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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彩玉镇 ...

  •   一线天以前是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后因多次大战,才演变成如今峥嵘的样子。曾经蜿蜒绕山的河流被改道,悉数汇入地下。万川入地,遇怪石林立,竟成磅礴之势。天煞利用地势,在顺流而下的出口处布下杀着。想要出去,得逆流而上。
      当花满枝破幻城之阵时,一线天的山体轰然解体,要将他们活埋。巨石压下,加上老榕咄咄逼人,她护着玲珑,力有不逮,被砸中几次。敖子青的白云被结界挡住,无法积聚足够的能量托起他们。不能往上,只能向下。下面黑麻麻,她的掌心焰昏暗不明,不能照亮前路。未几,听得呼呼风响,夹杂波翻浪涌之声。
      花玲珑骇然道:“姐姐,我怕水!”她的声音被风声撕碎,只剩呜呜几声。她来不及害怕,便被这琼波怒浪拍晕。
      花满枝伸手去捞她,也被大浪劈了个正着。
      祸不单行,暗礁在前面等着她们。敖子青赶紧顺流而下,甩出捆仙索套住她们。这一用力,导致他重心不稳,被水下暗流冲往下游。下游一张张黑色的丝网正大张等着他们,撞上,便粉身碎骨。他现出原形,保留最大的灵力,带着她们力争上游。
      当他终于从地下出来的时候,天已微明。他选了一块草地,恢复人形。一手拖一个,慢慢从水中走向岸边。他将花满枝放下的时候,她才醒来。一睁眼,发现身边有个人影,本能地一掌拍了过去。
      他一手还拎着花玲珑,只得侧身闪避。他灵力消耗过大,没能全部避开,劲风从他面上扫过,如刀刮一般。那一掌的掌风在平静的湖面击出一层巨浪。听得水花哗一声的回落,她清醒过来了,看清眼前人。
      这巨响也惊醒了玲珑。
      他松开捉住玲珑的手,对她们说:“告辞。”
      她望着他的背影问道:“敖兄,你要去哪里?”
      他没有回答,头也没回地向西而去。
      玲珑见他走远,而姐姐却还站在原地,急道:“姐姐,我们要跟着他。”
      他没有听见这句话。方才在水中没感觉,此刻重回肉身,只感到腹中饥肠辘辘。这肉身还真不抗饿。中午时分,他重新回到官道。有官道就代表着会有驿站,或者村庄,运气好还能碰上城镇。那他可以歇一歇,换洗一下,吃口热饭。
      沿着官道,前面不远的确有一个小镇。镇子的围墙都是用泥浆夹着禾秆草打成的土墙,城门狭小,上方有隶书三字写着彩玉镇。镇子没有防守,无人看守。进去发现镇子小得可怜,一条主街贯穿东西,沿街两旁是镇上唯一的商铺。什么都是只有一间。一间裁缝铺,一间米铺,一间首饰铺,一间客栈……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全都有。
      街上十分冷清,除了他一个外乡人,别的都是本地人。看见他,店家全出来招揽生意。他都摇头回应。直到走到镇上唯一家客栈门前,才停住脚步。
      这家客栈取名叫玉来。客栈高两层,一层卖酒食,二楼是客房。
      他到的时候,小伙计正在大炉子前,用木铲翻着了里面翻滚的羊肉。他翻了一会,从里面挑出一块炖烂的肉,放到左手的盘子里。刚才来了两位大主顾,出手阔绰。他特意选块好肉,一会好再去讨个赏。是以,他并没有留意到敖子青。直到他忙活完,敖子青开口的时候,才意识到多了个陌生人。
      小伙计见他一身布衣,爱搭不理地问道:“客官,要买肉吗?”
      “非也,我住店。”
      一听不是买肉的,小伙计更是端起盘子转身就走。“对不住了,本店今天客满。客官,请便。”
      “一间客房都没有了?”
      “敖兄,你来得正好。刚上菜,我们喝一杯?”花满枝从旁边的桌子上探了头出来,还是那张圆圆的脸,脸上团着圆圆的笑容。花玲珑在她旁边,啃着一只肥鸡腿。
      小伙计端着的肉正是要送给她们的。她们面前的桌子上已经堆满了吃的:一篮刚烤好的白馍,一只白胖的盐水鸭,一碟子酱红色的熏鱼干,一盘正当造的咸肉炒鲜笋,一锅十年老鸡汤,温着一壶老黄酒。外加刚送来的一大块炖肉。小伙计见他们认识,脸上马上挤满笑容招徕道:“客官,请这里坐。”
      她们怎么会在我前面?他有些疑惑。
      她见他不应,竟起身,走出客栈来迎他道:“敖兄,我刚才不是故意的。要不,给你打回一掌?”
