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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竹外桃花 翌日,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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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晴。
明月破天荒的睡到了正午。
她醒来看着天上明晃晃的太阳,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已经很久没有睡的这么踏实了,拖着懒散的身体,她打着哈欠,想去找点吃的,路过风月殿时,居然看到师父在映月池边写字。
她惊喜地跑过去:“师父,你没出门!”
白予风池边的案子上,摊着几张她写在绢布上的诗。
“飞虫作伴,百无聊赖,练字几年,不如不练。”
他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明月乱糟糟的长发和带着眼屎的睡脸。
“是啊,”他起身,为她梳起头发,“真没想到你能睡到中午,还能写出这样的诗。”
师父的手不经意间滑过她的背,明月僵硬地坐着。师父的手法很熟练,不一会便梳好了两个髻子。
东宫明月心怦怦跳,她梦里都没想过有一天师父会给她梳头发。她捧起池水,擦了把脸。
不知怎的,她感觉今天的师父格外温柔。
“为什么要练字呢,师父,文字是用来交流的,我们为什么要追求美观?能看懂不就行了吗?”
白予风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很是无奈,他在她还没醒来时检查了明月最近的字画,发现这小徒弟不仅写字潦草,画画也极其随意,完全心不在焉。
见他不言,明月以为他身体不舒服,问道:“师父,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白予风摇头,神咒之琴已经让他体内的夹竹桃毒素稳定下来,很快就可以用内力逼出毒素。
“明月,你写字的时候在想什么呢?”白予风那双桃花眼仿佛能够洞察她的内心。
她可不敢说自己练字的时候思想天马行空,完全静不下心。
正午,阳光耀眼,他们便挪到后院葡萄架下,葡萄架旁边有一湾月芽型的湖,明月给它取名叫玄月湖。白予风泡了茶,在葡萄架旁边的树下坐着,面前的案子上堆了几本书,而明月在他的监视下,正苦苦练字,不敢言语。
“师父…我今天要写多少啊…”
白予风看着她满面愁容,默默叹了口气。
他走进一瞧,明月的字完全没有进步,还是写的乱七八糟、眉飞色舞。
“师父,我可不可以练剑啊…”
明月瘫在桌子上,脸上不知何时沾上墨水,像长了两条黑胡子。
白予风憋笑,装作没看到。
“你知道东宫的字写的很漂亮吗?他当时因为字写得漂亮,还被师父叫去抄写古籍。”
明月虽然很想像父亲靠近,但无奈她实在对写字绘画不感兴趣,苦叫:“我没有遗传这一点…”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练剑!我想修仙,我想早日修得仙体,然后为师父分忧!”说到这,东宫明月来了兴趣,眼神中闪烁着坚定。
白予风不忍强迫她学习,练字一事就此作罢。
接连几天,白予风都没有外出,每日明月习剑,他就在一旁的树下喝茶看书,偶尔弹上几曲古琴。
东宫明月接连几天感觉到师父的琴声在无形中给她力量,她终于忍不住在一天问出口。
“师父,为什么你弹琴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剑更顺从我的心了呢?”
白予风淡然:“这是神咒之琴,我弹的曲子都是加快提升你功力的,你自然会觉得得心应手。”
神咒之琴,是古书上记载的神器,没想到这种宝贝居然在身边能够见到。明月仔细端详着那把乌黑的古琴,看不出什么异端。
“那我可以试试吗?”她跃跃欲试。
“当然。”
白予风从背后圈住明月,雪松香味包围着她,与师父近距离接触令她心跳加速,师父那张脸此时就在身旁,她大气不敢喘,身体软绵绵的,任由白予风带她拨弄琴弦。
“这是一曲清心曲,你觉得烦闷了可以弹奏。”
她不敢说自己不记得曲谱,仅记得雪松的味道和师父骨感的手。
“这把琴是从白虎那里得到的,是杀人的武器,也可以是救人的解药。”白予风轻描淡写地说。
东宫明月明白师父一定是对她极度信任,才会教她演奏这等神器。那夜她听到的琴声,应应该是神咒之琴吧?
