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鬼阵 ...

  •   白云刚才将宅内的鬼气收了。不一会又浅浅地游来一丝丝黑雾,似要将这宅子重新覆盖。他们追着黑雾,来到一个小院子前。
      院内有一间小屋。屋门上有一把锁。锁上积了厚厚的灰,看不出原来的样子。门缝不停地往外喷着浓浓的黑烟。
      两人走进院内后,花满枝笑着又布了一个结界,将这院子又罩了起来。“防止鬼气伤了凡人。”
      敖子青点点头,目光落在那铜锁上。他走上前,用手稍一擦拭,便露出黄铜的底色。没有岁月侵蚀的痕迹。还没来得及细看,锁就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屋内的黑雾登时破门喷涌而出,将二人吸了进去。
      浓雾中,狂风大作。两人身不由己被卷到半天,然后又被重重摔在地上。他们滚了滚才将这力道卸掉。滚的过程,花满枝感觉自己压碎了什么,停下来一看,是人的骸骨。
      这个地方很诡异。天空乌云密布,风声凄厉,整个天似要塌下来。地上到处是散落着的兵器和白骨。
      花满枝站起来问道:“公子,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知。”敖子青也在极目远望。
      远处,战鼓骤起。咚咚做响。威力之大,似要敲碎人心。战鼓声中,一阵疾风挟着利箭迎面袭来。两人赶忙侧身避过。甫一转身,听得四面八方均是梭梭的利箭破空之声。
      她赶紧拔剑,满天剑光纷飞,将自己整个护住。
      在箭雨的攻击下,马蹄声得得传来,一队骷髅军飞驰而来,要包抄他们。
      她抽空问道:“你究竟是谁?”
      “我就是我。”
      “你的旧居怎么会有幽冥凶阵?”
      “不知。”
      “不知?你一来就指名道姓要这宅子。看这宅子的破损程度,烂了起码上百年。你有得是时间将它买回。何必等我买了,才来和我争?”
      “凑巧,是我慢了一步。我真不知为何宅内会有这鬼阵。以前是没有的。你不要着急。给我点时间。”
      “你会破阵?”
      “阵法之道。我略懂一二。要么找到生门出去,要么找到阵眼破了它,若是两者都找不到,修为够高,可强行破阵而出。”
      “那这里的生门在哪里?”
      “暂时不知。要找。”
      说话间,骷髅军已到他们面前。
      领头的是一个黑衣骷髅,骑着一匹也许曾经是骏马的马骨。它手持一柄古剑,策马扬鞭带起的风吹起它的衣袖,露出白皙的一截腕骨。十分白净,没有一点脏污。
      擒贼先擒王,花满枝用剑尖点地,借力一跃而起,一剑刺向那黑衣骷髅。她的剑从它的前胸穿过后背,它却分毫不损。反而同时将手中古剑刺向她。敖子青在旁看见,左手拖开她,右手一掌拍向它,将其震得四分五裂。
      两人看到它骨头四散。可眨眼间,那四散的骨头又聚在一起,变成人形——连那黑衣亦原封不动地穿了在身上。它轻松又跳回自己的马骨上,拔剑向敖子青,大有再战五百回的架势。
      不单它,下面的小兵也杀不死。一剑下去,剑身过去,骷髅分开,剑一抽开,两半如一。兵器也是如此,明明刀口已卷,下一招,焕然一新。
      花满枝跳到半空,抽出腰间玉笛。吹奏一曲《中阴得度》看是否可以超度这些鬼军,亦无用。反而惹来更为密集的箭雨!无奈,只得收笛拔剑再次应战。
      两人打了半天,一个小卒子都没伤到。
      虽说由于仙魔大战后,人间灵气枯竭,仙魔在此的法力只剩两成。可自己打了半天,竟无法破阵而出,布阵之人甚是了得。如果不能硬破,只有两条路了,要么找到此阵的生门,要么找到阵眼所在,方可出去。不然,永困阵中。
      花满枝想起进来时,那晃动心神的鼓声。都说鸣金收兵,且去一试。她剑身一抖,划出一道寒光,用迅捷无伦的身法快速朝那远处架着的战鼓奔去。
      鼓身通体漆黑,彼岸花的花纹遍布鼓身。
      有鼔无桴,无法敲。
      她收剑,双手握拳,直接敲了上去,如打在棉花上,寂然不动。她想了想,抽出腰间白玉笛,用尽全力一敲。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鼓破了!一下间,风云变色,地动山摇,天像要塌了的样子。
      这里居然有这么厉害的阵法!
      他大叫一声:“快躲!”
      她不知发生什么事,慌忙跃开三丈。离战鼓远了,才看见,里面火光冲天,火苗正从里面燎出!这火不是红色的,而是青色的。大片大片的碧色,是地狱之火。
      地狱之火破鼓而出之际,一时景象全变,一秒之前仍喊打喊杀的鬼军,一秒后无影无踪,同时天塌的势头停了下来。须臾,地狱之火溢了出来,它来势汹汹,势不可挡,不一会便漫天盖地,青烟翻滚,摆出要吞没一切样子。
      她跃开时,他召一片白云,驾到她旁边。她不等招呼,闪身而上,恰恰避过从她裙边呼啸而过的火焰。
      站定后,她问:“你是得罪了幽冥吗?”