      也罢,他伸腿迈进客栈。
      待他落座后,她拿了个空酒杯,倒了一杯酒放在他前面道:“这乡野地方,没什么佳酿,一杯浊酒庆相逢。”说完,她拿起自己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他没动她递过来的那杯酒,单刀直入问道:“你为何还跟着我?不怕惹祸上身?”
      她笑得眉眼都弯了,放下杯子说:“我可是走在你前面,哪能说是我跟着你?这是缘分。再说了,你都不怕,我又怎么会怕。”她将盘里另一只肥鸡腿夹到他碗里。
      他往西,西边——她可熟了。方圆百里,只有这一个镇子。
      玲珑见她又给他夹菜,狠狠地咬了鸡腿一大口。
      敖子青不再多言,拿起筷子,肉随筷落,小口吃了起来。他吃得实在太慢。玲珑早吃完在那里枯坐着,而且眼皮也开始打架了。花满枝对她说:“玲珑,你先上去休息吧。”
      “那姐姐你呢?”
      花满枝晃了晃手里的酒杯道:“我喝完就上去。”
      玲珑走后,敖子青见她拿着杯子,望着自己。以为她有什么想说的,便停了筷子。花满枝见他停了筷子,望着自己。心里暗道:他这是有话想跟我说?
      两人同时开口:“你……”
      又同时闭上。
      花满枝笑了,笑容圆圆。
      敖子青等了一会,不见她说话,再次开口:“你可是想说什么?”
      她摇摇头,将杯中酒一口干了,嘴角微微扬起说:“你不想说的,我也不会问。我赌你,终有一天会告诉我你的故事。我可是逢赌必赢。”
      “那你呢?你的故事是什么?”
      她莞尔道:“你想知道,直接问我就是了。我是个乡下人,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妹妹。爹娘留了一笔遗产给我们。我想到城里碰碰运气,也许能找到一户好人家,从此衣食无忧。如果不能,那就买间茶馆,当个说书的。日出开铺,日落收工。收工后,喝个小酒。若还能和顺眼的人再吃个饭,此生足矣。”
      他望着她,她眼睛比深渊还要黑上半分。“那你的剑呢?”
      “万一有人听我的故事,听得快睡着了。我就用我那剑当那惊堂木,啪一声,拍到桌子上。我的说完了,你的呢?”她望着他。
      “我?你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我是一个糊涂上仙。”
      “放一着,退一步,难得糊涂。今儿大家都累了,休息去吧。你的房间在二楼,楼梯上去,转左第二间。玉字一号房,门口挂着个木牌子。”
      他说:“多谢。”
      她摆摆手。
      等他上楼后,她绕着镇子再转了一圈,确信没有异常才回到玉来客栈。她走上二楼,听见玲珑和他安稳的呼吸,站在他房门前犹豫着。趁他睡着,去探一下忘机琴?最终她摇摇头,回到自己房里,合衣睡下。
      敖子青睡够后,睁开眼来,见房内昏暗,仅靠窗边几缕月光视物。他起身,觉得有几分口渴。于是穿衣,下楼打算找小伙计要一壶茶。下楼后,见客栈内黑灯瞎火,店家早歇息去了。
      四下俱静,唯皎洁月光,洒亮堂前。不做深夜扰人之事,他正打算转身离去,屋顶上忽传来花满枝的声音道:“敖兄,你也来赏月吗?如此良辰美景,实属难得。你我不愧是一见如故,情趣相投。”
      抬头,花满枝在屋顶上,手里拿着白玉笛,正冲他笑着。她继续说道:“西行路远,过了这彩玉镇,可是没这般好景致了。”
      “你知我要去哪?”
      “不知。”她用他的口头禅来回复。
      敖子青闻言,眉尖一皱。
      她笑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你要去哪。只知道过了这彩玉镇,便是苦寒之地。风月无情,春时恨生。”
      敖子青心中一动,问道:“你似乎对这很熟?”
      花满枝将玉笛插回腰间,翻身跃下房顶,站在敖子青旁边道:“不是我自夸,我对哪都很熟。西边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要找的忘机琴已经找到,不如就此归去。别为了一个凡人,和家里闹生分了。”
      他嘴唇一动,正要开口,一声突兀的凤鸣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东边,升起一支凤凰鸣镝。
      她记得东边是一座废弃的矿山,里面没有什么特别的。当年,她曾来这寻过彩玉。发现这里连玉渣渣都被前人挖光了,她空手而归。若是凡人,这矿山险之又险。采玉人将它挖得千疮百孔,一不小心便跌入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可对凤族来说,是如履平地才对。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敖子青已跳上屋顶,向东奔去。
      这闲事,管,还是不管?花满枝抱着手想了一会,决定还是跟去看看。她对自己说:我就看看,不掺和,不动手。
      鸣镝是在矿山山脚的一处竹林里发出。敖子青和一个高个子白衣女子几乎是同时到达。他们站定后,白衣女子借月光看清他的脸,既惊且喜道:“公子,是你!”
