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机琴》南之焱

9、玲珑遇险

　　落水的人被敖子青救到了岸上。短时间内，他们经历了惊吓、恐惧以及劫后余生的喜悦。没过多久，他们又开始怀疑，要么刚才是幻觉，要么现在是。
　　此刻的岐江河水雾褪去，水面宁静祥和。画舫好好地停在河中，如同没事发生。
　　刘家娘子是里面最快反应过来的一个，她在水面上寻找敖子青他们。突然一条青色的影子停在她面前，问道：“玲珑呢？”
　　刘家娘子惊道：“玲珑姑娘不是跟大小姐在一起吗？”
　　花满枝清点了一下人数，少了三个人：玲珑，张承木，张天师。于是问看上去稍微正常一点的刘家娘子。得到回答后，她脸上毫无笑意，吩咐道：“你们先回去。”
　　她折返回去问那小白龙道：“你们捉了玲珑？”
　　敖子青见她杀气腾腾地回来找小白龙要人，扫了一遍，的确没有玲珑的气息，他说：“不是龙族。”转头问小白龙道：“你的族人可曾见到过一个花衣小姑娘？”
　　“你们都是这样，找不到人都是我们的错！”小白龙怒目圆睁。
　　花满枝正想说话，被敖子青抢先一步，他对小白龙道：“你冷静点，若是看见，请告诉我们。”
　　小白龙还没答话，一个老蚌精从水下浮上来拱手道：“上仙大人请息怒，方才老奴听见他们说要去元通真君的阵法内躲一躲。老奴可以带路，请不要伤害我们少主。”
　　花满枝抢道：“可是一个花衣小姑娘，加两个男的，其中一个黑衣，一个蓝衣？”
　　老蚌精点头称是。
　　花满枝威胁道：“你要是说谎，我要你全族陪葬！带路。”
　　“老奴不敢，姑娘，请这边来。”
　　敖子青将小白龙收在袖子内，然后跟着一起去找玲珑。
　　老蚌精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指着河底的一个阵说：“他们进了这里，我们不敢追进去。”
　　正是昨夜张承木画的那个假货。
　　花满枝对敖子青说：“敖兄，请。”
　　敖子青毫不犹豫地进去。花满枝尾随。
　　一进去，看到一地都是灭灵箭，听到刀剑声叮当作响。花满枝感应到了玲珑的气息。她越过敖子青，飞到阵中心。见玲珑和张承木倒在地上！她立刻上去查看。玲珑气息微弱，肩上中了一支灭灵箭。她掏出银色小刀，将箭起了出来，敷上药，包扎好。可玲珑仍然双目紧闭。这点伤，按理不会伤她至此。她闻了一下拔出来的灭灵箭，发现箭上涂了兰精。难怪不醒。她看了看张承木，他身上中的箭比玲珑多，气若游丝，随时会断。
　　而张天师对着一个八足章鱼怪——它每一个触须拿着不同的兵器。两人打得激烈。
　　张天师浑身是伤，一边勉力支撑，一边心中暗叹小命不保。听得有人进来，转头一看，见是他们二人，登时松了口气。
　　敖子青进来见张天师快支撑不住，替下他，对战章鱼怪。
　　花满枝料理好他们两人的伤后，袖子一卷，将地上的灭灵剑卷起，全数射向那章鱼怪，嘴上道：“你的手太多了。”
　　敖子青道：“别杀它。”
　　“妖魔鬼怪，敖兄来者不拒，真是多情啊。”她笑着讽刺道。她的箭看似随意，实则经过计算，避开要害。
　　敖子青正说着慈悲没有分别心，话没说完就被章鱼怪哇哇叫打断了。它和他们三打了半天，正要干掉最后一个时，没想到又来了一个厉害的，觉得费劲；更没想到还有一个狠辣的，直接将自己四仰八叉地钉了在墙上，它痛道：“你们想干什么？放我出来，又要杀我！”
　　花满枝问道：“谁指使你的？”
　　章鱼怪继续叫道：“我怎么知道！你们是谁解了我的封印，你们不知道吗？”
　　花满枝望向张天师。
　　张天师一边处理伤口，一边留意他们的动静。听得花满枝问，答道：“玲珑姑娘拿起忘机琴后，就有这箭，和这章鱼怪。”
　　花满枝翻了一下玲珑的随身物件，从她的乾坤袋里找到一张用汉白玉仿制的琴，样式和昨天的一模一样。只是，昨天的西贝货足以乱真。眼前这个粗制滥造，灵光全无，一看便知是个假货。
　　到此，她几乎可以断定忘机琴是个局，是有人用来诱杀仙家的。莫非，是君上干的？她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还要让自己过来？她一时想不明白。
　　她将假琴放好，问敖子青道：“敖兄，你有没有兰精的解药？”
