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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张天师 ...

  •   三更,夜深人静之时,屋顶上传来细碎的声音。这声音最终停在了花满枝的房间。她闻声站了起来,藏身黑暗之中。过了一会,有人偷偷打开窗户,一个鹞子翻身跳窗而入。
      来人一身黑衣,黑布蒙面,直奔她床前。发现没人,想撤。一转身,发现一名青衣女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了他前面。
      花满枝笑道:“兄台既然来了,不要急着走啊。”
      来人扔出一个烟雾弹后,直跳向窗户,夺路而逃。逃了许久,拐了九曲十八弯后,一再确认后面没人跟着后,才拐回自己的家中。
      家里的猫狗见是他,没有发声。大橘猫还走过来蹭了一下他的脚。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摸摸它的头,而是立即闪进书房。他一进门,门就自动关上,书房内的蜡烛被悉数点燃。花满枝和敖子青好整以暇地在里面等着他。
      他惊得倒退一步,抵在门上。还用手摸索了一下,打不开!
      花满枝笑道:“张天师,昨天我们好好的来拜访,你随便就打发我们走了。今天晚上,竟然偷偷摸摸摸进我的卧房。你难道不知道,这样会玷污我的清誉?”
      “你们是谁?”张天师看了看烛火下他们俩的影子,是从脚跟长出去的,并不是鬼。
      “我们是谁不重要。我又不是鬼,一定要在晚上才能见人。”花满枝看了看他背上的两柄剑,一柄铁的,一柄桃木的,笑道:“你三更半夜带着剑来找我,是想把我给收拾了吗?”话音一落,那两柄剑已在她手上。
      张天师根本没看到剑是怎么到她手上的,一眨眼剑就没了。她虽笑吟吟,却浑身杀气,令人生畏,他嘶哑道:“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花满枝似笑非笑道:“应该是我问你想干什么。你最好老老实实说清楚,贾府是怎么回事。”她弹了一下那柄铁剑,铮然作响。
      “你们为什么想要知道那鬼的故事?”
      敖子青今夜听得有人做梁上君子,进的还是花满枝的房间,故而出来一看,就涉身其中了。他答道:“贾府是我的旧居,此前并无孤魂野鬼。为什么你们都说那里有鬼呢?”
      “你的旧居?”张天师不由得再打量他一番。他不过也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可神态自若,体态端庄,是世家子弟的做派。他心一动,再问道:“如果说那里真的有鬼,你会怎么做?”
      “超度令其转世。”
      “那你为了什么?”
      “鬼亦是生灵,应入轮回,再来人间。”
      花满枝诧异,难道真的有鬼?可连破两阵,鬼影都没有一只。
      张天师缓缓拉下蒙在脸上的黑布,脸色难看道:“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少啰嗦。”花满枝道。同时敖子青也说:“无名之辈。”
      见他们不肯说,张天师知道勉强不来。他长叹一声道:“若是两位能超度连老爷,我也不怕做家族的罪人。不瞒两位,这是我们张家的丑事。贾府里的鬼,我们家族一直在想办法超度,一直没有成功。一百多年前,老祖宗贪图厚利,帮连老爷将一个小鬼魂魄分离,镇压在极凶之地。没想到,十几年后,连家老爷发了疯,在菜市口磕了三天的响头,说自己不是人,该死。三天后,在菜市口上吊自杀。自那以后,连家,也就是现在的贾府便开始闹鬼。接二连三有人生病。连家夫人再请老祖宗上门除秽。老祖宗一进门便被吓到了。整个屋子鬼气森森,根本不能住人。他赶紧叫连夫人搬离,不可再住。回家以后,他也大病一场。病好后,深悔当初所作所为,就去当初的镇压之地,想将小鬼魂魄复原,却发现已经不见了。这件事一出,老祖宗的当家之位被族长夺去。这以后,我们几代人都想弥补这个过错。但是,无能为力。”
      敖子青问道:“你说的连家老爷指的是谁?按你所说,他是在菜市口自杀,并非是在宅子内,何故会贾府流连不去?”
      “连家老爷单字谋,他在自尽后才闹的鬼,我们猜是他。”
      “被镇压的小鬼是谁?”
