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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双重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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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阵一破,守阵小鬼乾坤袋中的千里铃疯狂地震动着。它赶紧和正在调情的女鬼说:“糟了。我要先走了。你记得等我。”说完,急匆匆赶回贾府。
它回去一看,傻眼了。宅门外一帮子苦力等着帮里面搬运废墟。更离谱的是,里面还住了凡人!当然,最麻烦的是鬼气消失无踪,那小屋子暴露在了阳光下。它慌失失地去找阵主。
阵主一听,马上也过来查看。一看,果然如小鬼所说。不过,他一眼看出那小屋有结界护着。他放出一只纸鹤。这纸鹤诡异的很。它用黑纸折成,头部用朱砂涂成红色,黑色的身上还用墨写着咒文。但它却一动不动,停在原来的位置。阵主脸色马上难看了起来。
小鬼惶恐地问:“殿下,现在该怎么办好?”
阵主哼了一声,化身成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上前打探了一番。听得是有人买了这宅子,现正在翻修。他又查探了一番,里面全是凡人。
他们来的时候,玲珑已经坐着马车出去采买了。她有好多东西要采购。刚好和他们错开。
阵主阴冷地说:“破阵的估计已经进了绝阵内。要么死在里面,要么破阵而出。我们就在这等着。”
花满枝不知外面有了这个变化。她在阵里,抽出腰间玉笛,试着吹了一段,没有任何东西应召而来。更恶劣的是,她还发现自己的魔力几乎为零。
这宅子不一般。怎么会这么巧,就给自己买到了呢?
她开通六感,试图用残余的那么一点点魔力看这里有没有活物。结果,微弱地探测到敖子青的气息,方位不明。
走出杂物间,摸索着往前走。走着走着,发现这里的格局和贾府差不多,就是摆设和布置不一样。贾府俗不可耐,而这里,雍容雅致。走到大厅的时候,她看到了敖子青。他站在厅内,面前有一张白玉琴,幽幽地发着光。琴身赫然有“忘机”两个上古文字,样式也和书上忘机琴的样子对得上!
她嘴上的笑意更浓。果然有宝贝——只有忘机琴才配得上这绝地。欢喜了一会,想起了敖子青。他一来便指明要这间屋子,又知道破阵之法,怕是早知道忘机琴在这。他离琴不过一臂之远。此刻,几乎魔力尽失,硬抢,怕抢他不过。她试探道:“公子,原来你在这。”
“你怎么也进来了?”敖子青语气平淡,没有回头,看不到他的表情。她慢慢地走向他,嘴上没停:“我们现在是一根绳的蚂蚱了。这是哪里?”
“两百年前的越州城。”敖子青还是没回头,望着他面前的忘机琴。
“两百年前?”她一边盯着他,提防他的一举一动,一边往前走。走到他旁边后,用余光打量。他竟一脸愤怒,却强压着。她觉得奇怪,问道:“难道这是公子的故居?”
“是!”他的语气这才带了一丝丝怒意。
她琢磨了一下说:“这里雅致风流。公子好品味。”说完,急速伸手将琴取到自己手里。
速度之快,等敖子青反应过来,她已将琴收进乾坤袋。
她手速快,有东西比她更快。琴一离开,听得轻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启动的声音。他喝了一声:“快走。”还伸手想拉她。
她本能地反手捉住他。
两人成僵持之势。
“快走!”他又急又怒地重复。
她觉得奇怪,但打算先离开为妙。可惜,迟了。一个巨塔从天而降。她瞥见塔的外形,惊呼“诛……”话音未落,眼前一片黑暗,伴随着另两个字的闷响:“仙塔!”
没有一丝亮光,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震惊了一会,想起自己不是神仙,怕什么。该怕的是他才对。她安定了下来,问道:“你一早知道这里有诛仙塔?”
“不知。”他伸手摸了摸塔壁,冰冷坚硬。
“那你让我快跑?”这话出口,她自己也觉得不对,轻咳一声接着说:“我可不想欠你人情。”
沉默,只有他浅浅的呼吸声。
她转念一想,好像已经欠了,略微迟疑地说:“多谢。”
“你不该进来。”
“你是想说我不该拿那琴,可是我们说好……”
他敲了一下塔壁,嗡一阵回响打断了她的话。等声音停止后,他带着怒意道:“此阵专为我而设。”
“什么?我还以为……为什么是为你?因为忘机琴?不是说好了,有宝贝,是我的吗?”