　　敖子青摇头道：“没有。解语花是九重天专有。”
　　“你真没有？他们要是没有，撑不过一天。听说解语花不过是种植在天花园的而已，并不罕有。”花满枝不信。解语花美极，极受仙家欢迎，虽产量不高，但仙门大户家的案头总有那么一两朵。九转金丹这么贵重的他都有，一朵园花居然没有？
　　敖子青望着她，再次强调道：“我真的没去过九重天。要怎么说你才相信？”
　　“正好，我也没去过。不如，一同去看看？”她笑吟吟回应。
　　敖子青答得干脆：“可以。等我先把这个阵给关了。”
　　花满枝抱着手，问正在刮骨拔箭的张天师道：“张天师，玲珑怎么会跟你们进来这里的？”
　　张天师咬着手帕，额头满是冷汗，忍痛将箭拔出，缓了一下说道：“玲珑姑娘见我们被妖怪攻击，过来帮忙。小叔子说我们可以到元通真君的阵内躲一下，就过来了。”
　　花满枝忍不住骂道：“蠢货，昨天已经告诉他这并非元通真君的。他死不要紧，还要连累玲珑！”
　　“昨儿你就告诉小叔子了？他应该听你们的！”张天师后悔连连。他没后悔多久，敖子青手上多了一柄三叉戟。他们重新回到岐江河河底。老蚌精在原地等他们。张天师见到它，赶紧拔剑。
　　花满枝对它说：“你先回去。我有些事要先处理。迟些自会去找你们。”
　　老蚌精拱手问敖子青道：“上仙，可否……”
　　花满枝断然拒绝道：“不行，你们家少主欠教训。你再啰嗦，我拔你舌头。”又对张天师说：“张天师，后面的事与你无关，玲珑要是没事，那蠢货自然没事，你自去吧。”吩咐完了以后，她将玲珑和张承木带回花府，做好防护，再转向敖子青道：“敖兄，请。”
　　敖子青唤来白云，花满枝一跃而上，她笑道：“敖兄，一会我装作你座下仙娥。进去以后，你去找紫霞元君；我去天花园借两朵花。”
　　“我并无仙娥，直接明说就好，不必假装。”
　　“你打算直接跟紫霞元君说她座下仙官是被南海龙王妖刀杀死的？南海龙王都伏诛了一千年。难道现在死而复生？你别忘了，象国一口咬定是我们杀的，还抢走了仙官手里的忘机琴。”
　　敖子青迟疑道：“不然呢？”
　　花满枝谆谆诱导道：“你借口进去找一个熟悉的神仙，然后悄无声息将东西扔进紫霞殿就好了。我则去借两朵解语花，摘完赶紧下来。”
　　“可是我不认识九重天的神仙。”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他一脸认真，眼神纯净，不像说谎。
　　敖子青突然想起一件事，白云随他所想，停在南天门外，不动了。他想起，若是光明正大进去，怕是一时半会出不来。他暂时还不想被困在九重天，于是提议道：“要不，我们试试借道符？”
　　他语调极为认真。
　　轮到花满枝迟疑了，她问道：“那符不是引东西过来的吗？难道它还能把九重天引到人间？”
　　“非也。张天师说它的反面可供借道之用。”
　　她寻思这人要是真不愿意，自己也不能用强。又不能硬闯九重天，她点头说：“既然如此，我们就变作那仙官模样。先去天花园，找到解语花后，再去紫霞殿。”
　　敖子青拿出借道符，按照张天师教的法子，口中念念有词，报上天花园三字。两人眼前一闪，置身一条幽道之中。
　　四周是青色的土层，每隔一里就有一盏长明灯。他们俩落在中间，前后看不到头。有个童子走在他们前面，听得背后有异动，想转头看的时候被花满枝一手砍在脖子上，登时倒在地上，手里捧的锦盒也摔了出去，散在地上。
　　敖子青皱眉去探了一下童子的鼻息，有呼吸，她没下杀手。
　　花满枝浑不在意，走过去将摔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盒子里装是一株紫色干草，枝叶上还有尖刺，全株散发着很冲的青味。看着像是失传很久仙芝草，怎么这里会有？不管，先收起来再说。她问敖子青道：“这是什么地方？
　　敖子青也一脸疑惑，摇头道：“不知。前面有风，可往前看看。”
　　他们往前走了一段，远远见外面有一个大铜炉，炉火正旺。还没走出去，铜炉方向传来兵甲的响声，还有命令声：有人闯了进来，快开启灭仙障！
　　甬道狭窄，在此用灭仙障，岂不是瓮中捉鳖？花满枝急道：“快用借道符离开这里！”
　　敖子青依言，报上解语花三字。两人眼前又是一闪，花满枝还没得及看清自己身处何方，就撞上一个人的后背，对方哎呦一声。
