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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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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子青见她停在一里外,不动了。就撇下蚁群,驾马回去,伸手去拉她。他一走,蚁军即刻推动大门,要将他们再次关在里面。她见他回来,朝自己伸出手,马上捉住。他用力拉住她,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一拉,飞马不堪重负,摇了几下,开始往下坠。
半兽人见她不听劝,手一挥,下令放箭。
敖子青用力一甩,将她从门缝中甩了出去。她的后背撞上沙丘,大半个人陷入黄沙中,将沙蜥的窝给压塌了。几十条沙蜥无家可归,在沙尘中直立着,愣愣地望着她。她吐了口沙子,对它们笑了一下,拿出笛子,吹了起来。
笛声响起,周围沙沙声一片,能找到的活物都来了。它们随着笛声去到即将关闭的大门处,死死抵住,留下一条窄缝,纷纷挤进里面。
过了好一会,听得轰隆一声,门被撞破,飞出来方才那头骆驼。紧接,敖子青骑着飞马出来,后面跟着一大群飞蜂,半兽人。他跟着笛声,看到了陷在黄沙里的她。他下马将她拉出来,再将她放到骆驼上。然后,重新上马,拉着骆驼往前走。
门内门外的动物,在他们身后,打成一团。
这马飞不远,不过也够了,他的白云只需要一点灵力。一恢复,他即刻将其召来,将两人驼上。
到了云端上面,她望着底下的沙丘越离越远,松了口气。脱了鞋子,看到脚底的伤口已经变色了。便掏出小刀处理。清理干净后,又将进入体内蓝血逼出,最后涂上幽兰膏。调息一试,感到左腿有了酥麻感,这才放下心来。这一泄气,顿时感到浑身酸痛,就快散架的样子。
“你可还好?”他本想问可需要帮忙,结果她三两下就搞完了。
她笑答:“好着呢。”
“是谁要陷害你?”
她怀疑自己听错,望了他一眼。他也正望着她,眼神明亮没有杂质,里面是关心?她又怀疑自己看错。
两人对望。
此时,东边的天空露出一丝鱼肚白,天亮了。
他脸上的表情,一览无遗。她的脸上团了圆圆的笑容说:“阿青,你是不是戏文看多了?像我这种和气生财的,哪有人舍得害我。”
见她不承认,他改问:“你可知黑市主人是谁?”
“没人知道。你问这做什么?”她早查过黑市的来历,还专门摸进白无相的密库,一点线索也没找到。只知此间主人神通广大,三界均有眼线。
“你是担心我,才逃离那里。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那里。虽然他们作弊不对,但我们放火也是错,故而都应改过。”
“哈哈,你还想去说服黑市主人改过自新?”她哈哈大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不如此,他们如何能在阳光之下?你又如何能再去哪里呢?”
她渐渐收了笑容,问道:“你是认真的?”
“由我们损毁的,自然该赔。”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指不定,人家是看上了他的忘机琴。又或者,是他的命。等风头过了,自己再想办法摆平这件事。她笑道:“算了,那地方净卖假货。这事,你别管了。”
“你既是我的朋友。我又如何能坐视不理?”
“朋友?”她笑容更甚,几乎是满面堆笑地重复了一声:“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会留在黑市,和它们的主人讲道理?”