“师父,你那天真的没受伤吗?”
白予风手上没有停顿,还在教她:“受了一点小伤,明月,不用担心师父。”
“怎么会!”她猛的回头,撞上白予风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她心头一颤,“师父你那天是不是中箭了。”
那天他虽然半身血渍,明月还是注意到衣服心脏那里的破洞,像是利器刺穿的。
“师父没事,这点小伤愈合的很快,倒是你要保护好自己。”
“我一直在师父的保护下,一直在师父身边,在风月殿,怎么会有事呢?倒是师父总是一个人承受着,从来都不给我说,但是我明白师父只是不想我担心,而不是不愿意告诉我。”她小声呢喃,鼻子酸酸的。
她视若珍宝的师父,总是帮她扛起了所有的风雨。
她学了两年的剑,却从来没有帮到过师父。
她想修仙,师父就去和女王谈判。
瘟疫肆虐,风月殿的结界一层又一层,相比民间的疾苦,她就是在境外桃园。
“明月。”白予风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神中带着怜悯。
四目相对。
他永远无法对她说出东宫谨死亡的真相。
他亏欠她一个父亲,一个童年,甚至一段人生。
可是她从来不吵不闹,甚至理解他的杀戮——连他自己都厌恶的杀戮。
他不在乎他会成为被世人畏惧唾弃的人,他在乎的是白虎之力不能被用于人间战役。
“明月。”
他的眼里,流过一丝寂寥。
白予风话没说完,东宫明月立刻转身抱住他脖,坚定的说:“师父,你不要一个人承担,我们说好了,这个世界上你就是我最亲近的人,所以,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他沉默,有触动,有犹豫,有冲动。
一个孩子给了他莫大的鼓励。
“谢谢你。”
她不再询问,很快,白予风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他起身:“师父要出去,你自行练习,累了就休息吧。”
东宫明月还以为是她练琴心不在焉被白予风看穿,白予风生气了,还未等她追上前,白予风已御剑离去。
接连几天,她都刻苦练剑,不敢懈怠。
神咒之琴一直放在风月殿,她知道这琴的威力,不敢轻易弹奏。
白予风早出晚归,接连几天明月都没有和他说上几句话,她感到十分沮丧,就连风月殿来了一只会飞的有三人大的飞虎神兽白泽,她也提不起兴趣。
这天,她还在睡梦中,一个庞然大物直接扑到昭阳殿,吓得她以为风月殿要塌了,睁开眼发现白泽在她面前,一把叼起她,翱翔于天际,而白予风在御剑飞行,英姿飒爽,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大声呼喊:“师父?”
“师父!去哪啊!”
白予风看着她睡眼惺忪,头发凌乱,无奈,使了个法术,她瞬间坐到了小飞虎背上且衣冠楚楚。
他隔音传话道:“以后你每天就跟着师父,白泽会保护你。”
东宫明月高兴的呲牙咧嘴,冷风灌进嘴里,她笑着:“好啊好啊,师父,我就跟着你嘿嘿。”
白予风见她这副样子,感到又好笑又心疼。
二人路过民间一处着火的建筑,明月停下来,脚下是燃烧的熊熊烈火和哭喊的村民。
白予风从她眼底看到了怜惜。
“明月,我们无法控制人间的生死。”他提醒道。
明月双眉紧皱:“我知道,师父,我不明白。”
她犹豫着,没飞太远,拽了一下白予风的袖子:“对不起,师父!”
