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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变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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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彩玉镇最大的一座矿山,连绵几个山头。他们停在最高峰上。这里古树参天,遮天蔽月,伸手不见五指。只靠花满枝一盏小小的掌心焰。他们穿过密林后,重新看到月光。月光下,一条巨大的裂缝横在他们前面。它看上去很深,月光仅照亮上方一小截,剩下的是大团大团的阴影。
花满枝看到眼前的黑暗,觉得奇怪:以前这条裂谷全是彩玉之灵,填满整条裂缝,在夜色的映衬下如同架着一座七彩流动的彩虹桥。
她拿出笛子,吹一曲《凤求凰》。
随着笛声响起,裂谷中出现点点彩光,像天灯一样缓缓从谷底升起。
敖子青慢慢看清,这彩玉之灵像是一只巨型的萤火虫,腹部是七彩流光,似是闪烁着的彩虹残片。凝视着它,总想捕捉那熠熠闪烁的彩光,想捉住每一种颜色的变迁流动。一曲结束,裂谷中仿若飘起了一条两指宽的飘忽移动的七彩腰带,在黑暗中格外炫彩夺目。
花满枝拿着笛子,对着前方的裂谷突然没头没脑说道:“玲珑,别怕。”说完,一脚迈出,要跳下前方的裂缝。
他觉得不对,伸手拉住她。
她却反手一掌。
他和她相距不过数尺。她挥掌打来,势道威猛无比,他只得伸手挡架。两人双掌相交,身子都是一震。他诧异她怎么会突然袭击自己?
她见一击不成,竟运掌成风,连进五招,招招拍向他致命之处。她掌力极猛,他连忙急闪避开一一拆开。在这方寸之地,他的身子连晃几下,险险坠下去。奇怪的是,他一避开,她便想往下跳。一拉住她,又旧事重演,两人又打了起来。拉住她的手,她则一脚飞起,急向他的小腹踢去。他只得出全力,反手将她从背部制住,喝道:“花满枝,快醒来!”
她没回他,只想挣脱。
他暗道一声:得罪了。然后将花满枝扳过来,正面朝向自己,将嘴里随后一点残酒喷向她。
没用,她还是奋力想挣脱他。
这时,裂谷下传来一阵诡谲的声音。他无暇多想,因为她竟双腿微弯,借山壁之力,全力猛然一跳。竟是想带着他一起跳下这裂谷!就在他们纠缠之时,诡谲的声音越来越近。一阵阵腥风扑来,吹散了彩玉之灵的彩带。不久,一群怪物从裂谷底部飞了上来!月光下,它们灰毛发亮,身长丈余,有翼有尾,长耳面带獠牙。它们一个回旋俯冲,向他们二人扑来。
眼见这怪物扑到,无可闪避。他右足一蹬,身子陡然拔起丈余,一个鹞子翻身,凌空下击。他击中其中一头怪物,这巨力一撞,将它生生砸进了土里,形成一个大坑。他想带着她离开这里,哪知那些怪物不肯放过。他往上,它们亦往上,杀了一个,来一双!更危险的是他手里的她拼了命地要往下跳。
怪物数量约略还有二三十只,但身形庞大,竟将月光遮住,灰蒙蒙地一个一个前赴后继向他们狠命地扑来。
若是只有他一人,这些怪物不足虑。但他得顾着她,不让她跳崖,也不让怪物伤了她。再这样下去,只怕危矣。他突然想起大家都含了酒,此时只有她一个着了道,莫非是千幻玦起了作用?他松开一只手,一掌朝自己肩后拍去,将另一头怪物拍飞。然后召唤出千幻玦,暗道一声得罪后塞到她怀里。
千幻玦给她的同时,她再次发力,向裂缝跳下。
敖子青被怪物袭击,下盘已然松动,注意力又在她身上,不经意间竟被她扯下崖去。
他们落下时,一只彩玉之灵浮在敖子青眼前,流光溢彩,煞是好看。就在此时,一头怪物咬上了他的肩膀。他没有反抗,亦不觉得痛,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而被他捉着的花满枝终于醒来,她闻到浓浓的腥臭味。一只怪物在她头顶后方扑棱,发出吱唔的声音,扇起来的风吹乱了她的发髻。抬头一看,是毒蝙蝠。不止一只!周围都是!她软剑出鞘,将咬住他的那头毒蝙蝠刺死。然后提着他,跳上最大的那只身上。
说来也奇怪,她亮剑以后,那些蝙蝠竟停止了攻击。一只只收翼,往下飞去。倒是山谷下,传来它们的扑腾声。她感到奇怪:居然认得我的剑,难道是青坛养的?
