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如屑]说与不说》夕兰朝云

3、第 3 章

　　录鸣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应渊下界前来到八苦池边，此时应渊刚拂了一干人的宝器赠礼。
　　“录鸣奉帝尊之命，前来相送帝君。此去人间，万望保重。昔日挚友相托，让我将此物赠与帝君，请帝君收下。”
　　录鸣递来的，乃是昔日随他一同下界，却被击碎的瑶池莲种。
　　录鸣提及昔日挚友，便是表明应渊留下的信他已看过。
　　“诸位好意，应渊心领，但此番下界，是为历练修行，法器一概不收，诸位请回吧。”
　　摒退众人后，应渊接过了莲种。
　　“帝君，此行凶险，我翻遍典籍才觅得此法，服下此物，可保记忆不会在中途丢失。只是经八苦池入凡间者，必经人世八苦，人为干预结果实难预料。”
　　“无妨，颜淡……已被我送入凡间，她仙忆尚存，有自保之力，你不必担心。你在天界行事需万分小心，莫被帝尊耳目察觉。我此去只为引出幕后之人，不到万不得已，无需出手相助，你……自己小心。”
　　录鸣听他絮絮叨叨说了这许多，颇感意外，帝君本不是热心之人，更何况自己平日与他并无过多交集。看他这样子，倒像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他密信中并未提及帝尊的真实身份，只说帝尊并非真正的帝尊。倘若仙魔大战当真是他所谋划，此人心机之深，不可小觑。
　　“帝君放心，我一定谨慎行事，还望帝君保重自身……保护颜淡，录鸣在此谢过！”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服下莲种，应渊踏入八苦池。
　　这是第二次，感受着天蚕仙衣自体内诞生，那滋味并不是很好受，但能忍耐。仙力被一点点锁入仙衣，随后身体一沉便穿过了池水。
　　上一次，便是在此处遭遇袭击，记忆丢失。而这一次，突袭的仙力却无法顺利剥离记忆。服下的莲种，像是长出了无数根藤蔓，细细地缠遍身体的每一寸，将所有瞬间牢牢锁住。
　　他控制不住地全身战栗，却动弹不得，只能僵硬地极速下坠，坠到前途未知的凡尘中去。
　　“咳咳咳！！咳咳……”
　　等到终于能动弹，才剧烈地咳出声来。凡人的躯体比起仙躯，沉重许多，而自己此刻的身体似乎出过状况。
　　观手掌大小，已是成人模样，可是全身上下虚软无力，这感觉很熟悉。
　　身上的道袍衣角，手边的仞魂剑，还有……葫芦？
　　我这是……回到了唐周身上？
　　他艰难地拖着行动不便的身子摸索到不远处的溪流边，临水照影，确认是唐周无疑。
　　只是此时的唐周形容憔悴，衣冠不整，修为已散，竟不知是何缘故。
　　他努力凝神回溯身体原主的记忆，却只能拼凑出些散碎的画面。
　　与他的上一世相似，唐周作为凌霄派的掌门继承人，遇到了一只妖。那妖长着与颜淡相似的面容，却妖力深厚，行事放诞不羁，丝毫不顾及人间法则。可唐周却如同着了魔一般迷恋于她，为保下她甚至不惜与师门决裂，最后，被掌门废去一身修为，驱逐出门。
　　可在那之后，那只花妖没有再出现过。一切仿佛是专为他而设的陷阱，目的仅仅只是为了削弱凌霄派的实力。
　　而一无所有的唐周，没再去找过她，好似认命了一般，当起了一名散修，在乡野间游走，依旧做些驱邪捉妖的行当。只是没了修为，身体也大不如前，遇到恶妖总要费好大一番功夫，一身的伤也由此而来。
　　“你竟如我一般……值得吗？”
　　情不自禁的一句自问，问出口自己先笑了，他摇了摇头，随即开始调息。
　　唐周可以毫无顾忌地当一名散修，他却不能，他还要找到颜淡，还要引桓钦出手，他不能停在此处。
　　而此刻还有一人，也一直在走。她行过水穷处，看过云霞聚散，想到哪便走到哪，没人管自然随意洒脱，只是总好像少了些什么。
　　她化身凡人，在闹市街头看过人间聚散匆匆，悲欢离合，她听着别人的故事，想着自己还未写完的话本，却少了那一点热切的渴望。
　　她曾经想轰轰烈烈地爱一场，经历过，便能懂得如何去写。可是夜忘川一别，她像是丢了什么，像是神魂中的一点灵光。从此看山便是山，看水即是水。
　　也许，自己真的等了太久。
　　曾有人寻过自己，她知道。但不知为何，她一次次地避开所有可能相遇的契机，总是觉得，不如不见。
　　她的记忆开始在夜忘川，可她总有种错觉，这人间她来过。与某个孤傲的少年，同游过。
　　她会在某个售卖糕点的小摊前驻足，看那莹白如雪的糕点便恍然失神。也会突然兴起，给自己挑一只莲花图样的银镯。只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是觉得怅然若失，好似丢了什么最珍贵的宝物。
　　可她竟想不起这宝物是何模样。
　　不应如此，她心中本来只有应渊一人。她应该只一心等他来寻自己，哪里有什么旁人……
　　“师妹！唐周远避于此，必是不想见到我们，你这样一厢情愿地来寻他又有何用？”
　　唐周？
　　“那又如何？就为了一只妖！掌门也太不讲情面了。唐周师兄如今修为全无，倘若遇到妖邪……”
　　“师妹，这天下没有修为的凡人数不胜数，不照样安稳一生，你也太过紧张了！”
　　“师兄他！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就是……”
　　秦绮未料到，会在此遇见那只花妖。她与大师兄打探到唐周就在附近，怎么她也在？莫不是还想再接近唐周？他明明已经……
　　“你害得他还不够？还想做什么！”
　　对面的颜淡直犯糊涂，眼前二人身着道袍，确认是天师无疑。可自己一没伤天，二没害理，实在是冤枉。
　　“我？害谁？唐……周？他怎么了？”
　　本是下意识的应答，却不想惹得对面更为恼怒。
　　“你还敢提他！你是不是还想说与你无关？果然妖就是妖！”
　　秦绮提剑便要上前，却听到远处传来打斗声，想到唐周就在附近，不知是不是他，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暂且放过这花妖，与大师兄一同朝打斗声赶去。
　　“呃啊！咳咳……”
　　刚好撞上唐周被蟒妖逼退至崖边，进退无路，秦绮来不及多说，朝蟒妖冲了过去。
　　“小心它口中剧毒！”
　　唐周看清来人是小师妹，又怕她敌不过，只略缓了缓便上前驰援。大师兄在旁结了阵，三人合力才终于将其收服。
　　“咳咳咳咳……师妹，大师兄，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不来，你一个人打算怎么办？”
　　“是啊，这妖实力不弱，为何如此冒险？”
　　应渊避而不答，修为全无的唐周收不了的妖，他可以。只是仙法不可暴露于人前，他们一来，他便收了势。
　　隔岸观火的颜淡，此时终于肯冒头出来，却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丑八怪？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