说罢,明月转身离去,他注视着明月的背影,欣慰地笑,随后跟上。东宫明月落地后并没有使用法术,而是提着木桶与村民一同救火。
那一刻,他尘隐的凡心悸动了。
白予风挥袖换了一身凡间装束,提起木桶加入了灭火的队伍。
忙活了三个钟头,茅屋大火褪去,只剩烧焦的断壁残垣,东宫明月一脸土灰,四周是哀嚎的家属和烧焦的躯体散发的肉味。
“师父。”明月沮丧地看着白予风,以往高高在上的一袭白衣的他现在衣物上全是焦炭。
“对不起,你给我买的衣服我弄脏了。”
二人走到一旁,白予风轻轻拍打着明月的背。
“师父,我不明白啊。”
白予风望着灾难现场,低声说:“这世间有太多的天灾人祸,时时刻刻都会发生。正如生老病死,每分每秒都有人去世,有人出生,我们也不例外。”
“我知道,我都懂,师父,我只是对他人的灾祸感到伤怀。”
他将明月抱在怀里,叹息。几百年前的回忆涌现,白予风不知不觉加上了力道,她惊,抬头发出质疑的目光。
只见白予风神色淡然,看着远处的惨状。
罢了,这样也好。
二人奇异的举动被一旁一头戴黑纱的女子看在眼里,她一路跟随两人,直到走进一处幽幽树林,白予风停下脚步。
“何人?”
原来她早就被发现了。
黑纱女毫不客气,抱拳道:“你们两个人是有什么病吗?多管闲事,害我在这里耽误了四个时辰。”
明月一脸疑惑:“我们做什么了?”
黑纱女白了她一眼:“一个圣母,一个舔狗。就是有你们这群狗屁仙人,害得我每天都得加班收割,甚至有时候还带走某些将死之人的灵魂。”
言罢,她提起一人多高的战斧,砍向东宫明月,吓得她瞬间召出清欢,白予风反应极快,拽起明月瞬移到黑纱女身后。
“哼。”黑纱女眯起眼睛,她低估了二人的战力,一把撤下黑纱,缓缓转过身,这下明月看清了她的长相,美艳绝伦!
黑纱女不由明月喘息,再次像白予风发起进攻。
只见他一挥衣袖,立刻出现一道月白色咒符,那战斧竟然丝毫不被阻挡,白予风用身体护住东宫明月,眼看二人就要被击中,战斧停滞在半空中。
黑纱女不悦:“为什么不接招?”
东宫明月本就感觉被骂的莫名其妙,绰起清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挣开,刺向黑纱女。
剑光凛然,黑纱女稳稳挡下。
白予风见明月出击,提起寒霜加入战斗,三人混战,剑光飞舞,长裙飘然。三个人从树林一端打到另一边,几乎分不出胜负。
黑纱女似乎意识到对手不是普通仙人,将战斧重重的插入地面,瞬间四周一片昏暗,黑烟四起。
明月下意识拉住白予风的袖子。
黑纱女从黑暗之中缓缓走来,身穿黑水晶刺绣长裙,红唇轻启,拱手道:“今天打得很愉快,谢谢二位,在下冥府冥月,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冥月?明月?
明月皱眉:“我也叫明月...?”
冥月抽走战斧,世界瞬间恢复常态,她也变成了一身便衣,面带黑纱:“好的,明月——刚才我已经让你们见识了我的真面目,话说只有死人才知道我长什么样。”
白予风说:“你是冥王?”
冥月点头:“你们两位功夫不错,虽然在我之下,但能与我交手之人,我很欣赏。”
明月摸不着头脑。
冥月见二人没有反应,有些不耐烦:“我再说一遍,见过我面孔的人,都死了。”
东宫明月反应不过来:“所以,明月要死了吗?”
“冥月不会死!”
谐音梗,二人相视一笑,奇怪的友谊就这样开始了。
“我本来是要来收割灵魂的,你们去救火,以至于让我等了四个钟头!再说了,你去救他们是没有任何用的,没有人能逃出冥王的名单,”她高傲的抱臂“你旁边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白予风吗?”
她有听闻白虎之力被一位白姓仙人取走。
白予风面无表情:“我是白予风。”
冥月会心一笑:“怪不得。”
明月好奇:“冥府是什么样的呀?我能去看看吗?”
“死寂,像你这样的小姑娘不会喜欢的,”她摆摆手,身影消散,“来活了,下次见,明月,我很中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