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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南柯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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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月色格外清冷。
白泽趴到映月池池边,仰头看着抚琴的白予风。
他知道,白予风在压制内心的嗜血欲望。
“你们仙人真奇怪。”他传音道。
白予风不回复,他只是懊悔为什么自己会对东宫明月的血产生欲望,难道是两个人气息太近的缘故?
白泽是白予风以血养育的神兽,白予风不喜言语,情不外露。但他可以察觉到白予风猛烈的情绪变化。
“我让她睡下了,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去取…”
白予风猛的回头,瞪了他一眼。
白泽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打趣道:“算了算了,你只要定期投喂我就行。”
杼听说自己的老婆兼妹妹在白予风那里受了委屈,不但没有帮赤子殷出头,还拍着大腿笑说一个半神打不过一个凡胎□□,这是后话了。
翌日,明月在昭阳殿醒来,发觉自己完全丧失了昨夜的记忆,她脑袋胀胀的,只记得风月殿燃成了一团火球。
她走出昭阳殿,破天荒地看到赤子殷和白予风在后院里坐着喝茶。
她呆滞在走廊里。
赤子殷注意到她,今天她打扮得颇为隆重,着镶满珍珠的抹胸长裙,身批透明纱衣,火红的头发盘起在头顶,带了一个垂在额前的金珍珠。
赤子殷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冲明月招手:“快来!”
明月局促不安,坐在白予风旁边,白予风则是不紧不慢地在后院亭子里泡着茶,面前的茶桌上放着一个系着红丝绒布的大盒子。
“初次见面,我叫赤子殷。”
东宫明月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赤子殷笑的天真无害,仿佛昨天打架的人完全不是她。
白泽在月牙湖边,虎视眈眈地看着赤子殷。
“我们昨天不是见过吗?”明月问。
赤子殷大笑:“你不要这么诚实,昨天不是正式见面。昨日一战,白虎之力着实让我大开眼界,更让我震惊的是白予风你,所以今天带上南海的特产,特意来拜访白予风以及他的小——徒弟。”
她故意拖长腔,看到明月眼神的期待和白予风的杀气,把“情人”二字咽了下去。
红色绒布盒子里是一对蛋黄大小,颗圆滚滚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金色珍珠。
“这是南海极品的珍珠,寓意珍惜,我将他们制成了挂件,你们师徒正好凑成一对。”
盒子的第二层,是一件叠成手掌大小的橘色纱裙。
“这是给你的,东宫明月小朋友。”
“哇,”明月双手接过,打开竟是一条三层及地长裙,薄如蝉翼,橘色的纱泛着七彩光芒,她两眼放光,“这就是神仙穿的裙子吗!”
赤子殷得意地喝了口绿茶:“那是当然,你在凡间见过这种布料吗?”
明月头摇的像拨浪鼓。
她当然没有见过这种如此薄又结实的布料。
“这是用神蚕吐丝制成的,这种布料遇水不湿。昨天把你师父的衣服撕破了,这件就当作赔礼了。”
明月顿时紧张地看着白予风,果然昨天她是被白泽打晕过去了。
“师父没事,明月。”他给明月满上茶,又从旁边的食盒里拿出一盘紫红色的,还有露水的葡萄放于明月面前。
赤子殷悄悄的注意着二人的动作和眼神,她吃瓜似的看着二人。
“明月啊,”赤子殷装作咳嗽,“你身上有白虎的气息,你知道吗?”
“啊?”明月剥了几颗葡萄,放在小食皿中,递给白予风,她装作不懂,故意歪着脑袋看着白予风,“什么气息?雪松的香味吗?”
“是仙力。”赤子殷从未闻到白予风身上有雪松的味道,她随口解释,“你的仙力来自你师父,你不知道吗?”
东宫明月本想演一出戏,见白予风不接戏,悻悻地说:“我知道,你也看出来了。”
白予风注意到她衣服上挂了一枚香囊,那香囊极丑,针脚都是乱掉的,想起那夜她在玉砌府捡美女樱,就制成了这样的香囊?
