个炎热的午后,东宫明月舞剑过猛,扭伤了脚踝,磕到映月池边,脚踝肿涨了一大圈。她对自己极狠,拖着受伤的脚,愣是舞完了整支《烈日逐光》。
待白予风察觉明月受伤,已又过了几日。
她强忍着伤痛练功,夜间用草药热敷,刚好一些又开始疯狂练习。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摔在白予风眼前。
他这才知道,东宫明月一直强装正常。
他耐心的扶明月坐下,为她脱下鞋子,起初明月有些抗拒,白予风却说:“我是你师父,你不要在意民间的男女习俗。”
民间一个女人的脚,就要娶她。
而东宫明月多少次在他面前光脚玩水,这回反倒不好意思了。她低着脑袋,欲语还羞,白予风看到她那肿了两圈的脚踝时,气不打一处来,责备道:“为什么受了伤不告诉我?”
明月想到他是在意自己才生气,却心底暖意。
“不是什么严重的伤,我晚上都会用草药热敷。”她嘴上依旧倔强,语气冷淡。
“你的脚都变成这样了,还说不严重?”东宫明月红肿还有淤青的脚踝,直勾勾的抬头盯着明月,语气里全是责备,“为什么受了伤不告诉我?”
她只是想快速提升仙力,想成为能够和白予风并肩的那个人,想有朝一日和师父一样强大,也许那时,他们一同俯视山下,就不再是师徒了吧?
明月不言。
白予风以为她在生前几天的气,语气稍作缓和:“以后受伤了要给师父说,知道吗?你这样练下去,只会让伤势越来越严重。”
他起身,从屋子里拿了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黑色锦囊,从里面取出一团枯草,取映月池水,碾碎,敷在伤口处,又扯下几团纱布,细心的包好。
抬头看着明月:“这几天先不要练剑,少走动,需要什么让白泽帮你。”
“师父,那我是不是不能和你去民间了?”
白予风不明白这小女孩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皱眉,想到前些日子对她略微严厉,于是耐下心来,蹲在明月面前,像一个成年人在哄孩子:“等你伤好了,师父带你去。”
白予风戳戳她的小脑瓜:“这几天你就在风月殿休息,师父也会陪着你,好吗?”
她满心欢喜,故作委屈巴巴:“真的吗师父,那师父如果有事怎么办?”
白予风懂得她在想什么,他前些日子说了绝情的话,以至于明月这几天也不大找他。
“师父教你调香术吧。”
明月激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怎料忘了自己手腕的淤青,疼的呲牙咧嘴。
白予风不由分说撩开她的衣袖,发现她瘦弱的胳膊上全是淤青和擦伤,他震惊,明月想躲,白予风撩起另一只胳膊,擦伤从手掌到胳膊肘,密密麻麻到结痂。
他瞪着明月,一句话也说不出。
明月悻悻,不敢看他,想抽出胳膊,无奈白予风抓的太紧:“师…师父,我只是前几天摔了一跤…”
他长叹一口气,继续拿起石舀研磨草药。
公元前九一九年,七月。
白予风与赤子殷到九重玄天捉妖,留明月和白泽在风月殿。水武司以养伤为由,辞去静魈会长一职,返回泑泽继续担任泑泽的财务副掌门,同时,岚岛的同门师兄欧阳修宇和何君回归泑泽,担任学术及教务副掌门。
他们长水武司二百多岁,他们自从师父隐退后,一直在外寻找奇珍异宝,这次归来为泑泽带来了大量的古籍神器。
明月一人在风月殿闲的发闷,她乘坐幻为金翅膀白马的白泽,来到泑泽,恰好遇上水武司和欧阳修宇准备带着泑泽的学员前往玉鸾仙院参加联谊。
欧阳修宇一袭淡黄色长衣,腰悬一剑,目若朗星,意气风发,英姿飒爽,明月心想这泑泽历来的掌门是按照颜值选拔的吗?
东宫明月乘着白泽,跟在他们一行人身后,水武故意放慢速度,飞到明月身旁。
清风过隙,日共烟云。
明月看着水武,他脸庞如刀刻般立体,眉眼深邃,他不言语,明月也没搭话,过一会,一行人降落在玉鸾仙院的中庭,那里已备好了酒食茶饭。
玉鸾仙院依山而建,是一座庞大华丽的建筑,四周金顶白墙,顶尖高耸如云,窗呈镂空状,围山顶为中庭,不同于泑泽建筑散乱的布局。整个建筑呈东南亚风格,相传创始人是东南亚一国家的教派的领头人。
玉鸾仙院秉承天若不渡,人需自渡的理念。
明月刚落地,就被几位仙女围上了,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这匹毛发锃亮、金色翅膀的飞马从何而来。东宫明月本就在仙界小有名气,再加上年初她与水武司的绯闻,一时间大家的回忆又被唤起了。
晚间,待东宫明月回到泑泽,看到了那个她熟悉的、许久未见的身影——尹清子站在泑泽门口,怀里抱着一个红丝绒包袱。
四目相对,她震惊,清子眼里闪过的是喜悦、惊讶、感叹甚至怒气。
东宫明月慌忙下马,清子消瘦了两圈,她穿着素净的白衣,一只手护住胸前的盒子,一只手揽住明月,紧紧的。
“真的是你,你真的没死,”她眼含泪水,仔细端详着明月,再次将她揽入怀中,“明月,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为什么,为什么?”