      “这我就不清楚。父亲只交待我要超度贾府的连老爷。”
      “连家可还有后人在这越州城?”
      “听说,连夫人在这件事情之后,举家搬离这里。我们没有留意她搬去了哪里。”
      “你可知两百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敖子青又问。
      “两百年前?”张天师一愣,望向敖子青。敖子青神色淡然,看不出什么。“别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这一桩代代传下来的差事。”
      敖子青拿出借道符,展开给他看,道:“你可知此符是谁人所画?”
      黑底红字,张天师神色凝重问道:“公子,敢问你从哪里得到此符?”
      “贾府。”
      “通常的符咒都是用黄纸,朱砂画其正面,眼前这个是黑底,而且正反两面都有。正面画法与传统的借道符是反着来的,似是要将什么东西引过来的样子。反面又是常规的借道之用。公子,这符在你手上,你是不是已经看到它引来之物,或者去向何处?”
      “幽冥再现。”
      张天师大惊道:“是谁这么厉害?”
      “你亦不知是何人所画?”
      张天师苦笑着摇摇头:“按公子所说,此符能将幽冥引来,又岂是我这种凡人能够知道的?原来是这样,难怪我们一直都没法将它超度。”他突然想到什么,疑惑地问道:“公子,此符已出,你们为何还要见我?小叔子说你们没能将鬼捉出,可是他听错了?”
      “他没说错,你也没有听错。我没看到有鬼。可你们都说有。这才奇怪。张天师,你有没有什么办法传唤贾府那鬼过来说话?”
      “我们早就试过。但是没有鬼回应,它好像是被镇压在那里,出不来。”
      “为什么是镇压?”花满枝插话道。
      “我们有一召魂令,令到鬼必到。此鬼还必须有问必答,答必属实。只要是鬼,便得来,不来,要么被人镇压,要么是魂飞魄散,要么已转世为人。我们定期在贾府门前召唤,无鬼应令而来。”
      “明明有鬼,却来不了,所以断定是镇压?”花满枝又问。
      “没错。”
      她看了敖子青一眼,敖子青的脸色不太好。他问道:“张天师,不知可否借你的召魂令一用?”
      “公子想再去试一下?”
      “是。”
      张天师已知他们并非凡人。与其扭捏不借,不如大方一点,能超度连老爷,是他们毕生所愿。他点点头,连同借道符和召魂令一同给了敖子青。
      敖子青请教了二者的用法,谢过他,将两物收好。
      “是你们传出贾府只要不进去,就平安的消息,还故作玄虚吓唬人?”花满枝问道。
      张天师惭愧道:“万般无奈,只能出此下策。”
      花满枝将他的两柄剑放在书桌上,负着手,打算回去。
      张天师见他们要走,拱手道:“两位,今日之事,可否请不要外传?毕竟是我家老祖宗一时糊涂,我们也一直在想法补救,代代宗师心存愧疚,死不瞑目。”
      敖子青点头道:“定然。”
      “在下在此谢过。祝两位一切顺遂。”
      三人道别。
      离开张府后,花满枝掏出那个紫色盒子,递给敖子青道:“上仙大人,劳驾将此盒交给紫霞元君。”
      敖子青再次拒绝道:“我是真不认识紫霞元君,也从未曾去过九重天……”花满枝将盒子硬塞到他怀里道:“这是一仙官性命之托,就别再推辞了。”
      敖子青一怔,默默收起盒子。
      “那假琴你可曾看出什么?看质地,不像魔界之物。”她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
      他还是那副丧气样子,颓然道:“看不出,亦不知是谁人所造。”
      花满枝抱着手问:“两百年前,你来越州城做什么?”
      月光下,敖子青的表情有几分凄冷,语气却平淡:“历劫。”
      她等了一会,确定他的答案只有这两个字后,不满意地追问道:“然后呢?”
