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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赌局 ...

  •   两人说话间,一辆喷火的牛车经过,哞哞叫着。
      赶牛的是一只肥硕的老鼠。它前爪拉着牛绳,后爪拔着车外把,口中不停地喊着驾驾驾。任它叫得起劲,那牛还是慢悠悠地往前挪着。牛车上载着一盏拳头大的纸糊灯笼。灯笼边上,站着一只小黑猫,卖力地叫着:“好消息!好消息!今夜唱卖行出手南海龙宫夜明珠一颗!独一无二,是南海龙王送给情人的信物!手快有,手慢无,只此一夜。深海珍宝,买少见少,极具收藏价值。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最后召集,最后召集!”
      敖子青皱眉道:“这未免假了点。用一纸糊的灯笼来冒充夜明珠。”
      “这可是真的。唱卖行从不卖假货。这牛车是告诉大家,今天卖的是什么东西。”花满枝又笑了。“阿青,你若是愿意将你的忘机琴出售,做广告的就不是这破牛车了。而是满天的飞鹤,拉着巨大的条幅“忘机琴出售”绕集市无数圈。你定可赚得盆满钵满。”
      敖子青正色道:“不卖。”
      “我自是知道阿青不卖。我们先去拿个灵签,再去这唱卖行买夜明珠。”她拉着他往小木楼走去。
      “灵签?这签能通九重天宝库?你上次不是说龙宫里的珍宝大部分去了九重天?还敢公然在此叫卖?”敖子青不解。
      她的眼睛深沉得容不下一丝亮光,嘴上弯了一个极弯的弧度道:“阿青,我们亏了。上次应该用借道符,去九重天的宝库,好好偷上一偷。那我就上岸了,从此衣食无忧。”心里却想着回去要查一下幽冥之主,做出这样的符咒,图什么?
      “不可。贫不做贼。”他认真地回应,仿佛接下来她真的要去偷一样。
      “如果你的凡人快饿死了,你又没有钱买吃的,怎么办?等你有了一个铜板,别人又不敢卖吃的给你,你又怎么办?”她脸上笑容依旧。
      他一怔。
      她转念一想,自己这又是何必?苍蝇有苍蝇的命运,蜜罐有蜜罐的命运。让他吃瘪,不如看他的笑脸。他笑起来,一定好看。她笑着说:“走,我带你见识一下,什么是赌坊。”
      黑市的赌坊,和这集市一样,什么都可以赌,只要有人接赌注。一楼放着十来张桌子,每一张都站满人,吆三喝四。二楼是雅间,专供贵宾对赌。其中最出名的是黑市主人自己开的愿之间,只要接了赌注,赢了,必能得到想要的。不过,赌注只能由坊主决定。他想要什么,都得给——不论是价值连城的宝贝,还是一条大腿,甚至是自己的命。尽管如此苛刻,每天想来赌一把的人,比天上的星星还多。所以,黑市主人定了个规矩,得按灵签排号,一个个按顺序来。
      敖子青跟着她走过拥挤的赌客,去领了一支所谓的灵签。其实就是一竹签,上面用红漆写了个号数:六十六。
      “这号吉利。”她边说边迈进唱卖行。
      唱卖行的格局跟戏园子相像:周围都是座位,中间一个台子。台子上站着一只衣冠楚楚的黄鼠狼,它拎着面大铜锣,面前是张八角架子,上面无一物。
      入口处的红蚁记下邀请码,才让他们进去。进去时,空余的位置已不多。剩最边上的三个,于是他们走了过去。
      不一会,黄鼠狼敲了敲锣,喊道:“马上开始了,诸位客官请准备好动动小手指。手快有,手慢没有!”
      它敲锣的时候,一队红蚂蚁抬着一个红木托盘进来了,木盘上有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登时,照亮了那个台子。
      “呀,真亮啊!不愧是南海龙王送给他情人的定情之物!”
      “南海龙王的情人是哪一个?”
      “这比我之前参加龙宫琼浆宴看到的那个差远了,什么定情之物,瞎说。”
      “没想到魔君居然舍得拿出来卖!”
      “嗨,一定是缺钱花。”
      ……
      众人评头论足。
      黄鼠狼将夜明珠放置在前面的八角架子上,锵又敲了一下,喊道:“安静,安静!现在摆在我前面的,是南海龙王的夜明珠一颗!重一点二两,通体无瑕疵,色泽漂亮,绝世罕有!一千黑市币起拍,五百黑市币喊一次价,价高者得。”
      敖子青望着那颗夜明珠,嘴上轻轻问道:“这真的是南海龙王的定情信物?”