“那琴是假的。”
“哪里看出是假的?”
“用你的剑,划一下便知。”
“所以,你是为了忘机琴,才来的这里?”
“非也。”
“那是为什么?”
“我说过,我只是来看看。”怒意掩饰不住了。他的话语带着怒火。
她用不多的一点魔力,召唤了一盏小小的掌心焰。微弱的白光从她的掌心飘出,悬在半空,照亮了不大的空间。
塔内狭窄,她与他,也不过相隔三个身位,呼吸相闻。她望向他,他脸色苍白,眼神内满是怒火,扰得清波阵阵,却仍透明清澈。思虑一下后,她拿出琴,用剑轻划了一下,琴身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若是真的,哪会轻易被划花?她不由得也怒了,骂道:“哪个这么缺德,用两个凶阵护着一张假琴!”转念又道:“你得罪了魔界的谁?”
“不知。”
“诛仙塔是魔界圣物,一千年前仙魔大战后就再也没有影踪。现在出现在你的旧宅。你究竟是谁?”
“我是一个无名之辈,与魔界素无来往。”
“上次你对我说,你与幽冥素无往来;今天又说,与魔界素无来往——无缘无故,人家会费心费力,在你的旧宅搞两个罕见的凶阵,不,绝阵来困在你?”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我说什么你都不信,你还问我做甚?”他一气,胸口隐隐作痛,不由得伸手扶了一下墙壁。
见他眉头一皱,伸手扶墙,她语调软了下来道:“这诛仙塔据说一直放在魔界禁地。没有魔君同意,无法调用。能将它拿到人间布阵,不是一般小魔怪能做到的。先是寂界,后是诛仙塔,这是要将你置之死地的做法。”就连自已,也未曾见过它。
听出她话中的善意,他也和缓下来道:“我真不知。”
她想了想,也没有头绪。不曾听过他这号人,也未曾听说要动用诛仙塔。也许是自己级别不够。她伸手摸了摸塔壁,也敲了敲,嗡嗡作响。敖子青听了,眉头又是一皱。她敲了一下,不再敲,转而趴在地上,贴着地面看是否有缝隙。严丝合缝,无懈可击。手指去掏了一下,像是长在地上。即时拔剑,用尽全力削过去,看能不能划出一条缝,结果徒吱拉吱拉发出刺耳的声音。
塔没怎么样,他却脸色煞白,缓慢地扶着塔壁,滑落在地上。
伤这塔,竟然也伤他?她本还想用剑撬一下,见状收手,问道:“你的九转金丹有没有带在身上?”
他微微点头,却没有动作,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她心一软,再问道:“你怎么不吃一颗?”
他还是没说话。
她走到他身边,摸了一下他的脉搏,气息微弱。她伸手掏他的袖子,一边掏一边说:“不是我轻薄你,别一会又气鼓鼓的。”她摸出了几个瓶瓶罐罐,一字排开在他面前道:“我用手逐个指,是九转金丹,你就眨眨眼睛。”
指到第三瓶的时候,他眨了眨眼。她拿起,满满一瓶。如果都是真的,那他师父还真是个有钱的家伙。她倒出一颗,塞进他嘴里。“你个糊涂上仙,修为高有什么用?一问三不知,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所害。我这屋子新买的,别死在这里,晦气。”
以为他吃了以后会回嘴,哪知却头一歪。她探了一下,他气息全无。心中一惊,想:这丹果然是假的!我就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她望着他的脸叹道:“你个糊涂上仙,至少死之前告诉我你师父是谁。没准,我还能替你报个仇。”她又想了想,从乾坤袋掏出给玲珑准备的丹药,打算喂给他吃试试。
谁知,他突然睁眼,正好看到她要塞药丸给自己。
“你做什么?”
“你没事?”
他还发现她的脸在自己呼吸之间,赶紧离远点说:“无妨。”
她那圆脸上挂着圆圆的笑容道:“没事就好。”她将丹药收起来,放好。接着说:“这诛仙塔不会无故消失。你金丹再多,也会有用光的一天。我想到了一个方法,你想不想试试?”