      他语调也带了几分清冷:“我不想再提。”
      她摇摇头道:“两百年,够凡人几个轮回。不论当年是人负了你,还是你负了人,都应烟消云散。鬼不应长留人间,你也不能。将我那宅子的事情搞明白后,你就回家去吧。如果真对人间这么眷恋,回去就勤加修炼。争取早日飞升上神,在人间设庙,庇佑一方。你看这越州城像是春天的样子吗?半滴雨都没有,东海龙王着实惫懒。”说完,负着手,慢慢往回走。
      敖子青抬头望了望月,月光皎洁,明天也应是个晴天。他对着她的背影问道:“你可以现在打开结界让我进去吗?”
      “天快亮了,我约了玲珑游船,大概要一到两个时辰。且不论是否有鬼,两百年你都等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她头也不回,懒洋洋地应。
      他突然问:“你为何来越州城?”
      她嘴边绽出一个笑容道:“觅如意郎君。”
      “不是为了忘机琴?”
      她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他,他亦望着她。她笑容不减道:“三天前,有人在越州城看见忘机琴的踪迹。莫非敖兄是为了它来的?”
      他皱眉道:“三天前?是谁人看见?”
      “传闻,道听途说。”她紧紧盯着他,想将其看穿。
      “这就是你买贾府的真正原因?”他亦想将她看透。
      “你不信我,偏又爱问。”她回到懒洋洋的状态道:“仙魔大战后,诸神陨落。四海八荒也灵气枯竭。炼丹都难找到材料。修仙的人想要找捷径,找诸神散落的心法是个不错的法子。至于法器嘛,就没必要了。九重天找找还能理解,别的实属弄巧成拙。根本不知道召唤心法,反而惹祸上身。俗话说:匹夫无罪,怀璧之过。君不见,只是一个传闻,便引来这许多人。小女子只想看热闹,不想凑热闹。”说完,继续往回走。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院子,各自关上门休息。
      到天亮时,一小奴婢敲开敖子青的房门,递给他一食盒说是早饭。他打开一看,是越州本地菜。吃完,拎着食盒走出小院,打算将其归还,可没见到人影。只听得玲珑说:“把湖里的淤泥清一下,让花匠种满荷花,我要一整片都是,连着边上那个水榭。”过来了一会,又听见她说:“湖边的这一圈枯树通通拔了,种满桃树,我姐姐最喜欢桃花。”她的话勾起了他的往事,想起两百年前的花园,人面桃花相映红。
      花满枝出来的时候,看见他拎了个食盒,站在那痴痴地望着远远方。不由得摇摇头,叫了他一声。然后前呼后拥地带着所有人一起去游岐江河。敖子青不愿,也被推送着一起。
      在路上的时候,花满枝见着一个俊美少年,就问一下玲珑:这个怎么样?你喜欢吗?大有玲珑一点头,她就人绑回家的架势。玲珑无不摇头表示不喜欢。敖子青见她一副山匪女头子急不可耐的急色样,不由得皱眉。她浑然不觉,到了船上还在问玲珑:你喜欢哪样的?
      回应她的是画舫旁边一叶兴奋的小雀仔舟:“两位姑娘,我们又见面了,真是太有缘分了。”
      花满枝居高临下一望,见张承木和张天师站在舟上,冲着自己这艘画舫高兴地叫着。
      张天师隔空向他们行了个礼。
      敖子青遥遥回礼。
      花满枝抱着手,懒得回应。玲珑代为回礼。
      “两位,相请不如偶遇,不如一起?”张天师拱手道。
      花满枝笑着拒绝道:“你们去吧,我们就不吹皱一池春水了。玲珑,我们听曲去。”说完,拉着玲珑坐到内舱,示意歌姬们开始弹唱。
      敖子青站在船头,看风景。
      难得主家不拘礼数,余下的家仆吹风的吹风,听曲的听曲,嗑瓜子的嗑瓜子……竟真像个春游的样子。
      张承木抓耳挠腮想见玲珑,令船家紧跟他们的画舫。张天师在一旁,看破不说破。
      一大一小两船慢悠悠地飘在岐江河上,扬起金色的微波,加上清凉的晨风,一派舒畅水上风光。
      敖子青觉得这船不对劲,吃水突然比之前深,想从侧面确认一下。于是翩然落到张承木他们的雀仔舟上,波澜不惊。