      花满枝笑道:“你说是,就是。”
      “这哪能由我说?”他话音刚落,花满枝伸出一根指头,喊价道:“三千个黑市币。”
      有不甘示弱的即刻喊道:四千个黑市币。
      价钱一路从三千到四千,四千五,五千,六千,一路攀升……花满枝再次伸出一根指头道:“一万个黑市币。”
      这个价格一出,场内不少人望向她。
      敖子青对她说:“我觉得是假的。”
      伴随他的话音,是黄鼠狼锵地敲了一下,喊道:“一万个黑市币,有没有加价的?一万一次,一万两次,一万三次。成交!”唯恐花满枝后悔的样子,立马一锤定音。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花满枝拿到手后,递给敖子青道:“这年头,甚少有南海龙宫之物流出,买了不亏。如果是假的,那就更赚大了。唱卖行卖假货,假一赔百。你有没有证据证明它是假的?”
      敖子青接过。手感冰凉,光泽均匀,是珠子没错。但是,和他的,又不太一样。他从怀里取出一颗鸽蛋大小的夜明珠,与刚买的那颗放在手心,对她说:“它这颗大是大,可看着不对。”
      他那颗一掏出来,屋子马上亮如白昼,且光线柔和不刺眼。
      众人一时被这光亮迷了眼,纷纷在问,这是什么?
      花满枝慌忙合上他的手掌。“先收好。这不是地方。”他收好后,灵签在她的袖子里抖动着,又道:“我们走吧,灵签叫了。”说完,朝对面的赌坊走去。
      对面的小楼,楼高两层。正面挂了一块木招牌,用金漆写着童叟无欺。入口处吊了一盏大风灯,左边是一个小柜台。柜台后,坐着两只长脚红蚁。它们前面,放着几个签筒。签筒旁边,是一本丹草薄子,上面红字一行行。
      花满枝进门口,将竹签递给其中一只红蚁。红蚁核对无误后,在账本上划了一道,示意他们进去。花满枝带着敖子青直接上二楼。楼上,每一个雅间外都有红蚁守卫。她停在尽头处。这是最大的一间,门上挂了块木牌子:愿之间。
      门外的两只红蚁见他们过来,将门打开。
      她负着手,带着他,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房内大而空,只有一盏铜吊灯,一张木桌子,以及两人。不,确切来说,是一只妖娆兔子,和一个红衣女鬼。他们分立赌桌两边,女鬼前面堆了一堆金叶子,兔子面前有一个骨质骰盅。
      他们进去的时候,胜负已出,红衣女鬼赢了。她眼泛泪光,追问:“你确定他还在阳间,没有与我一道殉情?”
      兔子面无表情,语气冷淡:“千真万确。下一个。”
      竟是个鸭公嗓。究竟是个公兔子,还是母的?敖子青不由得打量了它一下。它喊人的时候,见他望着自己,竟冲他翻了个白眼。
      长脚红蚁听声进来,将金叶子硬塞给女鬼,并强行架走了她。
      他们刚到桌子前,兔女郎就朝花满枝笑了笑,顺带还抛了个媚眼,才说,“美人,好久没来了。我可想你了。”
      公兔子。敖子青心想。
      花满枝笑笑道:“时运不济啊。不然,我天天来。”她掏出一颗骰子,放在赌桌上说:“我想知道这颗骰子的主人是谁?”
      “赌注是南海夜明珠一颗。”
      花满枝转头跟敖子青说:“刚买的那一颗。”他依言给她。她拿到后,随意放在面前的小字上。
      “买定离手!”兔子拿起骰盅,将它摇得上下翻飞。
      开盅,一二三点小。赢了。
      兔子又对她抛了个媚眼。“这骰子的主人是赤焰堂术坛术师莱莱子。你可还有别的想赌?”
      崖底的竟是个真货。我和术坛,虽说不上关系融洽,也算得上井水不犯河水。至少比他们和玄水堂关系好得多。干掉我,他们图什么?她接着问:“凤英儿是谁人所杀?”
      兔子俯身,腰身暴长,快将脸贴到花满枝的耳边,低声说:“美人,这违规的。”
      花满枝也贴到它长耳朵上,说,“无妨。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有外人。不方便。”兔子的眼睛飘向敖子青。
      “他不算。”
      兔子收回腰,直着腰杆说:“那更不行。你不是苦主,此局不赌。你可还有别的想赌?”
      她笑着问:“是谁陷害我?”