三人攀谈着,作为回礼,白予风准备了昆仑神殿的尽欢酒赠与赤子殷,她颇为喜欢,当即喝了一杯。
东宫明月虽对赤子殷有些许成见,但看在师父都已既往不咎的份上,她也不好说什么,再加上赤子殷这人性格大大咧咧,极其招人喜欢,没过几天,她收到了赤子殷邀请白予风和她去南海挪夜廷的邀请函。
白予风表示不想去,而明月被信里提及的珍鸟异兽迷了眼,他见明月如此执着,只好带她去。
挪夜廷建于南海的一座无名岛屿,四周大海环绕,大雾迷离,金翅膀的鸟儿叽叽喳喳,环岛飞翔。岛中心有一座喷泉,四周金色的建筑颇为壮观。
仙婢们身着贝壳上衣,下穿透明丝群,腰挂飘飘丝带;仙男们上身赤裸,身披绸缎大袍,露出壮硕的胸肌。
挪夜廷由几百根雕花铜柱撑起,随处可见喷泉和神鸟,百花盛开,极尽奢华。
赤子殷在杼怀里,显得小鸟依人。
这里完全不同于以前她见过的所有场面。
四人寒暄过后,赤子殷带领他们进入了挪夜廷的喷泉圣宫。喷泉圣宫是他们天神祈祷以及招待客人的圣地,由一块块白玉石砌成,圣殿中间,一个巨型的水池中,躺着一位乌黑长发的裸男,四周仙婢侍奉着他。
东宫明月不知目光放于何处,她尴尬地走到白予风身后。
男子从水里直接站起,身上的水柱瞬间化成一件黑色的半透明刺绣长袍,他中分散发,目光冷峻。
“这是水神,名启。”
婢女呈上果盘,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桌桌山珍海味,明月看到有几串紫红的葡萄,酸甜诱人。
启托着下巴,打量起白予风和明月。
接着数位美男美女走上前来,环住他们,赤子殷左拥右抱,白予风和明月被夹在中间,不知所措。
明月感到非常拘束,她甚至不敢去看仙男的脸。
杼见状,命侍从们坐于他们那侧:“白予风和东宫明月都是修道之人,远离世俗,而我们天神偏偏喜欢世俗的事情,更想寻欢作乐,希望你们不要见外。”
明月想起清子作为神殿侍女,绝情戒色,侍奉神人,神却寻欢作乐,纵欲无度,当真是讽刺。
“你不要骂我们哦,”启开口,“我们天神从来没有让任何人绝情,这些所谓的道义都是你们人定的。”
东宫明月震惊:“你为什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启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对不起啦小妹妹,一不小心就听到了你在想什么。”
所有的神都能听别人的心声吗?
“不是所有哦,这个要看缘份。”他隔空传音给明月。
白予风忽然斟满一杯酒,递给明月:“尝尝吗?尽欢酒。”
师父居然给她倒酒?
明月带着疑惑,轻抿一口,极寒、极冰、极冷,可入口后身体燥热,她觉得很有意思,又喝了一口。
这杯尽欢酒实际上是白予风阻止明月被窥探心声。
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师徒二人,这几千年来,他极少与人类接触。
东宫明月顿觉身心舒畅开朗,她不知为何想笑,看着白予风的脸:“师父。”
天神窥探人心,亦能操控人心,她醉酒,脑袋昏沉,趴在桌子上,嚼着葡萄皮,转头又看向赤子殷,赤子殷仿佛在对她笑。
宴会的后半段在做什么,她完全不记得了,只记得她一直拉着师父的袖子,只知道一股雪松味将她包围。
恍惚中,她感到自己在一个温暖的地方。
“师父…”
她呢喃。
她做了个奇怪的梦,她变成了一条金色的龙,在夜空中翱翔。身旁白虎作伴,与星月同归,与大地同寿,他们受世人的景仰与膜拜。
第二个梦,她是一个侍女,爱上了自己侍奉的王爷,可她身份卑微,爱而不得,远远地看着他,无法靠近。终有一日,王爷喝醉了酒,将她压在身下,唤着王妃的乳名,她痛苦又幸福,感受着这份替身的缠绵。
梦醒,恍如隔世。
眼角残留些许泪渍,心久久不能平息。
环顾四周,她躺在清风殿的床上,被子上还有师父的味道,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
心痛不已。
情深不寿。
白予风在侧殿听到动静,知道是明月醒了,看她呆滞着,以为她酒还未醒,坐于床侧,端着一碗醒酒汤:“明月,师父不是要灌醉你,我是担心启窥探你的内心。”
明月看着白予风,潸然泪下。
他不知所措,还以为是明月责怪他那杯酒:“怪师父了,你不要哭啊,明月…”
“不是,师父,我没有怪你,”她抽泣,顺手拽着白予风的袖子抹泪,“师父,我只是做了一个梦,我梦到爱而不得的心酸,梦到宁愿做替身,也想和一个人在一起的感觉,好难过啊师父。”
他明白,是尽欢酒的作用。
白予风从不理解情为何物,看着东宫明月号啕大哭的样子,他心软,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轻轻地拍着明月的背。
“师父,什么是爱呀?”
他想了想:“也许,爱是明知不可为却偏要为,明知是深渊却被吸引,明知是伤痛却义无反顾,明知是陷阱还自欺欺人。”
明月不解,为什么师父口中的爱如此痛苦、沉重。但她顺应的点点头。
末了,看着她肿胀的双眼,他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师父教你一个法术,可以防止某些天神窥探你的内心。”
“那师父你能听到我的心声吗?”
“不能,读心术是天神与生俱来的能力。”
她在白予风的怀里,一颗焦躁的心逐渐安宁,师父身上的雪松香味是她最有效的安神药。
为什么师父口中的爱不能是轻松和愉悦的?
也许是师父被委以大任,而她东宫明月,除了做师父的拖油瓶,什么都做不了,如果她能够得到像师父一样的力量,是否就可以为师父排忧解难,是否就可以和师父并肩作战?
