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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婚大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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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梦茹没想到的是,她说得那样诚挚和中肯,季烨还是坚持不肯离婚。
就连季烨自己在脱口而出那个“不”字并夺门而出后,也内心发颤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考虑到现实条件,他现在的处境非常糟糕。
前段时间一个错误的投资让他损失了几千万,当然这点数额并不十分要紧。
糟就糟在年前和一家跨国集团签订的大合约,他们出于多方因素无法限期履约,对方态度尤其强硬,不肯松口延期还要求了巨额赔偿。
而他因为那几千万的亏空资金周转不过来,短时间内赔不上如此巨量的金额,公司很有可能面临查封清盘。
这种时候如果答应了纪梦茹的‘和平离婚’,肯定能请她说动纪家出手相助,只要能缓过这一阵他就可以绝地逢生。
相反,如果执意不肯,伤了纪梦茹的心把离婚这件事闹大,到时叫人头疼的就不止跨国集团这一家了。
可是,即便能从理智上劝告自己,从情感上,他根本就不愿提及离婚这两个字。
一想到离婚后纪梦茹会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再也不属于自己,他就烦躁的恨不能大闹一场才好。
每当这种时候,他就会对着虚空冷笑自嘲,呵呵,保不齐,他也是个对感情方面控制欲极强的变/态。
这天下午,纪梦茹在店里清理架子上破损的旧书,方琳一个电话打来,关心了她几句离婚的进程。
纪梦茹正为这事发愁,不到万不得已的话,她不希望用强硬手段让彼此难堪,就提了两嘴,指着方琳给她拿个主意。
她虽比方琳虚长一岁,待人接物方面却远不如方琳成熟老道。
从前方琳做她经纪人那会儿,事无巨细地都替她包揽到位,她只要关注好怎么演戏就行。
虽然惭愧,但遇上犹豫不决的大事,她还是忍不住要依赖一下。
只是这回,方琳脱口而出的‘雨淋’,却浇不到她的心田。
“这有什么难的,你叫你老哥、我姐夫出马,分分钟搞定。”
“唉,我就是不想让我哥知道才找你出主意的嘛,我哥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由着他处理,这胤城的地界都得抖两抖。”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笑,很快被嘈杂的背景音盖过了,纪梦茹正想问对方在哪,怎么这么吵,就听方琳严肃了口吻告诫她,“要我说,你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去找咱哥,这圈子说大不大,姓季的那点事,也就你整天两耳不闻窗外事地被蒙在鼓里,咱哥按兵不动,说不定一个是等姓季的会不会再做过火点,另一个就是在看你态度呢。”
纪梦茹听得这一茬,脸色当即就苍白了。
她总想着不要让自己的事情烦扰到家里人,就算不为哥哥分忧,也要尽量独立,过好自己的日子。
谁想到头来还是叫哥哥替她操心,真是太没用了。
想到这一层,纪梦茹又忍不住去猜测,季烨最近公司运转不灵,该不会就是哥哥在暗地使绊子吧?
记得从前有家老爱整她,爆她莫须有‘猛料’的小道报社,就被她哥哥整得很惨。
没根据的事纪梦茹只是想想,可不敢胡乱编排她哥,但离婚这件事似乎只有找她哥主动坦白争取友好解决这一个办法了。
想通这一点,她急着挂电话,正巧方琳那头也急着赶飞机去纽约参加时装周,就都匆忙挂线了。
当纪梦茹开上车飞驰到哥哥的办公室,纪锦霆迎面砸来一句,“我还在想,你要拖到什么时候才会找过来。”
纪梦茹立刻心惊胆战地在脑海里冒出俩字,“完了……”
她一时间词穷,不知从何说起,因为照眼前的情况来看,兴许人家知道的,比她这个当事人知道的还多。
但她总归清楚一点,就是她的出现,至少给了哥哥一个‘她确定要离婚了’的讯号,于是也就闭口不提离婚了,只请求她哥哥帮季烨一把,算是她留给这段婚姻的最后情分。
纪锦霆不言语,重重地从鼻子里哼气,貌似气得不轻。
纪梦茹心虚地摸了摸鼻尖,仍旧企图说上几句好话,只是没来得及张口,就被气势汹汹逼近过来的纪锦霆扯了一条胳膊过去,“走,哥带你找他去!”