      兔子伸出兰花指,指了指敖子青说:“赌注是这个男人。”
      她似笑非笑说,“我的赌局,怎么赌注会是他?”
      兔子媚眼如丝,目光没离开过她。“美人,你又调戏我。规矩是主人定的,你赌不赌?”
      她笑着说:“算了……”
      敖子青接口道:“赌。”她一愣,侧过头望着他。他还是那认真的表情。她摇摇头说:“不关你的事,你不要掺和。”他轻声说,“你不是说过,你逢赌必赢?”
      她一愣,低声说:“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他回道:“无妨。”
      兔子见他们交头接耳,脸上顿时变了颜色,没好气地问:“到底赌不赌?”
      敖子青字正腔圆地说:“赌。”
      兔子将骰盅甩得丁零当啷响,好一会才将它放回桌子上,又没好气地问道:“买大,还是买小?”
      花满枝望着敖子青,他说买小。那就买小。
      “买定离手!”
      开盅,四五六点大,输了。
      兔子再问道:“你可还有别的想赌?”
      “我想一想。”花满枝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小巧的银酒壶,一饮而尽。
      敖子青则对兔子说:“在下求见此间主人。”
      见花满枝没言语,兔子和他同时开口道:“送客,下一个。”他话音未落,花满枝将一大口酒喷向头顶的铜吊灯,一时火光爆起。趁乱,她一手摸走桌上的夜明珠,一手拉着敖子青道:“快走!”
      她拖着他,直奔门口,用身子撞开大门。出门口,直接从二楼跳下。同时,拔剑将入口处的大风灯划断。灯蓬一下砸在门口,迸出一从火焰,燎及小柜台。柜台后的两只红蚁,发出尖利的叫声:“守卫,守卫,有人逃数。”
      追兵来的时候,他们已到门口。她扯下外面挂着的一条灯笼,将其往屋里面踢。纸灯笼着地即燃,火焰顺势蔓延到木地板。她没停手,又扯下两三条灯笼。敖子青拦着她说:“不可,里面有人。”
      火一起,不远处便传来嗡嗡声,一群六足飞峰飞了过来。与此同时,在外面巡逻的半兽人也往这个方向奔来。
      乱糟糟的时候,敖子青问:“为何要走?这赌坊作弊在先,本就不对。你先走。我留下与此间主人……”
      花满枝瞥见方才的喷火牛车停在唱卖行的门口。“糊涂!这是讲对错的地方吗?你这种小白脸,会被他们卖到勾栏里去的。快走!”说完,她不容拒绝地拖着他,一跃上牛车,拔剑狠狠刺了牛屁股一剑。
      牛吃痛,长哞一声,发性拖着车狂奔。附近的帐篷皆被它撞倒,帐篷又被其喷的火点燃……一时间乱纷纷,救火的救火,躲避的躲避,收货的收货,惊叫喊痛也不乏其人。
      很快,牛很快被飞驰而来的六足飞峰射杀。与此同时,蜂针密密射向他们。他俩赶紧从牛车跳下,一边躲避,一边往出口逃去。身后,长腿红蚁密匝匝聚在一起,搬运黄沙灭火。一时,沙尘滚滚,视物不清。
      烟尘中,人高马大的半兽人紧追而来。为首的那个喊道:“把那个男的留下,既往不咎。否则,休怪主人无情。”
      眼见就要被追上,花满枝对敖子青说:“我引开他们,你先走。”说完,往后朝半兽人跑去。
      此时,蜂群分成两群,一群去追敖子青,一群接着追她。她算错了一点,六足飞蜂并不止蜂针一种兵器。他们兵分两路的时候,另一种兵器已经准备就绪,蜂群开始朝他们投掷冰魄。
      冰魄,顾名思义,就是用来冰冻魂魄,让人动弹不得。冰魄巴掌大小,摔在地上,碎成冰裂。瞬间,路上皆是冰花。被砸中的路人无不立定在那,一动不动。她一路跳跃着前进,想擒住为首的那个半兽人,将局势扭转。可惜,她在此,几乎没有魔力。上有截杀,下有暗器,一不小心,左脚踩到一小裂片。登时脚一麻,身形顿了顿。这一顿,被半兽人甩出马鞭圈中。她被它用力圈住一拉,不由得扑倒,摔了个狗啃泥。还没来反应,对方再一用力,将她拖动,往赌坊方向去。
      众人见状,纷纷闪到一边开条路,让他们通行。
      她在颠簸中,伸手掏出那颗夜明珠,一边大声喊道:“绝世罕有的南海夜明珠一颗,唯一的一颗!要绝种了!在这里!”说完,瞄准后一扔,一道白光穿过黄色沙雾,正砸中拖着她的那名半兽人。
      “夜明珠!”
