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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云端的上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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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丹案是仙魔停战后最为恶劣的一桩案子,所有证据都原封不动地保存在九重天,无人敢掉包。今天高琳带下来的,只是誊抄版。花满枝听到这才放心。她又细细看了看材料,没找到什么特别的线索供她翻案。
她送高琳离开的时候,问道:“高少主,你们会怎么做?”
高琳如意料中说道:“自然是要魔界交出凶手。”
花满枝点头说:“应该的。如果他们不交呢?”
“那么就必须承担撕毁盟约的后果。”
她的脊背爬满了冷汗。她想来想去,想到只要她养的那两头紫睛噬灵怪还活着,还算有那么点胜算。念及此,她恨不得马上回去确认一下它们是否安在。
敖子青自从发现她的异常后,一直在留意她。
而凤族的两长老则留意的是他,他们等到高琳离开后,老者拱手道:“在下凤三。请问公子是不是叫子青?”
花满枝又是一惊,凤族居然这么快查出来了。
敖子青轻轻点了点头,却无攀谈之意。
老者接着说:“已识乾坤大,尤怜草木青。子青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敖子青淡淡道:“小可与凤族素无往来,不必。”
老者不恼,接着说道:“起风了,我们阁主想请公子到凤阁避风。”
“不必,我自有去处。”敖子青再次拒绝。
老者不急不躁地说:“如今世道已乱,公子宜随我们回去。”
花满枝本就有点烦躁,见凤族换了个说法纠缠敖子青,不由得站在敖子青面前,拦住他们道:“两位,你们这是要明抢吗?”
“阿花,我们走。”敖子青在她身后说道。
花满枝一愣,这是他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以前都是无名无姓,不是提醒小心,便是让自己走。她乐了,笑着应了一声好。
老者见他这样,说:“应该离开的是我们。长青,我们走。”
凤长青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跟着老者离开了。
花满枝觉得他们不会这么轻易走,可他们的脚步声的确是顺着楼梯向下。并且真的从客栈撤离。
他们一走,房内只剩他们两人。敖子青望着她,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她一愣,然后笑道:“阿青,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坐。”敖子青指了指茶几旁的小圆凳。
她又是一愣,很快又浅笑着坐了下来。
“你的脚如何了?”
“好了。”
“嘴硬。”
“真的好了。”她跺了跺脚。
看上去,这次是真的好了。他又问:“你是不是知道了是谁陷害你?”
她的笑容一滞,马上又恢复自然,笑道:“都说没人陷害我。你是不是玉面判官的戏文看多了?想找我过过戏瘾?”看样子,是要审我。她暗道。
敖子青这才坐下,从茶盘里拿出两个杯子,倒了两杯茶。他摸了一下茶碗,问道:“茶温了,要换热的吗?”
“不用,我不挑。”
他递了杯茶给她,接着说:“你我联手,不一定输。别担心。”
她心头一暖。“阿青,像我这种富贵闲人,只担心自己看上的人,瞧不上自己。难道你要跟我去把人抢回来吗?
见她始终不肯说,他也就不再问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慢喝了起来。
见他不再问了,专心吃茶。她将杯中茶当酒喝,一口干了,然后放肆地看着他。眼前的人儿白衣胜雪,一尘不染,眉眼如画,干净纯粹——是个上神模样。
他察觉她在看自己,放下茶杯,望向她,慢慢地说:“我相信你能自己解决。如果,你需要我,通过它来找我。”说完,他召唤出一朵小小的白云,停在她的面前。
她伸出手,胖乎乎,憨态可掬的一朵小小云落在手心里。她心一动,想起认识他以来,便是白云相伴。“你喜欢白云?”
“我师父喜欢。我稍微做了些改动。”
“你师父是谁?”
“白云观观主。”
“白云观在哪?”
“白云之上。”
还是这个说法。各种念头在脑海中撞来撞去,突然她猛地抬头问:“你的忘机琴,是你师父的?”