一会,他们的坐骑便收翼下落。她提着他跳到地面后,开通六感,感知这个山谷除了毒蝙蝠,没有别的仙魔。然后,翻开坐骑脖颈处的毛,果然看到一根染成翠色的茸毛。她这才挥手让毒蝙蝠离开,顺带召唤出一盏掌心焰,想看清这里有什么。
突然,他从背后一把抱住她,深情地叫了一声:“诗诗。”
自认识他以来,从未听过他这种语调。而且,她也不叫这个名字。
他抱得很紧,让她差点呼吸不过来,同时也发现胸前有一块硬物。取出来一看,是一块白玉珏,质地细腻柔和,上面密密麻麻刻满经文。通体灵光闪烁,一看便知是好东西。方才她记得自己看见玲珑遇险,醒来后,知是中了幻象。可自己明明含了酒,难道现在酒对彩玉之灵无用了?他在她耳边深情地说:“诗诗,我好想你。”
她突然想起,在溪边那夜,他呓语的名字好像是这个。
九成九是他那思慕之人的名字。
这些仙家子弟就这么好骗?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色令智昏。她将手中的玉珏反手贴在他的肩头,玉贴上去的时候,她的指端触碰到了液体。她转头一看,他肩上受伤了。
她转头的那一刻,他醒了。发现自己抱着她,慌忙将手松开,蹬蹬蹬连退几步。
她将玉珏抛给他道:“接好。”
他下意识地去接住那个玉珏,不敢看她一眼,嘴上低低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捉狭道:“你刚才看到了什么?难道我们前世是一对恩爱夫妻?缘定三生?”
他的脸起了波澜,低声再次道歉。
“你受伤了,我帮你包扎一下。”她的手上多了把小刀。
他的肩膀有点隐隐作痛,侧头一看,伤口发黑,是个中毒的样子。“不必。”
“这怪物有毒。人间灵气枯竭,你的灵力在这里大打折扣。加上这毒,如果不趁早处理,会伤及仙体。就算你仙丹多,也不是这样用的。”
“刀给我。”他朝她伸出手。
她笑道:“敖兄,我可以叫你阿青吗?”她顿了顿,看了看他的表情,没有拒绝的意思,接着说:“阿青,我是个好人,虽然远看不像,近看还是个好人。背上的伤你够不到,还是我来吧。”
他没再坚持。
她让他坐下,弯腰,手起刀落,两三下处理完。末了,洒上一层黑色的药粉,包扎好。处理伤口这事,要减少痛苦,动作要快;想要愈合快,坏肉须清干亲,而不伤好的。确认只有这处伤口后,她收拾家伙。
他坐着一动不动。肩上先是感到刺痛,后是一阵火辣,灼热感过后又转为清凉,疼痛感登时缓解。不过几个呼吸,她便回到他的视线内。他问:“你常常受伤?”
“刚才那是千幻玦?”她和他同时开口。
上古神器千幻玦,能破除所有幻象迷阵。方才那块看着像,只是书中记载玦身是一圈火圜纹,并非是经文。
“是。那些怪物呢?”
她摇摇头,负着手,走在掌心焰的后面,答得干脆:“我全杀了。”
他跟在她后面问:“你认识这怪物?”
“认识,魔界毒蝙蝠,浑身是毒。世道不太平了。我要是你,就赶快回家认个错。你思慕的不一定是人。”她一边走,一边看。这崖底可供两辆马车通行。地上的土有新翻动过的痕迹,浮土上只留下他们的两行脚印。
他肯定地说:“她是!”
“知人知面不知心,画龙画虎……”她突然停了一下,又快步往前。前方山壁处靠着一个人,血肉模糊。地上流淌着血迹,刚死不久。她快步走上前,看到伤口呈噬咬状,且发黑,还闻到毒蝙蝠独有的味道,心下了然。她暗忖:难道他是御兽者?因为弱,毒蝙蝠才反水过来攻击他?