      “真的是夜明珠哩!”
      “让开。”
      “是我的!”
      路人一见有宝物,无不涌过去争抢起来,堵住去路,暂时拦住了半兽人。
      花满枝趁机挥剑斩断脚上的马鞭,滚到一边。没能多喘口气,蜂群又至。抽出腰间笛子,吹了起来。没用,蜂群不听她的。她放下笛子,脚上忽地一痛,暗道一声糟糕后,又被拉倒在地。未几,又被半兽人抛到半空。半空中,蜂群已拉了一张黑色的大网。
      这时,一柄青龙偃月刀凌空而来,将黑网斩断。敖子青砍断黑网后,伸手将花满枝捞住,两人一起结结实实地摔了在地上,扬起一阵沙尘。
      “你快走。”她推开他。
      跟在敖子青后面的,是黑市上贩卖的各种飞禽走兽。他领悟了花满枝纵火捣乱的精髓。在逃窜中将卖动物的笼子全打开了。有毒无毒的,吃人不吃人的,大的小的统统放了出来。一时之间,黑市里鸡飞狗跳,捉鸡的捉鸡,赶狗的赶狗,又乱做一团。他见花满枝马上要被擒住,慌忙中抢了一个摊主的青龙偃月刀,赶来相救。
      他拉起她,问道:“你可还好?”
      “死不了。你快走。”她爬起来,一剑将附近的飞蜂尽数斩落。
      “我去捉匹飞马,你在这等我。”敖子青说完,足尖一点,跃到丈外,朝那群飞马奔去。
      飞禽走兽挡住了半兽人,她才得以喘口气。马上脱下鞋子,想将冰魄拔出来。脱掉袜子一看,只剩伤口。糟,进血液了。她暗叫不妙。即时封了相关穴道,阻止寒气继续入侵。不然寒气入心,只有束手就擒了。
      此时,她站在一个摊子前。正是之前招呼她买听话水的那个。摊主见又起火又打架,赶紧将瓶瓶罐罐收进箱子里。见他们砸在自己摊前,慌忙将整张桌子抱住往后一跳。见半兽人一时受困,打不进来。他放下桌子,大着胆子叫了一声:“姑娘?”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摊主拿着一青色瓷瓶走向她道:“姑娘,这是可以解冰魄之寒的幽兰膏,一千个黑市币。”
      “站住,瓶子扔过来。”她掏出钱袋,整个抛给他。
      档主将瓶子扔给她,接过她的钱袋。从里面数了相应的金额,又扔回给她。
      她接过,诧异他竟没有趁火打劫。
      档主继续兜售,“姑娘,我这有一头沙漠骆驼,比飞马好用。飞马在这,飞不远……”她将钱袋子扔给说:“拿过来。”
      “这骆驼只能驼一人。你别管那个小白脸了,他一看就不是好男人,配不上你。”档主牵出骆驼,将缰绳递给她。
      她一手接过缰绳,双手一撑,骑在上面。然后,缰绳一挥,朝敖子青方向骑去。骆驼虽没马快,但它能无视蚁群,直接将它们的阵法踩碎。驼毛滑溜,蚁群也爬不上来。
      她找他的同时,他亦骑了一匹飞马过来,后面跟了密密麻麻的飞蜂。
      他见她找到了坐骑,叫道:“你先走,我断后。”
      “门在正南方,你的马没有我的骆驼好用!下来!”
      他定睛一看,蚁军团在四个驼足处,红彤彤一片,骆驼却毫发无伤。可惜,是一头单峰小骆驼。“这骆驼不能驼两个人。这里离门不远,你先过去。”
      她笑道:“阿青,我猜这里是一个大迷阵。应是你先去把门打开,我随后到。”
      他不再和她纠结,御马俯冲,往出口处去。
      半兽人追了上来,被她一剑拦住。
      “姑娘,主人说了,只要那个男的。你可以离开。”半兽人吼道:“如果你不听,就连你一起杀了。”
      她笑着回应,“想我死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
      他没让她等太久,便已找到大门所在。他将门推开后,朝她喊了一声:“大门在这。”
      她头也不回地回一了句:你先走,我随后就到。
      两人相距不过一里。若是以前,她轻轻一跃,便可跳过去。而今,她的左腿已失去知觉,跳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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