“是。”
“你师父,是……元通真君?”她意外,又觉得就该是这样子的。
“他叫自己做白云观观主。”他坦然道。
“琴一直在你手上?”她一直在把玩那朵白云,此刻才将它放入怀中,想着:总有完成不了的任务。现在已无牵挂,现在还多个朋友,赚了。
“琴一直在白云观。”他更正。
“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他们,说你师父是元通真君?”
“不必。我们与九重天素无往来。”
她觉得自己还是漏了什么。努力思索中,忆及两人相遇,她问道:“阿青,你为什么两百年后才去越州城?”
“我受了伤。”
“是谁伤的你?”
“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
“你是伤好了以后才去的越州城吗?”
凄苦之色浮现他的脸上,他缓缓道:“非也。我醒来就去了。”
自相遇以来,他就是这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两百年前的破事,他还没放下。难怪还不是上神。她换了话题:“阿青,你还假装不知道忘机琴的来历,我还真信了。这四海八荒,能把我骗得团团转的,也就你了。”
讲到这个话题,他认真地说:“我真不知道忘机琴还可以上阵杀敌。我们是拿它来弹曲,最多偶尔算算流年。”
“算流年?阿青,你……”她眼睛张得老大,本想说你胡说,看他样子又不像,顿了顿接着说:“像算命先生那样算八字?”
“差不多。我们算的是天劫。”
哪个没天劫,过了便能飞升!要是知道天劫是啥,那还不等于考试时,送上答案?她兴奋地问:“准吗?”
“准。”
“来来来,快给我算一下。是要给你八字吗?”她跃跃欲试。
“忘机琴暂时用不了。不过,你要是要求不高,我可以算。虽然不能像忘机琴可以算出是何事何时何地,但也知个大概。”说完,他伸手去摸她的命门。
她将手一缩,笑道:“男女授受不亲。摸了我,我可是要以身相许的。”被他一摸,还不原形毕露?你认识的,是人间的我。就在人间,就这样,挺好。
他眉尖一皱道:“胡扯。”
“我这样的,天劫也怕我。算不算,都那样。”她笑道。
门外,自下至上传来玲珑的声音:我不信。我们在这没有熟人。是哪个在和我姐姐谈事情?
小二跟在后面解释。
花满枝想起件事,语速加快对他说:“阿青,你上次问我的那个地方,可能在魔界与人间的交界。如果你……”如果你不急,可等我回来。话说了一半,想起此行凶多吉少。有去路,未必有归途。改口道:“如果你急,我画个图给你。那里靠近黑市,你千万小心。”她匆匆说,匆匆画。
玲珑的声音由远到近,听见她叫了几声姐姐,将花满枝的房门打开。
画完,花满枝站起来,走到门口,将门打开。还没来得及开口叫玲珑,一只黑色的纸鹤飞了进来,停在空中。她弹了个结界,将它包住。结界内,它还是诡异地扭动着,一会爆成黑色火焰,只剩一团黑雾。她挥一挥袖子,将它卷进袖子后叫道:“玲珑。”
“姐姐!”花玲珑听见她的声音,从房内钻了出来。当看见她和敖子青从另一个房间出来,马上又缩了回去道:“原来是你们在谈事情。你们继续,我在房里等你们。”
“玲珑,我们已经聊完了。让你办的事情都办妥了吗?”
玲珑又探了头出来,说道:“这么快?店家冬衣的料子不行,但有几张好皮料,我让他现做了。姐姐,你要不要看看?”
“你把我和阿青的拿出来。还有干粮。”花满枝摇头道:“玲珑,我和阿青有些事要处理,你自己在人间先玩一下。办完事,我回来找你。”
“你们要去哪里?刚才我连我的冬衣也做了的。”玲珑扁着嘴,走向他们。
“下次带你去。记着,在人间不要多管闲事,打不过的,先跑。落入险地,发信号给我。知道吗?”