纪梦茹实在拗不过她哥,像只提线木偶一样被拖着走,在电梯口碰上闻讯而来的嫂嫂方迪,求救地叫了一声。
方迪一见这阵仗,知道拦不住就也不拦了,只是不放心紧跟上来的同时,嘴里免不了一顿埋怨,“你这么冲过去,是打算做什么?”
“揍他!”纪锦霆非常言简意赅
“这种人犯得着你亲自上门去揍吗?你做事前能不能先用脑子想想。”
“还想什么,当初婚礼上我就说过了,敢辜负我妹妹我非揍得他满地找牙不可!”
“……”得,方迪没气哼了,并且全程扭头表示不想与这位毫无风度可言的总裁老公为伍。
于是纪锦霆的屁话没人接,下一秒就调转矛头迁怒起了自己的妹妹。
“我说你干嘛跟妈一样脾气那么好,受了委屈不知道找家里人给你主持公道吗?唯唯诺诺的,纪家这还没倒呢!”
“我……”
纪梦茹想吭声,就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在方迪偃旗息鼓只一小会儿,立刻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反驳起了自己的丈夫,“我看你们家最奇怪的人是你吧?咱妈咱妹就不说了,就说咱爸年轻时也是出了名的儒雅随和,怎么就出了你这个一点就着的大炮仗呢?”
“嘿,敢情一家子都是温吞老好人,我要再不强硬点,不就得任人欺负了?”
“得了吧,欺负你们纪家,谁敢?”
“……”
“……”
不过七八公里的行程,夫妻俩一路都在吵嘴,愣是没歇过。
后座的纪梦茹习以为常的同时也在反思,她哥嫂从小到大都是对头,吵架吵了半辈子,脸红脖子粗的时候都有过,却也奇迹般地好了半辈子。
可她和季烨从没吵过架,她总觉得吵架这事不体面,也期待能像父母那样一辈子恩爱情深,所以每次总是她退一步息事宁人。
现在想想,是不是她做错了,是不是、她太理想化了?
正待深思,车停了,季烨的公司到了。
一想到接下来火药味十足的场面,这种仗着后台来踢馆的即视感,让她心神不安,一颗心打鼓似的跳个不停。
头昏眼花之际,没注意队伍突兀地停了一下,她堪堪刹住避免撞到前面方迪的背上,就听方迪对着前方叫了一声,“路总~”
纪梦茹第一时间感到了惊奇,按说路总有好几位,可能让方迪满怀欣喜叫出来的,一个都没有。
除非她的小路哥哥终于肯放弃他钟爱的绘画,开始接手家族事业了。
她出于好奇探头望了过去,却看到一位陌生的、不苟言笑的高大男人。
不对,说陌生其实也是见过一面的,那天在福利学校体育馆陪孩子打斗的就是。
原来喜欢做义工的不止她一个,纪梦茹在简短对视的过程中不着边际地想着。
对方大概也留有印象,动作偏僵硬地跟她点了下头,算作示意。
纪梦茹本能地想着回礼,却先被自家哥哥以粗暴的动作打断了,扭头一看,季烨的办公室就在眼前。
里头的人大概已经不顺心到了极点,噼里啪啦地在摔东西,他们一行人在门口露面时,一只断了线的电话机正好就砸在门框上。
纪梦茹从没见过季烨这般疯狂的模样,不由忐忑地拽住了纪锦霆的袖子,一方面给自己找个安定,另一方面也是害怕哥哥太过激动。
好在季烨发泄还知道分人,对上纪锦霆立马认怂地叫哥,虽然被纪锦霆当即否认掉,还嘴不停歇地下了一连串‘最后通牒’。
谈判进展得还算顺利,季烨敢跟着纪梦茹争执孰对孰错,在纪锦霆面前却半分不敢造次,只是在纪梦茹提出要帮助的时候,竟不知是要强逞能还是真的找到解决办法地拒绝了。
纪梦茹只好作罢,内心浮起一些空落落的情绪,却也实实在在地松了口气。
但她这口气终究没松到底。
他们虽说正式分开了,纪梦茹从家里搬出来住回她市里的公寓,打算谋求重返影视圈的机会,却还时不时地能收到关于季烨的消息。
有时候是季烨自己发的,深更半夜发一些想念她的话,有喝醉酒的胡话,也有口齿不清的梦呓。
有时候是季烨那些死党发的,总是把季烨渲染得可怜兮兮,像条被人丢弃无家可归的宠物狗,还不住地央求她去见他一面,解解他相思之情。
纪梦茹本就心软,一而再再而三被磨没了脾气,想说去接他一接,再当面说个清楚明白,可对个酒醉之人,又哪里能说得清楚明白?