“我怕你伤重。”
笑意从她的嘴角一直向上蔓延,从眼角直到乌黑的瞳仁,闪过一抹亮色。她得寸进尺说:“阿青,你笑一下嘛。要是只在升官发财、洞房花烛夜时才开心,那人生太惨了。我们现在还活着,还能在你这小白云上晒晒太阳。笑一笑,多好。”
他看着她,不知为何她突然这么高兴,像飞升了似的。眼前的她,披头散发,脸上还有沙子没擦干净,浑身上下乱糟糟。唯独眼里映着初升的一道日光,明媚灿烂。看着她,好像一切都没那么糟。一刹间,他好像看到了诗诗。无论遇到什么,诗诗也是这般阳光明媚。他的嘴角浅浅地露出一丝笑意,如春水初融。
果然好看,她心想。还想多看两眼的时候,几滴雨水就滴到了头上,那浅笑一下无影无踪。他的表情又变成最初的丧气模样。她不禁骂道:“春雨贵如油,九重天忒小气,应该再下大点才对。”
似乎是顺应她的要求,越靠近彩玉镇,雨越大,将两人浇了个透。她没想到自己开口中,又笑道:“这才对嘛。今年,人间定是个五谷丰登的好年。”
敖子青的嘴角又浅浅浮起了一层笑意。
下云头的时候,他们已是两只落汤鸡。他伸手去扶她。她一愣,后又笑着伸出了胳膊。在雨中,他扶着她,一瘸一拐地往客栈走去。
到客栈门口,听得玲珑的声音,她推开他道:“阿青,多谢。我好了。”说完,一脚迈了进去。她迈进客栈时,嘴上叫了一声:“玲珑。”
玲珑一早被吵醒,躺在床上数了数,外面来了十数人。赶紧起来,从楼上偷偷看,无一人认识。后去敲了敲姐姐的房门,无人回应。推门进去一看,果真没人。走到床边,摸了摸被窝,冰冷一片……她扁扁嘴,回到了自己的房内。
本想不管,结果店小二上来敲她的房门,说有人找她姐姐。于是,她走下楼来,站在楼梯口处,开口问道:“你们是……”话没说完,被花满枝从门外的一声“玲珑”打断。她眼睛一亮,应了一声:“姐姐。”一下蹦到门口。
花满枝迈进门去,见不大的大堂里或站或坐,都是凤族的人。其中凤长青和一须发全白的老者在一起坐在中间,而凤一航则站在柜台处,掌柜的正低头看着他递过去的一张纸。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花玲珑见姐姐披头散发一身雨水地进来。
“今儿去看日出,忘记带伞了。”
“你的发髻怎么散了?衣裳怎么又破了?可是受伤了?”她绕着花满枝转了一圈。
花满低头看看,何止破了,一身青衣,污迹处处,也不知是撞到了什么。她笑道:“这个是泥,我没有受伤。阿青倒是伤着了。”
“阿青?”花玲珑疑惑地看了看跟着花满枝进来的敖子青。
敖子青的样子比花满枝好点,远山冠好好地戴在头上。不过衣裳,是一样破一样脏,还能看到血迹。
花玲珑狐疑地再看了看花满枝道:“姐姐,你真没事?”
除了玲珑,凤族那个须发全白的老者也在打量她,不单看她,还盯着敖子青。
“真没事,这小山坡伤不了我。你去帮我看看水热了没,我好洗漱一下。”花满枝笑道,不经意与那老者对望了一眼。他的眼内没有波动,脸上的皱纹如同石刻,看上去不像个活人。他的气息像大山一样,触摸不到。是个硬茬。她想。
店小二附和道:“一早就烧了水,姑娘可去看看满不满意。满意的话,小的这就拎上去。这天气最易寒气入侵。淋了雨,泡个热水澡最是舒服的了。小的一会让厨房,再给姑娘烧碗姜汤驱驱寒。”
她点头道:“玲珑,你去安排一下。”
花玲珑这才转身离去。
玲珑离开后,她才往前走。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走到柜台前。她瞄了一眼掌柜面前的纸。那是一张凤英儿的画像。她问道:“这位公子,可是在打听英儿姑娘的消息?”
凤一航行礼道:“是。在下凤一航,昨夜谢姑娘帮忙。”
她微微一愣,笑道:“公子,一家一家去打听,未免太慢了。不如叫他们都过来这里,更为便利。”未等他回答,就将小二招呼过来,接着说:“小二,你去将这街上的店家都请到这里来。有画像上这姑娘消息的,重重有赏。”
小二还没应,掌柜的说话了,他说:“姑娘,这画像上的姑娘我认得。包括这位凤公子,我也认得。”
她笑了,摸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放在柜台上说:“掌柜的,这是我们在这儿的花销。余下的,只要是有用的消息,统统有赏。此外,我饿了。昨儿我妹妹吩咐的早饭,是否已经备好?”