      他摇头说:“我与幽冥素无往来。”
      “素无来往?这不叫鬼宅,这简直是绝地!看在我们同一条船的份上,说个实话。”
      “我是真不知。你要怎样才信?”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见底。她想,要么他是只老狐狸;要么,是只小白兔。无论如何,得先想办法出去。她笑道:“上仙不要上火。眼前景象实在是难得一见,所以我才惊讶。请问你找到阵眼或者生门了吗?”
      “暂无。”他在云上远眺。“我要去山边看一下。”
      白云向大山飘去。
      整个阵是群山环绕,方才交战的是一个山谷,此刻山谷烈焰熊熊,已无一丝生气,群山却在烟雾中仍是一片墨绿。走近一看,苍翠欲滴,生机盎然。
      她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出了古怪。地狱之火席卷一切,但到了山脚下,只烧了些小草便退了回去。如同海浪遇到海边的防波堤,被拦住了,冲不出去。这大山似乎是专门设来防止地狱之火破阵而出的。
      她说:“既要消灭闯阵的人,又要护住阵法不坠,不伤及无辜。真不知道是该骂阵主凶残无道,还是该夸其菩萨心肠。”
      他没回应,全神贯注地看着。
      这次,她没看出什么。等了许久,她开始感到冷。这不是个好兆头。留在阵内久了,哪怕没被火所伤,也会被蚀骨奇寒耗尽魔力。小命交于此处。她忍不住问道:“你在看什么?”
      “生门可能在那鼓上,你可愿一试?”
      “有多少成把握?”
      “不知。”
      “那你怎么会认为生门就在那鼓上?”
      “惭愧,我阵法不熟。此阵,我需要时间要推演一下,才能破了它。但令妹的伤,不可耽搁。否则伤了内丹,就棘手了。我想,你会想早点出去。刚才看过,大山不是。除了大山,这里只有那鼓了。”
      花满枝沉吟了一下说:“好。试就试。”
      白云带着他们往战鼓而去。
      那鼓往外吐火焰的力道比之前小得多,但毕竟是地狱之火。如果被其伤到,轻则伤筋动骨,重则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可两人没有半点迟疑,迎着火,飞进鼓内。
      花满枝眼前一黑,转瞬便看见亮光。虽有浅雾笼罩,她还是一眼认出,他们回到了进来时的那个小院子里。
      敖子青拾起地上的铜锁,擦去上面的灰土,发现锁头和锁芯刻满细小的经文。他将它重新挂在了门上。“此院不可轻进。”
      她笑着回应:“没有我同意,谁也不能进来。或者,是跟我打一架,赢了,才可以。公子不用担心。不如,你告诉我,你需要什么才可以破阵?”
      “笔墨纸砚。”
      “还有呢?”
      “没有了。”
      “你想要什么样的酬劳?”
      他摇摇头说:“不必。”
      “阵破后,如果有宝贝,那是我的。”
      “阵里有宝贝?”
      “这个阵,要么是对付你,要么是守着这个宅子。如果是后者,那这宅内一定有宝贝。不然,费这么大力气将地狱之火搬来人间做什么。”
      他继续摇摇头说:“我觉得不是。此阵不是对付我,也不是守着这宅子。而是像是养护着什么。我一时还没想到是养护什么。”
      “既然这样,公子就暂时在这住下。东边有三个院子。我看你很喜欢刚才那个。那就给你住吧。”她边说,边走出这个院子,往东边走去。
      他在她身后犹豫了一下,才慢慢地跟上她。
      他们出了结界,往东院走去。
      此宅常年被黑雾笼罩,此刻黑雾被封在花满枝的结界内。阳光照了进来,隔着陈年旧灰,斜斜地映在他们俩身上。
      还没到东院,就看到她买的那一大堆丫鬟奴仆在宅内忙活。洒扫的洒扫,清除杂物的清除杂物……脸上虽然带着不安的表情,但手里依然干着活。他们突然看到这两人出现,才停了手中的活计,战战兢兢地行礼道:“大,大小姐,好。”
      她摆摆手道:“玲珑呢?”
      “二,二小姐,在,在东院。”
      她点点头,继续往东边走。
      东边有两条岔路,她走上左边那条。他在后面提醒道:“非也。应该是右边那条路。”
      他们又转到右边上。没过多久,就看到东边那三个院子。玲珑原本应在中间的院子里。但反而是左边的院门开着,里面隐约有人影。
      花满枝负着手,走了进去。
      院里已经打扫过了,垃圾杂物已经清走。只余屋前的一株枯树。敖子青看了一眼,也不是之前种的那一棵了。院内屋子的门帘已被拆了下来,还有两个丫鬟在那拆窗户纸。冷不丁听到脚步声,她们就吓得尖叫了一声。
      玲珑在屋内问道:“怎么了?”