她故技重施,将此人身上的东西全掏了出来,一字排开。
也有腰牌,上书赤焰堂术坛莱莱子。
腰牌是真的。
这个人她见过一两次,印象不深,是术坛的术师。
那就不是御兽者。
她正想探一下,看眼前这个是李鬼,还是本尊的时候,上方天空忽而划过一道亮光。一支凤凰焰由上而下,落在他们旁边。
继而,头上传来风声。他顺风望去,几只凤凰翩然而至。
为了保留最大的灵力,凤族竟现了原形。
她听得响动,飞快地扫了一下其余物品。有一枚象牙骰子,外面有包浆。于是将它藏了起来。藏好后,她放下腰牌,站了起来
他见她偷偷藏起骰子,也不道破。
几只凤凰落下,化作人形。
是凤长青凤一航他们,他们下来后,高琳跟着也到了。
他们听得山里突然传来怪声,又见有妖气。于是,都过来了。凤一航带路,先是找到上面被敖子青杀死的毒蝙蝠,然后搜山,最后找到谷底。
凤长青见敖子青身上有血迹,衣服也破得不成样子,肩上有被包扎的痕迹,而一旁的贾木儿,毫发无损。暗道:难道女的修为比男的高?
高琳先开口了:“贾姑娘,是谁攻击了你们?”
“不知道,正在看,你们就来了。”花满枝答。
大家这才看到他们俩背后还有一堆肉泥。
凤长青问:“两位刚才不是已经离开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凤凰焰将谷底照得亮如白昼,山壁的红土也能看清层次。
花满枝顺着光亮,仔细打量这谷底。
敖子青回凤长青道:“我们是来这看彩玉之灵,不慎跌落。”
凤长青接着问:“上面崖上的毒蝙蝠是你们杀的?”
“是我杀的。”
“请问公子高姓大名?师承何人?”
花满枝突然插话道:“我们和你不熟。也不想和你交朋友。今夜过后,你们走你们的路,我们过我们的桥。”
“毒蝙蝠是魔军的开路先锋。怎么无端端会出现在这名不经传的小镇?”
“然后呢?”
“你们不像中毒的样子。而且,刚才妖风四起,不止崖上那么几只。”
花满枝等了一会,继续问:“然后呢?”
凤长青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说:“它们去了哪?你又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敖子青对她摇摇头,然后向凤长青拱手道:“在下无名小辈。途径此地,见有鸣镝,故而过来一看。并非提前埋伏在此。她和我先后入了彩玉之灵的幻,所以我们才跌落这里。毒蝙蝠的毒碧蟾丸可解。至于它们为何在此,我们委实不知。”
“公子,你和她不是一路人。不要被迷惑了。修炼成上仙不容易,要爱惜羽毛。”
花满枝本还在找,看这里是否有特别的地方。听凤长青这么一说,眼睛偷偷瞥向了敖子青。
敖子青淡然道:“殊途同归,天道下,皆是同路人。”
花满枝一听,心想:他还是真是适合做上神。嘴上却讽刺凤长青道:“你有闲心怀疑我,不如想想是谁把你们引来这里。我想,你们族里应该不止一位思凡的族人。”
“不就是你引我们来的吗?还怕我们发现你的身份,提前将幻师和术师灭口。”
花满枝扫了凤族一眼,每一只凤凰都杀气满满。她笑道:“你们人多,就是你们说了算?这就是所谓的有强权无公理?他跟你解释了这么半天,等于是对牛弹琴了。”
敖子青突然打断她说:“在这。”
花满枝顺着他望过去,莱莱子靠的地方,和别处不一样。
那山壁看上去和旁边的红土没什么差别,可细看,断层多了些。她盯着那山壁,想找到入口。
敖子青在在山体上不同方位拍了几掌。登时,一个黑黝黝的大洞出现在众人面前。
千幻玦?花满枝看了他一眼。
敖子青见她看着自己不语,回望了一眼。
她报以一笑:“我们真是心有灵犀。”说完,捏个了引火决,将里面的灯悉数点亮。
凤长青看了看那堆肉泥和旁边排出来的物件,知她已经搜过。凤一航看过那腰牌,递给他,他看完,又递给高琳。然后目光追随着那两人。他见敖子青如此之快变破了迷阵,心中惊讶,若是自己,也不能一眼找出破阵方位。
洞中灯火亮起那一刹,凤长青马上拔出凤凰剑,并后退三步。其余凤族皆跟着他,严阵以待。高琳也拔出了逍遥剑。就连花满枝脸上的笑容也碎了。只有敖子青依然波澜不惊。他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眼前是一个大山洞,被迷障挡了入口。此刻,在火把的映照下,洞内纤毫毕现。里面有一个大平台,平台的尽头是一条地下河。河边上有个水车,水车边上有座炉子。平台上稀稀拉拉有些物件,几排桌椅,几个箩筐等不起眼的杂物。
“也许是个水力磨坊。”花满枝一边答,一边往里走。她的步子比往时要快,脸上的笑容比平时更假。
高琳喊道:“不,这不是水力磨坊。而是魔界赤焰堂的兵器库!贾姑娘,不要贸然进去,小心有诈。”
敖子青跟着花满枝往里走,边看边问:“请问从哪里看出这里是魔界的兵器库?”