玲珑扁扁嘴,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从乾坤袋拿出他们的东西。花满枝收了自己的那份,将敖子青的递给他说:“路上可能用得着,你先带上。”
敖子青召唤了一朵小小云,停在玲珑面前道:“你也可找我。”
玲珑疑惑地看着花满枝,没要。
花满枝对她说:“你还不说谢谢?”
“你们究竟要去哪里?姐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玲珑还是没接,她觉得不对,他们俩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傻丫头,想什么呢。”花满枝将那朵白云塞给她。“好好玩,等我回来。阿青,我们走。”说完,穿过玲珑,往楼梯走去。
敖子青跟在她后面。
玲珑扁着嘴,躲到楼上窗户后,偷偷往外看。没料到花满枝又折回,瞧她这鬼鬼祟祟的模样,叫了一声:“玲珑,你在干什么?”
被她一叫,玲珑差点跌到窗外去。她扶住窗棂,转身高兴道:“姐姐,你回来了?”
“你先跟着我。”话音一落,手一挥,将她封进结界,团成一个小球,放进了自己怀里。
外面濛濛细雨,天阴阴沉沉,凡人没察觉这客栈不一样了。
鬼气借着阴霾,渐渐变浓,将这座客栈整个包住。
花满枝本已下到一楼,但不放心玲珑,才又折返。她回去,敖子青也跟着上去。
客栈外,马蹄得得,一辆黑得如同深渊的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口。拉车的是八匹大马,白色的马骨上,金色的当卢分外醒目。车夫是一个无脸鬼,它的旁边坐着机灵鬼。马车一停下,机灵鬼就跳了下车,进了客栈。
客栈的大堂不大,除了凡人,只有一男一女坐在那里。精灵鬼对着他们行礼后说:“贾姑娘,小的叫机灵鬼,殿下吩咐我来请姑娘去喝杯水酒。
花满枝看见一只短小精悍的鬼走了进来,态度倒也算客气,笑道:“你们殿下是哪一位,为什么请我?”
“我们殿下是离恨天鬼王,想问姑娘关于越州城的事情。”
“越州城的什么事情?”
“这……殿下没说。”
花满枝站了起来,抱着手,慢悠悠走出客栈。机灵鬼冲到前面,给她打开了马车的门。敖子青依然跟在她后面。她转头笑道:“阿青,人家请的是我。”
他淡然道:“越州城之事,与我有关。”
她本想速战速决,带上他,那就未必了。她站在马车前,对机灵鬼说:“不巧了,我今天还有事,改日再登门拜访。告辞。”说完,往马车后方走去。
机灵鬼急忙拦住她说:“姑娘,我们殿下有诚意的很。还请姑娘赏光。”
敖子青一直在留意她的手。她察觉到了,脸上狡黠一笑,故意将手放在自己的腰间藏剑处。他一见,以为她要拔剑,迅速伸手捉住她的手,拉着她往西边飞去。
她由得他拉着自己走,嘴上还调笑道:“阿青,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他认真地说:“我们与冥府之间,不宜再有打斗,再添误会。它日,等你事了。我们再一同前往,将事情讲清楚。”
“不是事事可以讲理,也不是时时可逃。如果有一天,碰上了我们打不过的,对方又一定杀了我们,你会怎么做?”
他毫不犹豫回答:“你先走。”
“那你呢?”她望着他,心想元通真君怎么收了个糊涂徒弟。“打算以身饲虎?”
“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世道不同了。这年头,大家一门心思往上。修阶品,争地盘,成王败寇……不然,也不会为了一张琴,就全都被算计了。如果有一天,你的凡人被杀了,你会为她报仇吗?别跟我说杀她之前,先杀你。有时候,天命不由你。”
他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她登时心有不忍,觉得自己无聊了些。“好了,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你在这里放下我吧。”她摸出一条鱼骨,塞在他手里说:“相识一场,帮我养条鱼。我回来的时候,还我。”说完,推开他的手,笑了笑,继续往西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