      花满枝搭话道:“没什么。是我。你们不用怕。这里没有鬼。”
      玲珑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今天带路的那个婆姨。婆姨手上还捧着一叠布料。那两丫鬟腿依然是软的,颤抖地说:“对……对不起……”
      花满枝摆摆手,问玲珑道:“玲珑,你怎么不休息?”
      “我没什么事。今儿不是要住这里吗?我让他们打扫打扫干净。这三个院子,除了硬木家具,别的都不能用了。我让他们都扔了。现在让刘家娘子找一些现成布料来,即刻赶制被褥垫子什么的,好晚上用。姐姐,你要不要看看?”
      花满枝摇头道:“你看着办吧。中间那个院子给敖公子住。让人送些笔墨纸砚过去。敖公子,你如果还差些什么,跟刘家娘子说。”
      捧着布料的那个婆姨点头说:“是的。公子尽管找我。”
      敖子青问:“请问你可是越州城人士?”
      “是,老奴是本地人。”
      “你可知这宅子什么时候开始闹鬼的?”
      “这个,自老奴记事起,就听说珠玑巷有座鬼宅。至于具体什么时候开始的,老奴不太清楚。曾听太姥姥提起,她那年代就已经是这样。此宅上一手的主人姓贾,是一名茶商。三十多年前买下这里,打算翻修一下入住。刚改了个门庭,工匠就再也没有出来。后来贾老板请了个茅山道士过来捉鬼。也是一进去,就没再出来。再请一个降魔和尚,也是一去不返。贾老板便不敢入住,空置到现在。”
      “这里可曾扰民?”
      刘家娘子摇头道:“没听说。”她原也害怕,但大家这半天出入自如,平平安安,心才放回肚子里。
      不曾扰民?花满枝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敖子青继续问:“请问现在州府大人是哪一位?州府是否还在玄武街?”
      “州府不在玄武街,在朱雀街。现任州府大人是周知周大人。公子是认识州府大人吗?”
      “非也。我是想去借越州城州志。”
      “如果只是要州志。老奴家里也有。”
      “你家里?”
      刘家娘子垂眼道:“先夫是州府小吏,是其中的编撰成员。”
      她约莫五十岁,头发白了一半,挽着个一丝不乱的发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葛衣——虽旧,但干净。
      “我可以借来一阅吗?”
      刘家娘子不敢做主,不答话,转头望向花满枝。
      花满枝说:“他要什么资料,你有的话,就给他。”
      刘家娘子这才应敖子青道:“州志在老奴旧宅,老奴这就去取来。”
      “我与你同去。”敖子青道。
      刘家娘子又望向花满枝。花满枝沉吟了一下,笑道:“好,我也闲着。那就一起去。”
      玲珑识趣地接过刘家娘子手里的布料,问道:“姐姐,晚上回来吃饭吗?”
      花满枝这才留意到,已是未时,懒洋洋地回:“你随意吧。”
      玲珑扁扁嘴,又是随意,或许回,或许不回。
      花满枝背着手,走在敖子青后面。还没走出这宅子,就看到敖子青走到刘家娘子的身旁,问道:“张天师是否还在城内?这宅子,他们有来过吗?”
      “在的。张天师有没有来过老奴不知道。他们家说只要不进这宅子,就不会有事。”
      “他们可还是住在石皮弄?”
      刘家娘子奇道:“公子认识张天师?”
      “不认识。我记得他们家以前住在石皮弄。”
      花满枝在他们旁边走着,心里盘算着:这宅子至少闹鬼了一百多年。如果不曾扰民——进去的又出不来,就算是有宝贝也传不出去。也就是说,两天前有人在越州城看见忘机琴,就不是在贾府看见的。
      那鬼阵护着的究竟是什么?
      越州城有忘机琴这个消息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千头万绪,她边走边理。直到敖子青发现他们路过石皮弄。再走两步,就是张天师家。他停在张家的桃木牌处。看门的以为生意来了,向他招呼道:“公子,可是找我们家天师?”
      “张天师在家?”他问道。
      花满枝被他打断思绪,心中觉得奇怪:难道他搞不定那鬼阵,想请专业的来代劳?
      门房热情回应道:“在的,在的。你们请稍等,我先去通传一下。”
      让她更吃惊的还在后头。张天师的确在家,客气将他们迎进了门。可茶还没上,听得是问贾府的事情,便说要送客。
      “张天师,我们还没说请你去贾宅捉鬼。只是打听一下,你没必要赶人走啊?”花满枝不解道。
      张天师道:“听闻今天有人买了贾府。估计姑娘就是买主?这宅子断不能住,速速离去为好。不送。”说完,走进内堂。
      吃了个闭门羹!
      花满枝给张府的管家留了个联络方法——什么时候张天师愿意说了,她重金求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