刚一见面就被抱了个满怀,醉酒的人坐倒在她脚边,抱着她的膝头几乎要痛哭流涕。
纪梦茹因为这次的心软被方琳骂了个狗血淋头,只好痛定思痛,上交了手机电脑一切可参与社交的物件,回她位于芙蓉山上的老宅躲避。
老宅里住着她年老痴呆的父亲纪彦良,还有若干伺候的佣人。
说是痴呆,其实并不严重,就是时而长久呆坐,时而说些寻常人听不懂的话。
他的记忆并未流失,只是时常紊乱,比方纪梦茹印象中的父母恩爱很少吵架,在父亲那有时就会得到截然不同的答案。
比方他们小时候住的不是高档小区,而是一直住在老宅,或者干脆破产挤在闹市区的说法都有。
父亲说起那些话来神态认真,煞有其事似的,常常惹得纪梦茹迷惑,于是去找她的哥哥解惑,问在她记事之前,父母是否真的曾经闹得很凶过。
结果当然是否的,还得了哥哥一句不耐烦的骂,“老头子都糊涂了,信他干嘛?”
纪梦茹的行李不多,收拾完了就去找她坐着轮椅去山顶晒太阳的父亲。
她从佣人那端来张小板凳,本想亲昵地靠在父亲膝头,却在俯身趴下之前,先看到了搁在一旁小桌一玻璃罐子的彩虹糖。
忍不住拿起罐子拢在自己手心,微带严肃地唤醒了她的父亲,“爸爸,医生说过你不能吃糖的,你不记得了吗?”
“什么,什么糖?”
“就是这罐啊,不是糖吗?”
纪梦茹的语气难得带些气愤,有意要尝一颗试试,但她捏着罐子在父亲面前晃了半天,父亲却像什么都看不见似的,她又开始慌了,心想,父亲什么时候又瞎了的,怎么没人通知她?
纪彦良浑浊而飘渺的眼神逐渐收拢聚焦,他深深地望了一眼自己的女儿,转动着眼珠以证明自己没瞎,随后温和又带有鼓励性地说着,“孩子,告诉爸爸,那是一罐怎样的糖?”
纪梦茹奇怪地看了眼父亲,又看了眼手中平平无奇的玻璃糖罐子,尽量详尽地描述了。
语毕,她看见父亲的瞳孔几乎一瞬间睁大了,那里头先是震惊、疑虑,好一会儿,才渐渐转为平静和释怀。
纪梦茹开始觉得这罐子烫手了,但又实在不明所以,直到纪彦良用平缓却稳重的口吻告诉她——
“孩子,这是我们纪家的传家宝,后悔药。”
纪梦茹瞪大了眼睛,这句话的每个字她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她就感到迷惑了。
“后悔药能倒退时光,给人重新选择的机会。”
“只是不能保证重来一次就能得偿所愿,而且可能会有牺牲,也就是说你会失去什么。”
纪梦茹其实并没有相信,谁听到这种话,尤其是从一位患有痴呆症的老人口中说出来,都会存疑的。
但她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了父亲那些错乱的记忆,以及包括佣人在内只有她能看见玻璃糖罐的事实。
“那么妈妈的死,就是爸爸你使用后悔药后的牺牲吗?”
“是,也不是。”纪彦良解释说,“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一次次的推倒重来,但不论我做出怎么样的选择,你妈妈的死都是定局。但要说不是,我查阅家族历史简谱,不能说绝对,但痛失爱妻的例子,也不算少数。”
“那如果我吃了后悔药,重来一次,我有办法让妈妈复活吗?”
“傻孩子,后悔药只能让你回到某个后悔或者错误选择了的契机,你妈妈的死和你无关,你又怎么能挽救呢?再者,我这一生,和你妈妈一起度过的日子,已经够长够长,没有遗憾了。”
“后悔药既然出现在你面前,就是你召唤了它,它选择了你,你不妨顺从心意,用它去改变你的人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