暮色笼罩泑泽,水武司在一旁看着这二人,头顶群仙御剑,滑过夜空。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能说,清子,对不起…”
再见已物是人非。
曾经清子是一个圆润丰满的美人,现在把她抱在怀里,轻飘飘的,毫无重量,仿佛抱着一堆骨架。
“对不起清子,我不能说,静娴公主不能活着去修仙,对不起对不起,害你担心…”
明月摸到她双手冰冷,脖颈燥热,清子声音沙哑,嘴唇发白。
“明月,我就知道在泑泽能找到你。”言罢,她像没有骨头的躯体,滑落在地上,还好水武司眼疾手快,从背后撑住她。白泽化原形,驼住清子,明月和水武司同御一把剑,飞向风月殿。
原来那天东宫明月去女王灵殿时,清子恰好外出换水,瞄到远处树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刚放下水盆,那身影已消失。清子不相信自己出了幻觉,她一直对明月的死存疑,她必须亲自前往泑泽。
凡人渡泑泽河需要给水神礼物,清子准备了那块神像上脱落的石头。河神鉴于清子体感风寒,患了重病还坚持要上泑泽山,想即使帮她渡河,她拖着这副病怏怏的身体,肯定是到不了山上,于是好心把她送到了泑泽门口。
明月把清子放于晨殿的冰床上,这床有安神助眠,清热解毒之功效,她摸到清子浑身发烫,想先为她降温,又去梵音殿的地下仓库里拿了包解毒中草药,拿著茶的小壶小火慢炖,安置好这一切后,已经漫天星光,水武司坐在映月池边,拿出手帕,擦掉她额头的汗。
水武司环顾四周,帮明月整理好衣袖:“这就是你和他生活的地方。”
“是啊,一晃二十多年了,我几乎快忘了在民间的日子,唯独记得深宫里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烛光摇曳,他们在映月池边煮药,她拿起着蒲扇,慢慢扇着。
水武司看她煎药的样子极为熟练,随口问:“你经常煎药?”
明月手中的动作顿住了,她盯着水武司看了良久,点头,继续煎药。想到水武司对她无任何隐瞒,便加了句:“我经常给师父煎药。”
“长夜漫漫,有酒吗?”
明月起身,去梵音殿端来一壶尽欢酒,青玉分酒器和酒杯各一,放到映月池边。
“我这里没什么酒,师父平时喝的都是这个,这个叫尽欢酒,我上次喝了一杯,睡了两天。”
水武司倒酒,清澈明亮的液体,寒气扑鼻,除酒味外闻不到任何果香或花香。他抿了一口,入口极寒,饮下后身体温暖,寒意消散。
“此酒极寒,入口又极温,名为尽欢,只怕是昆仑神殿的酒。”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煮好了中药,放于晨殿内。
她伸了个懒腰,夜色已过半,水武司面色微醺,无困意,二人一时兴起,共御一把暗霄,起初是水武司御剑,明月坐在剑鞘上,后来水武司竟放心让明月驾驭暗霄,他在一旁吹风饮酒,惬意快活。
他们漫无目的飞,累了,就躺到草地上,头顶是灿烂的星空。
明月想起上次这样数星星还是在她十四岁那年,刚想感叹,回头便看到水武司比星光还明亮的眼中映着她的轮廓。
“水武…”
水武司薄唇微张,鼻子挺拔,脸庞消瘦,肤若凝脂,乌黑的长发散在草地上,他的眼中有一团火,在燃烧。
“你是不是醉了。”
“也许,”他看着明月的眼睛,写着悲情与孤傲,“也许我不是醉酒,是沉溺在你眼中的温柔。”
明月大笑,她第一次听到水武司说这种话,起身,托着下巴,回头望着他:“那我也喝醉好了。”
拿过水武司手中的酒壶,两手相碰,明月心底生出异样,她大口饮下尽欢酒,手托着下巴,回头望着水武:“让你最快乐的事是什么?”
水武司想了想:“是看月亮。”
明月笑:“是水中月还是天上的月,还是我?”