——
赤子殷在得知东宫明月是孤儿后,可怜起这个小姑娘,豪爽地拍着胸脯保证要帮助东宫明月找父亲。
此事正中明月下怀,她早就想使用南海镇海神器悬方镜寻找父亲灵魂,此镜是天神魔物,使用万年海蛇的眼睛炼制。
明月无法到达南海宫殿,她借着晚上白予风睡着了,偷偷的御剑溜出去,将带有她血液的锦囊交给赤子殷。
赤子殷对东宫明月充满了好奇,她帮助明月寻找父亲,一方面是她生活太无聊,另一方面是她怜悯东宫明月这个孤儿。
明月的经历和她略微相似,不同的是她有疼爱她的哥哥,有纵容她叛逆的父亲,还有记不清名字的美男子,甚至她最厌恶的无尽的时间,都是东宫明月不曾拥有的。
明月郑重地握住她的手:“谢谢你,子殷姐姐。”
她略微不好意思,掏出一袋草药:“这是抑制白虎嗜血的植物——珊瑚花,你去煎的时候,滴入你的血,让你师父喝了。”
果然,明月的猜想没有错,师父一直在抑制嗜血的欲望。
见明月眉头紧锁,赤子殷弹下她的脑壳,不料力气过大直接将明月推下海涯,她忙张开翅膀,在半空中抱住明月,然后腾空而起。
明月在她怀中,像一个娇小的宠物。
“对不起啊,明月,我下次会注意力度的。”人类是如此的脆弱,几百年过去,她都忘了自己也曾是人类。
明月心脏怦怦跳,大喘气,竟有一瞬间被赤子殷的性张力吸引,作无事,挠挠脑袋:“没事,那我先走了,我是偷偷跑出来的,等会师父睡醒发现我不在的话…”
待明月消失在夜空中,赤子殷翅膀化成鱼鳍,跃入海中。
倏对于自己女儿的半夜到访并不意外,他穿着睡袍,正和几个新认识的北海美人喝酒,他习惯了赤子殷天生不走寻常路,在得知她要用悬方镜时,直接让侍从带她去南海宝库。
他亏欠这个女儿一个童年,所以在日后加倍的补偿她。而让她嫁给自己的次子——杼,也是子殷曾说过杼是所有王子中长得最帅的。
天神不在乎婚姻,不在乎人类的婚姻道德,于他们而言,愉悦便是最好。
当赤子殷把明月的血滴到悬方镜上时,悬方镜先是闪烁了一下,随后聚集五象,逐渐显出一个白衣男子。
她仔细看着,还未看清面孔,镜子黑了。
赤子殷不悦,抓来老管家问怎么会出现这种状况,老管家颤颤巍巍地调出刚才的画面,让赤子殷仔细看。
“窥探天机,仅在时间的夹缝中。”
赤子殷睁大了眼睛,也没看清周围的景象,只觉得很是熟悉。
“再来一遍!”
男子卧于塌,四周是奇怪的装饰,她只觉得非常熟悉,却又记不起。
忽然,她的脑海惊现风月殿。
没错,就是风月殿!
可为什么会是风月殿?
“这玩意是不是坏了?”她问,仔细研究着悬方镜,那悬方镜似一个石球,上面还有些许鳞片。
“怎么可能,小公主,”老管家很是无奈,“我南海宝物怎会出现差错,你所看到的就是真实的。”
赤子殷不到黄河心不死,她将锦囊里剩下的血液聚集在一起,用真力将血液轻轻滴于悬方镜上。
这次,不仅是风月殿,那白衣男子,居然是白予风。
赤子殷直接出了一身冷汗,虽然是在海底,她觉得一身鸡皮疙瘩,张开翅膀直接飞出海面,杼在海涯上等着她,见她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从书里探出头,问:“红儿,你怎么了?”
赤子殷脑海中闪过千万种可能性,她郑重地看着杼,将她看到的画面传递到杼的大脑中。
杼也先是一愣,随后立刻反应过来。
见赤子殷还是满头疑惑,他抚摸着赤子殷的脸,轻声:“你有没有想过,仙人是怎么得到白虎之力的?”
赤子殷呆滞,震惊、惊恐、疑惑、不解在她脸上一一闪过。
“你的意思是,明月父亲的魂魄,化成了白虎之力,寄附在白予风身上…所以,我才会在悬方镜里看到白予风,”她认认真真地说的极慢,生怕说错一个字。
“所以东宫明月的父亲早就不在了,而且是死在了白予风的手下。”
“你不要胡说。”
她怎么能相信,那么宠爱东宫明月的人居然是她的杀父仇人。
“好,好,”杼有些不悦,“即使不是亲手所杀,也是为了白虎之力死掉的。红儿,人心隔肚皮,你不要太相信白予风的为人。人类为了权利、金钱、地位谋害同类的事情太多了。”
他淡然,他对这类事情见怪不怪。
“你不要乱说,悬方镜只能证明东宫谨的灵魂在白予风身上,并不能证明别的。”
东宫明月唯一的依靠白予风,是她的杀父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