高琳答:“那圈椅上有赤焰堂的徽标:红火焰。旁边还有其旗下青坛的标志翠竹,还有术坛的太极纹样!”
敖子青望向那三排桌椅。当头是一张刻有红火焰的紫檀大圈椅,下有两张小圈椅,一张刻有青色秀竹,一张刻有黑白太极图案。余下设有两竖排没有任何标识的小圈椅。为首三张椅子的案几旁还放有茶具。
花满枝已经走到紫檀大圈椅前,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的杯子收进袖中。然后,撇下这里,继续往山洞深处走去。
敖子青紧跟着她。
高琳犹豫了一下,也踩着他们走过的路,走了进去。
凤长青见她走了进去,也跟了上来。
平台虽被搬空,地上也经过打扫,连废料都清得一干二净。敖子青闻了闻空筐说:“这里不像是兵器库,而是像废弃的兵器坊。此筐曾装过□□。”
花满枝走到炉子前,炉膛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从风车和炉具的位置来看,她猜是用于制造霹雳弹。幻师将他们引来,难道就是想他们发现这里?但却又提前将东西搬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做法,到底是为了什么?她从这头,走到那头,忽而抬头望岩顶。
岩顶竟是用链条布成一个大网!链条下密密麻麻挂着的铁钩子,少说有上千个,无不血迹斑斑。
凤常青等怕是陷阱,便不再往前,退到洞口。
高琳亦不敢涉险,跟着退到洞口。
花满枝没动,她望着那些铁钩子,想起幻师怀里的那颗彩弹,以及变异了的彩玉之灵,隐隐有了个想法。
敖子青见她没动,也没动。
她笑道:“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她说走就走,不一会就到了洞口。
凤长青在那等着,一见她要走,伸手拦住她道:“贾姑娘,你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她似笑非笑道:“你想我说什么?”
敖子青跟上来说:“从痕迹上来看,这里已经废弃。她走进来,也并无不妥之处。若非犯法,她可以不说话。”
“这位公子未免偏袒太过。她杀了上面的幻师,还有这里的术师,这不叫违法吗?”
“幻师乃是无心之失,术师非她所杀。”
“阿青,别和无谓人浪费口舌了。就算都是我杀的,又如何?绑我去魔界,请魔君罚我好了。轮不到凤族来治我的罪。如果他要硬来,我也不怕他们这些娃娃兵。”她想了想,对高琳说:“高少主,幻师手里的彩弹,可不可以给我一个?”
高琳不疑有它,直接给了她一枚。爽快得令她诧异,她回报道:“这彩弹和人,你得保管好。这里的彩玉之灵剩下不多,要留人在这里,好生养护。早日找出破解的方法。”
“什么东西的破解方法?”
花满枝抛了抛手中的彩弹,旋即将它收进袖中,拱手道:“告辞。”然后,左手拖着敖子青往外走。她右手看似随意落在腰间,实际利剑随时准备出鞘,扫平障碍物。
凤长青见她说中要害。她似妖非妖,似仙非仙,实力不弱。再加一个偏帮她的上仙,以及立场不明的逍遥宫少主,胜算不大。又记起高琳与她翌日约在彩玉镇的客栈,就阴沉着脸没再阻拦。
在他们两人离开后,他立即放了一个蜂鸟令,通知凤阁。
高琳望着里面的铁网,若有所思。没过一会,也放了逍遥令通知九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