水武司目光移到她身上,他满脸温柔,拿起明月垂落在地上的秀发,冰冰凉凉的。
望着天空,明月忽然有一种冲动,他缓缓说出:“水中月和天上月,都不是我的。”
那一刻,东宫明月觉得过往都烟消云散了,就在此刻,此生只为此刻。
“水武,我们现在好像在恋爱。”
水武司轻笑,笑的很悦耳,他一把将明月拉入怀中,轻轻的拍着明月的胳膊:“也许我们都喝醉了,忘记了所有的现实和羁绊,痛苦与过往。”
“也许是这个酒叫尽欢。”她手抚上水武司的脸颊,顺着脸颊,停留在喉结上,手指画圈圈,惹得水武司一把抓住她的手,握在怀里。
“别闹,明月。”
明月噘嘴,她和水武司就像两颗相互吸引的星球,一旦碰撞,便一发不可收拾。
明月抬头便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和高挺的鼻子。
“若似月轮终皎洁。”
星空浩浩,月满大地。
水武司轻轻地揽着她,二人御剑回到风月殿,东方已露出白肚皮,清子还未醒,白泽在一旁照顾清子,东宫明月准备了解酒茶,水武司笑称二人玩的太疯,明月则回答人生得意须尽欢。
她忽然感到饿了,已是中午,明月浅煮了一杯桃花粥,水武司跑到泑泽拿了两瓶桃花酒,明月笑称不能再喝了,点上助眠香,二人在昭阳殿一楼地上沉沉地睡去,直到深夜。
东宫明月忽然睡醒,看到身旁水武司沉睡的侧脸,四周是微弱的烛光。
她衣衫整洁,水武司对她没有任何非分的举动,他甚至连拥抱都是浅浅地、像兄妹间的。
她知道,她和水武司之间的发展正在以一种超越男女关系的方向发展。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怎料水武司还是醒了,伸手想要触碰她,在拽住她裸露的手腕后,即刻松开。
他时时刻刻都注意着分寸感:“你醒了,明月。”
“嗯,”明月声音沙哑,“我去看看清子。”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勾出她清冷的侧脸,她长发微乱,垂落在腰间,腰带略微宽松,长袍因睡眠,压出折痕。
她指着水武司的华服,又指了指自己的:“我们这样再喝几次,还要几件华服?”
他们穿的都是以极贵的颜料染制丝绸、金丝银线钩织花纹的华服,价格不菲,极其耗费工时人力。
明月点头,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着装,水武司拿出一支丝绸织的发带,将她乌黑的秀发松散地系在脑后。
曾经给她梳头的那个人,不知道现在过的怎样。
水武司看出了她脸上那一抹淡淡的忧愁,道:“明月,你我之间并不因为现实而发生变化,也不因为所谓的称谓而改变,相比情欲,你更像是我的灵魂。”
东宫明月被这直白的话击中了,她如被雷击,转过身狠狠地抱住水武司。
他身体一僵,她在这几十年里很少主动与他肢体接触。
“我知道,我很久之前都知道,许多话我不需说,你都懂得。我第一次来到水涟殿你对我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那时候,我弱小无助,你却抱住我,对我说你都懂得。”
“我当然记得,那时候你可是叫我水武掌门,我说了好几次,你还是这样称呼我,让我很是伤心。”
“难道要叫你水武叔叔吗?”
水武司大笑:“那你现在抱着你水武叔叔?”
明月猛的放开他,瞪着他,发出虎狼之词:“是,这叔叔长得如此好看,别说是叔叔,就是爷爷我也可以。”
她来到风月殿主殿,清子一直在昏睡。
明月摸摸清子的额头,热意渐渐褪去,她去昆仑山峰取了几块千年寒冰,以粗布包扎,塞了几株干草药,放于清子额上。
这些年,她跟着师父学到不少医术,白予风此次去九重苍天,据说是赤子殷在那边遇到了非常棘手的问题,不得已,仙鸽传书,寻求白予风的帮助。明月也想跟去,白予风却说九重天只有仙人和天神可进入,像明月这种尚未称为上仙,还在合体境界的半仙,是无法承受九重天一日人间一年的时潮涌动。
她打心眼里崇拜赤子殷的神力,也暗自决定一定要努力修仙。
曾经,仙界流传着她会成为下一个东宫谨的传言,顶着如此高贵的光环,她压力很大,很要面子。与白予风习剑二十载,她并没有获得拿得出手的技艺,医术、制香、剑术、乐术等,只能是中上,上手很快,但并不突出。
这些年稍微听到了一些声音,有人说白予风剑术不佳,浪费了她这个好苗子;有人说东宫明月是个废柴,不及她爹万分之一。
水武司告诉她,月影神剑是江湖上已经消失的一种剑法,东宫谨在得到这本剑谱时选择封印它,现在到了明月手中,二十年她都没搞懂,自行惭愧。
她煮完药,拿出那本剑谱,双手递上:“水武司,你可不可以教我看古文?”