　　花满枝与对方同时转身，她见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神仙。即时将手放在腰间想拔剑，哪知老神仙的手比她还快，一把捉住她的手，高兴道：“你来得正好，快过来帮忙。”说完，拉着她往里走。
　　花满枝不怯场，反手拉住他说：“老人家，你要带我去哪里？”借这当儿，她扫了一眼，老神仙前方还站了一位提着花篮的仙娥。
　　老神仙见她不走，着急了，硬拉着她往里走说：“出大事了，快跟我来！”
　　“出大事了，那必须得找我们元君回来……”她还想吱歪两句，就被扯了一个踉跄。高下立分。硬打，自己不是这老头的对手。她需要帮手。于是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找着敖子青的身影。
　　“等不及了。快点，你快点。”老神仙拖着她沿着走廊一路跑。他跑得极快。花满枝看到敖子青站在廊下，还来不及说上两句，就被拖到内庭的一个院子里。老神仙将她推到一张桌子前，说道：“快，快帮我救救它。”
　　桌子上有一只银灰色的魔貉，闭着眼，腹部已经没有起伏。它的旁边蹲着一只雪白的狮子猫，仰着头正望着花满枝，一双水蓝色眸子格外美丽。好乖，好漂亮的猫，她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它的头。
　　老神仙见她被狮子猫吸引，急道：“别看它！”又见她伸手摸它，更急道：“别摸它！”
　　花满枝笑道：“老人家忒小气，让我看一眼，摸一摸，你又不亏。”
　　老神仙见她神色正常，而那猫也蹲在哪里，奇道：“它居然没有摄你的神魂。还让你摸。看来它喜欢你。”
　　“一只猫而已。老人家，你该不会是让我救这个魔貉吧？”花满枝觉得奇怪，这次他们落的地方应该是九重天没错，可怎么会有魔界之物？
　　“正是。你快，快点呀。”
　　“已经死了。你要不去找大罗金仙试试。”
　　“我的心肝宝贝啊！”老神仙抱起那貉仔，嚎啕大哭起来，泪珠一颗颗滚下来。
　　花满枝一愣，这年头还真是什么怪事都有。她转身想离开，却见那狮子猫从桌子上扑进了敖子青怀里。
　　敖子青尾随他们进来，冷不防被一只猫扑了满怀。
　　老神仙一边哭，一边伸手去捞那猫，带着哭腔道：“小闪电……”当他看见猫安安静静在敖子青怀里时，哭声一时止住了，转头看了看花满枝的方向，疑惑了。
　　花满枝飞速将自己变成一只小爬虫，躲在桌子后。
　　老神仙疑惑道：“小元稹，几天没见，瞬间移动竟用得如此好了。而且，小闪电居然肯让你抱。老元通走后，它就没伴了。这下好了，太好了。”他咧嘴大笑了起来，泪珠从嘴角跌落。笑了一会，想起貉仔死了，竟又哭了起来。他哭着往外走，嗷嗷伤心道：“我的小心肝，我们现在就去大罗天，找那臭道士救你。”
　　花满枝见敖子青抱着只猫不动，现身道：“你去把东西扔到紫霞殿；我去天花园一趟。然后回这里汇合，怎么样？”
　　“这猫……”那猫扒着他的手臂，不肯下来。
　　花满枝将那猫一把抱离，放到地下道：“猫而已。走，我们分头行动。”
　　那猫到了地上，仍地走到敖子青的脚边，左蹭蹭，右蹭蹭。
　　两人尾随老神仙，沿着走廊，走到前厅。那仙娥还在原地等老神仙。花满枝赶紧拉着敖子青躲在柱子后面。
　　那仙娥对老神仙行礼后道：“老君，宫主让我给你送桃花会的入场花来了。当天凭花进入，劳烦届时记得戴上。”说完，她从篮子里拿出一朵解语花，双手捧着，递给老神仙。
　　那只闪电猫尾随敖子青来到前厅，见到那仙娥伸手向老神仙，闪电一样上去就是一爪子。它一抓得手，还想下口，就被老神仙伸手捞起道：“小闪电，你又淘气了。看我不打你。”嘴上说着打，手里毫无动作。
　　仙娥受惊，连花带篮跌倒在地。
　　她手上有一朵，篮子里有一朵，正好是两朵。花满枝心中一动，她还没行动，敖子青就从柱子后走出将仙娥扶了起来。她手上被抓了深深的三道，几可见骨。
　　老神仙左手抱貉，右手抱猫，指挥敖子青道：“小元稹，快把青草膏拿来。”
　　敖子青问道：“青草膏在哪？”
　　老神仙说：“老地方，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