“请讲。”
“诛仙塔顾名思义,仙不死,机关不停。可以试试看,看是不是死了,它就会停下来。我有假死药,可以让心跳呼吸暂停,假死一天。”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子,倒出一颗黑色的小药丸,递给他。
她的脸上除了那假笑,看不到任何情绪,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最奇怪的是,自己竟看不出她的来路。她妹妹是个小仙女,而她却一身邪气,行事又异于常人。刚才她好像是要救自己的意思……他犹豫着接过。药丸没有味道,外层有蜜蜡封着,滑润的手感。
她又倒出一颗,将它抛进口中。之后,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他不再犹豫,也将药吞了下去。他心跳呼吸停止的时候,体内白光大盛。一股强大的力量炸裂开来,力量之大,生生将厚重如山的诛仙塔震得晃了数晃。
其实她并没有将药吃下去,只是含在嘴里,闭眼装死。巨震震得她心肝肺腑全换了位置,一口血连着药吐了出来。换做胆小的,已经被这剧变吓坏。而她在震动中,见有机可趁,竟勉力站稳,抽出玉笛,趁着塔身晃动之际,眼明手快地将它卡了进塔和地面的间隙中。然后再拖着他,用最后一点魔力缩成小小一只,从笛子中飞了出去。
刚飞出,就力竭跌倒在地,她又吐了一口鲜血,嘴里骂道:“这都是些什么事!”
没有活物后,诛仙塔变成手掌大小,比她的短笛还要短。
她连召唤笛子回来的力气也没有了,赶紧从怀里取出一个药瓶,整瓶倒进嘴里。然后盘腿坐着,想调气养息。但不知为何,就是静不下心来,整个人烦躁不安。她试了几次,均失败告终,脸色反而更差。
他在她身旁,仍未醒转。索性,她也躺在了地上。她开始回想自己看过的所有古籍,想找到破解寂界的方法,却毫无头绪。书到用时方恨少。她恨恨地想。
不知过了多久,敖子青醒来,半坐了起来。听得响动,她也坐了起来。
地上一摊黑迹,她的嘴角亦有黑色残留。
他的第一句话是:“你可还好?”
她笑道:“还行,还活着。”
第二句就是:“你的假死药伤灵力。”
她点头道:“想活着,伤点灵力算什么。”
他较真道:“不止一点。以后要告诉我,你的药有什么副作用。此药太过霸道,不要轻易使用。”
她不置可否道:“公子,不如想想怎么从这寂界出去吧。”
“这不是寂界。真正的寂界,你我不会有灵力留存。这可能是上古禁术,嗜血阵变化而来。先仿寂界限制灵力,再用嗜血阵伤人。此阵要以人的真气血食献祭,直到阵内颜色如故,方可脱阵而出。人在其中,会失血而亡。你身上有伤,在阵内会加速。”他一边说,一边拿出装九转金丹的瓶子,又倒了一颗给她。递到她的手边。
她一愣。并没有接,笑道:“这金丹宝贝,等到九死一生的时候再说吧。”
“丹药还有。你已撑不过一天。”
“还有足足一天呢,多好。”
他将丹药递到她嘴边。她这才接过,但依旧没吃说:“晚点再说。谢了。”
他不再强求。站了起来,走过去将诛仙塔捡了起来。诛仙塔是一个七层宝塔,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它的底部有个微小的缺口,不细看看不出来。他回来的时候,顺便将她的玉笛也带了回来,笛身有一道明显的压痕。将它递给她的时候,问道:“你可曾见过一支和你这短笛差不多样子的长笛?”
“长笛?”
“我见过一支长笛的图样,和你这个看上去有点像。”
“我这个不过是在集市上买来的普通货色,店家并未说还有长笛在售。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有东西要给长笛主人。他日你若见着,劳烦告知一声。”他说完,坐下来,掏出在鬼阵里拿到的借道符,思索了起来。
她喜道:“我们是不是可以用这符箓从这里出去?”