“马上好。请姑娘先去洗漱。一会儿一准好,一准儿好。”掌柜笑眯眯。
“别忘了他房间的热水。”她一指敖子青。
“忘不了,忘不了。请姑娘放心。”
凤一航拿起她的荷包,双手递给她道:“贾姑娘,赏钱我来出。你们在这的一应花销,也由我承担。”
她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接过自己的荷包道:“那就谢过凤公子了。”说完,她挪了两步,走到柜台旁的楼梯。伸手扶住木扶手,一步一步往上。
敖子青快步走到她旁边,越过她,在楼梯上方朝她伸出手。她笑着想把手放上去,又瞥见玲珑从自己房里出来,即时收了回去。改对玲珑说道:“玲珑,一会裁缝店的老板要来,你让他给我们仨用现有的料子做两身冬衣,马上要。”
玲珑回应道:“现在才春天,做冬衣做什么?”
“马上要变天了。”花满枝笑道。“以防万一。”
“啊,这人间,天变得这么快!”
“谁说不是呢。你去看看早饭好了没。好了,喊我一声。阿青,一会见。”花满枝说完,慢慢地走过他们身边。关上房门后,再一瘸一拐地走到椅子边上,暗道:这药莫非不对,怎地现在还没全好?她坐下,调息养了一会,并无异样。难道在人间,药效也要打折扣?她摇摇头,掏出从幻师怀里摸到的腰牌,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赤焰堂青坛空空子。
这腰牌竟然是真的。
没有腰牌,空空子怎么进青坛大门的?难道是没烧干净?她看了又看,上面并无孽火的痕迹。难道有两块腰牌?这腰牌是内府特制的,材料也是专供的,每一块都记录在册。如果内府也牵涉其中,这事就棘手了。
她将腰牌收好,走到浴桶旁,把湿衣服脱掉,将自己整个泡了进去。
敖子青没有即刻进自己的房间,而是在外站了一会。听她房内传来一轻一重的脚步,又听得传出水声后,这才打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一盏茶后,花玲珑上来喊花满枝吃早饭,见敖子青站在姐姐的房门前。她喂了一声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听得玲珑的声音,花满枝打开房门,笑吟吟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笑道:“走,用早饭去。”
见姐姐出来,花玲珑说道:“姐姐,早饭好了。不过下面好多人,热闹的很,比越州城的街市还热闹。”
花满枝说道:“热闹好。边看热闹边吃饭,多难得。”
花玲珑转身往楼梯走去,便走边说道:“姐姐,裁缝店现有的料子不行,样式也不好看。我们一定要在这做冬衣吗?”
“是的。”花满枝见敖子青站在门口似在等自己,问道:“阿青,找我?”
“你的……”他才刚开口,就被她打断了:“没事了。”然后,她跟在玲珑后面,缓缓走下楼去,速度比方才快了点。边下楼,边应玲珑道:“料子不好也没关系,先凑合做。”
她的声音混在一堆人声里,这客栈显得更热闹了。
楼下挤满了人,不单是开店的店主来了,连没事干的街坊也来了。下这么大的雨,农活做不了,打猎也不能成行……一听说提供消息有赏钱,就呼拉拉全来了。店里的板凳不够用,附近的就自带小凳子。远的懒得搬,就站在那。英儿姑娘的画像正在他们手中传阅,边看边发表意见,闹哄哄一片,如蜜蜂嗡嗡。
一大娘道:“我早说过那个男人不是个好人!”
“哟,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夸那男的大方,买东西都不讲价,还后悔卖便宜了哩!现在看着有赏钱,又改口啦?要我说,我才是看得最准的那个。大把大把的花银子,一看就是心存不良!”另一个看不惯道。
店小二见他们仨从楼上下来,热情地迎了上去道:“姑娘,请坐,快请坐。”招呼他们落座后,吆喝一声道:“起菜!”
这一声打断了原先的喧哗,众人皆望了过来。
花满枝负着手,懒懒地走到桌子前。坐定后,她夹起一只肥鸡腿,放到花玲珑的碗里,再夹起另一只到敖子青碗里。自己则舀了碗鸡汤,旁若无人地吹一口,喝一口。
“来了。地主婆来了。”门口处站着的一个男人叫道。
众人让出一条道。
一个中年妇人搀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走了进来。
店小二见她们进来,对一直站在柜台边上凤一航说道:“凤公子,人都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