“不是你看不懂,明月,是清欢不属于你。”他淡淡的说。
明月疑惑,她拿着清欢剑那么多年,心底早已在这把剑上刻上了自己的名字,怎料现在他说这样的话?
见她不解,水武司拿起清欢剑,放于剑谱之上。
明月依旧疑惑,瞪着两只大眼睛。
“这清欢剑早已与你师父结缔,仙剑一生不认二主,你需要一把属于你自己的仙剑。”
明月想起那次赤子殷夺走了清欢,师父伸手就帮她召回,那时还单纯的以为是自己功力不够。
“那这仙剑和剑谱有什么关系?”
“剑谱有灵性,明月,你看它是古文,我看它是白纸。你们是双向选择。”
她一屁股坐在长廊上,垂头丧气:“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月影一辈子都不会认我?有没有可能我和它相克?”
水武司摇头。
他沉默了一会,低声说:“明月,我曾得知,东宫师兄是月影剑法的传承人,当时我们都觉得月影剑法是虚构的,只存在于古迹中,我也问过你父亲,他没有回答我,直到他拿出这本古籍让我保管…所以我是相信,是剑的原因。”
见明月依旧半信半疑,他干脆召唤出暗霄,递给明月:“要不你试试它。”
明月带着疑惑,拿到暗霄的瞬间,她觉得很重,隐约能够感觉到这把剑上,沾染了许多的灵力,她慢慢地,舞起《烈日逐光》。
和用清欢的感觉完全不同,她需要很强的意念方可控制这把剑。
“用它杀我。”水武司站于葡萄树下,轻声说。
明月一惊,可手中的剑不受控制,竟笔直拽着明月刺向水武司的心脏,她用尽全身内力,剑停在距他身体不到半指的地方,随后那股牵引的力量消失。
她喘气,额头已布满冷汗。
“你放心,暗霄是不能伤害我的,明月,”他走过去,握住明月的持剑的手,“是我在控制暗霄,你闭上眼,去感受这种力量。”
当水武司的握住明月的手时,她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剑上传来,贯穿着她,穿过她的肌肤、骨骼、内脏。
“明白了吗?”
水武司放开她:“你刚才感受到的,就是一把真正属于你的仙剑,带给你的能量。”
这下明月彻底失望了,她叹了口气,召出清欢,握在手中,毫无波动。她尴尬地笑着:“那怎么办,一把仙剑,何其难求?”
“你太单纯了,明月。历来没有仙人去重铸一把仙剑,都是一些禁术,将仙剑重塑,重新结缔——白予风是真的不告诉你这些啊。”
“既然如此,那暗霄、寒霜、还有这把清欢,都是…?”
“不是,”水武司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容,“白予风的仙剑是干将莫邪给他铸的,你师父这也没告诉你?”
明月呆滞。
水武司轻叹,慢慢地讲着:“白予风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他修仙,自然用的都是世间最好的,他需要仙剑,他的父亲就花重金,找到铸剑大师干将莫邪为他打造了把仙剑。这当时在泑泽是轰动整个仙界的事情,看来,随着时间的变化,人们八卦的事情,也会变啊。”
她从来不知道,师父在成为仙人以前是个怎样的人。
明明朝夕相处,却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明月,若是不强求成为剑仙,也就没有必要去重铸仙剑。”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
清子在风月殿养了大半年,终于痊愈,其实她的身体情况已经非常糟糕,神殿给予她青春容颜,但无法延续她的肉身。
她穿着白衣,嘴唇发白,整个人好似一个骨架,坐于床边,把信件交给明月时,她注意到明月的手是颤抖的。她怀里那个红布包裹,其实是东宫谨在神殿里留下的私人信件。
信件繁多,其中大部份是水武司和白予风写给东宫谨的,她一封一封的看着,和清子一起,殊不知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清子安抚她说:“我所能保留的,只有这些。”
“谢谢你,谢谢你。”她不停的说。
从信里,她看到了水武司对东宫谨的依赖和信任,也看到了白予风与东宫谨的志同道合。
她哭泣着,擦拭着,尽量不让自己的泪水滴落到信件上。
“我好像有罪,偷看别人的信。”
“可明月,东宫神官已经失踪四十多年了,你如果再不从这些日常下手寻找他…”
忽然,明月泪水止住,皱起眉头,胸口起伏着。她趴在床上默默流泪,无法再去阅读,留下一沓未阅读的,放入盒中。
她不想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