“试试。”他将符箓贴在自己身上,没有反应。在地上又画了一个阵,将借道符放置其中,念动真言,隐约有微风进来。他擦掉,再画一个,反复地试,倒腾许久后,开口道:“我没修过鬼道,不知此符确切怎么使用。结合你宅子里的鬼阵,我猜可以用阵法引东西来此,也算借道的一种。”
“要用人血填满这间大屋,除非屠城借血!”说了这会子话,她觉得自己的力气又消逝了许多,为了保留力气,改在心里琢磨出去的方法。顺便大骂这阵主阴损,每个阵都凶残无比。
他犹豫再三,最终问道:“也许可以试一下狸猫换太子的法子。不过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走法。你可愿一试?”
“试!”她即刻说。
“嗜血阵要人血献祭,若没那么多血,可考虑注水。这里地处南海,海水本就有腥味,可以一试。只是这符咒我还不完全会用。万一失手,以你我现在这种情况,若不能破阵而出,又不知如何关掉这借道符,会被淹死。”
“啰嗦。”她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句。
他不再言语。
忽然,有一丝微风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脸庞,不久便听得潺潺水声。黑乎乎的海水淹没地板,没过她的脚踝。她站了起来。
他以气为剑,划破自己的手腕,将血洒向流水。
她惊道:“你这是做什么?”
他没说话。
她想起刚才他说“若没那么多血”,说道:“我不会领你的情。”
他脸色煞白,却不为所动,血如水哗哗地流。此情此景,让她心烦意乱,一掌劈向他道:“够了,你住手!”
他后退一步道:“你我要再打上一架吗?”
她一掌挥出,有点接不上气。转念想了想,拿出小刀,在自己手腕上也划了一道,血流如注。“好,这下扯平,两清。”说完,她觉得有点头昏,身子晃了晃。
“你何必。”他过来扶了她一把。她趁机拉过他的手,三两下将他手腕包好,然后又三两下将自己的处理好,嘴上道:“你又何必?”
海水慢慢淹过他们的脚踝,小腿,膝盖……到胸部时,海水呈现出原有的深蓝色。
看见颜色的时候,她好像看到了刚进来时的那间鬼屋,但瞬间又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看到了奇怪的景象。
她坐在地上,受伤的手搁在腰间,气紧头晕的感觉没有了,魔力慢慢恢复中。
一群红男绿女手持檀香,争先恐后迈过高高的门槛,然后挨个跪在她面前的一个黄蒲团上,虔诚地对她行跪拜礼。
一膀大腰圆的婆娘对她三拜以后,念道:“求娘娘保佑信女吴张氏阖家和睦,夫妻恩爱,子女孝顺。”
“求娘娘保佑信男早日高中。”
“求娘娘保佑信女的相公身体康健。”
……
此处烟熏雾绕,长长的经幡从屋顶垂落,门外硕大的铜炉插满香烛。除了香烛的味道,她还闻到香油燃烧的味道,还有一丝花果香。
“你个癫婆在这里做什么?”前一秒还跪拜她的吴张氏,后一秒瞪着她,骂道。
花满枝心想这个凡人怎么会知道我的另一个绰号?她不由得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吴张氏见她揣着明白装糊涂,心安理得地受了自己三拜,火起三丈,正欲开骂。门外出现一个白色的身影,字正腔圆地说道:“此乃龙母庙。”
花满枝一听,如听天籁,笑得脸圆圆的。开心了一会觉得不对,问道:“为什么会是龙母庙?”
敖子青迈过门槛,向她走来道:“不知,要回去确认一下。”
她坐在地上懒懒地应道:“你这个旧居委实棘手。今天实在是打不动了,明天吧。”
敖子青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来道:“可以。你可还好?”
她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他的手掌骨肉匀称,骨骼极美,属上上品。她笑道:“好着呢。一会我要吃两条知味居的小黄鱼,再喝一盅去年冬天酿的梅花露。公子,一起?”
“可以。”
他扶着她,出了大殿,外面阳光正好,春风送暖。她眯了眯眼睛,觉得一盅不够,值得再喝一盅。突然,一股灵力缓缓而来,她立马松开他的手,一脸防备,后想起他将自己当成同类,乐了,笑道:“我没事。你也伤得不轻,就这样吧。”
“你真的没事?”
她笑着摇头道:“走,我们先去牙行一趟。接着,去吃鱼。”
“为何?”
她一字一字说:“我想知道贾府究竟是我不小心买到的,还是有人故意卖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