      还没等张承木夸他轻功了得,旁边的画舫就从底部被什么东西蓬地砸中,龙骨断成两截,整艘船直挺挺地插进水中。画舫上的人还没来得害怕就掉进水里,不会水的落水后想喊救命却被灌了满口水,会水的狠命扒拉——花满枝在船底被击中的时候,提着玲珑跃在半空。同时,一张捕仙网从天而降罩向她们。她冷笑一声,迅速拔出腰间软剑,听得锵锵几声,网被她用剑搅得稀烂。之后,她将玲珑送到岸上,叮嘱她:别下来。然后再跃回去,看究竟是谁人在老虎头上捉虱子。
      登时,岐江无名水雾浓烈,视线模糊,隐约见数十个黑影袭来。
      平静的水面,被劲风激起层层狂浪。
      电光火石之际,敖子青召来白云浮在水上,救落水之人。转眼瞥见花满枝一剑一个,腥气喷出,将白色的水雾染成淡粉色。她没有停手的意思,是要将黑影悉数杀尽的意思。他想起她昨日杀象兵,如同切瓜果蔬菜,赶紧去拦住她。他挡在她前面道:“手下留情,莫妄造杀孽。”
      她的剑已被鲜血浸透,脸上笑容依旧道:“它们这点道行,也敢拦我的船。出手时,就已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我只是,遂了它们的心愿。”愿字落地,十数点白光从她左手射出,直奔黑影而去。
      敖子青领教过她一边说笑一边出手,早有防备,她一出手,白云亦跟着过去,将点点光全数包住。她见他出手,笑着收剑说:“好,那就交给敖兄了。”
      哪知她收剑的同时,一掌拍向他。同时,一条捆仙索从她袖口飞向其中一条黑影。
      猝不及防,敖子青只得硬受她一掌。哪知她只是虚晃一掌,目的只是分散他的注意力,并非是想打他。她得手后,即时撇下他,将捆仙索收回。索内捆着一条小白龙。刚才她看到是它在指挥,别的水族都可放过,唯独它不行。
      敖子青追上来,弹了个结界道:“别杀它。”
      花满枝见状,在他的结界上又加了个封印。
      两人对峙,花满枝似笑非笑道:“方才船破的时候,没看见你。难道你们是一伙的?”
      敖子青坦然道:“非也。你不问缘由就大开杀戒,不可。”
      “依你的意思呢?”
      “问清缘由,再行理论。目前它们并未伤人。”
      “不是它们不想伤人,而是伤不了。”
      敖子青一片好意,谁知那小白龙并不领情,在一旁大骂道:“你们这对狗男女,不用在那惺惺作态,要杀便杀,小爷我还怕了不成!”
      听他将自己和敖子青混在一起,花满枝噗嗤一声笑了出声,挑眼看敖子青。敖子青脸上没什么变化,淡淡问道:“你为何要袭击我们?”
      “明知故问,要杀要剐,干脆点!”小白龙一脸悲愤。
      “我与龙族素无往来,真不知。”敖子青诚恳道。
      花满枝点评道:“好像素无来往的,都想要你的命。”
      “哼,你们就装吧!真以为没人知道你们昨天杀了象国的二副小队吗?”小白龙怒道。
      花满枝奇道:“什么时候象国归龙族管了?你这点修为就想为他们出头?”
      小白龙奋力挣扎,可惜捆仙索捆得结结实实,他继续骂道:“谁要为他们出头!要不是他们一口咬定是我们做的,捉了我三叔硬要我们抵命——你们就只敢欺负我们,为奴为婢尚不足够,动辄得咎,杀我族人!我跟你们拼了!”他越说越悲愤,竟眼泛泪光。
      她语带轻视道:“这点小事,也值得流泪?等我陪我妹妹游完这岐江河,随你去一趟象国。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就不追究你毁了我的画舫,吓着我的妹妹。”说完,懒得理他们,径直上岸找玲珑去了。
      水面上浮着她刚刚杀掉的水族,看伤口,一剑致命。敖子青皱眉,将它们一一收好,再散去水雾,将一切恢复原样,包括那艘沉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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