      敖子青不认得她,出于礼貌微微点了点头。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白衣女子继续说道。
      这时,花满枝跟上来了。她一看,便认出白衣女子是逍遥宫少主高琳。心里暗道:她不是在越州城吗?怎地跟来这里?
      敖子青没回白衣女子,大步走向竹林边那边。
      高琳看到尾随而来的花满枝,向她问了声好,她用的称呼是“贾姑娘”。
      花满枝回礼道:“高少主,幸会。”说完,跟着敖子青往前走去。
      前方山脚下,竹林将月光分成两半。一半被竹林吞没,另一半照着一名男子。他半蹲着,身旁阴影处躺着个人,一动不动。男子察觉有人靠近,转头一看,见是三个陌生人,猛然站起。手按着佩剑,警戒地望向他们三人。他长相俊美,衣裳上绣了一只凤凰。
      敖子青先到,见对方一脸防备,停下脚步。
      高琳见状,行礼道:“我是逍遥宫高琳,刚才见到凤族鸣镝。不知道信号是不是公子所放?”
      花满枝的眼睛瞟向地上躺着的那个。看上去,像个少女:浑身是血,腹部异样……竟像被开膛破肚。这可是人间,居然有人敢如此屠杀凤族之人?!她觉得不可思议,打量了一下四周,没有打斗过的痕迹,也没有迷阵。她放出一盏掌心焰。黄色火焰下,少女面露微笑,一脸满足。她的右手紧紧握着一柄匕首,刀锋上血淋淋。她的腹部碎得不成样子。花满枝忍不住开口问道:“她还有没有救?”
      她的话和高琳的重叠。
      男子起初不悦,后见他们不像坏人,低声应了句“我不知道”。继而又蹲下去,继续输灵力给那少女。
      “我可以看一下她的伤势吗?”花满枝又道。
      见他没反对,她上前,也蹲下查看少女的伤势。脉搏全无,气息也无,腹部是唯一的伤处,腹中支离破碎,没有内丹。她用手拈了一把地上沾有血迹的土,仍粘手。“你们的内丹,有没有办法召唤回来?看情形,刚发生不久。如果能追回,没准还有得救。”
      男子疑惑道:“内丹可以召唤回来吗?”
      “我的不行,不知你是否可以?”
      男子说:“从未听说内丹可以召回!”
      那少女,和玲珑差不多年纪。脸上纵有血污,亦可看出是个美人胚子。如花年纪,可惜了。她难得耐心回应:“我在古书上看到过,被挖掉的内丹若及时追回,重新合于一体,有救。”
      高琳和敖子青也蹲了下来,探了一下那少女的脉搏,已停止跳动。伤得如此重,又无内丹,怕是回天乏力。若有内丹,有灵力护体,尚可一试。
      敖子青对花满枝说:“我也未曾听说内丹可以召回。”
      花满枝站了起来,这事她管不了。
      敖子青却多事了,他接着对花满枝说:“我去周围看看。”
      花满枝说:“不用看,早跑了。我猜是熟人作案。不然,我们怎么会一点动静都听不到。我们回去吧。”
      男子听她这样说,又见她一副懒散模样,心中火起,怒道:“你少含血喷人!”
      花满枝抱着手,懒得回应。
      敖子青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对男子说:“她没有恶意。”说完转去问花满枝道:“你是因为她没有呼救,才猜是熟人作案,对吗?若是幻术呢?”
      花满枝见是他问,才接着说:“就是幻术。吃完饭后,我绕着彩玉镇看了一遍,这里还没有人。如果是陌生人,用幻术一路将她引到这,还能不惊动我们,说明这人修为着实不浅。第二,这个高手将她引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图什么?”
      她这话口气之大,让人生厌。那男子正想发火,听得敖子青对她说:“虽然发生的可能很小,但也不排除这个方向。”
      “敖兄,这又不关我们的事,走吧。”
      “不可置之不顾。”他转向男子道:“你们可有仇家?”
      “我是第一次带英儿出来,并没有与人结仇。”男子看他,比看花满枝顺眼得多。
      “凤阁离此地甚远,你们何故会出现在这荒山?可有别人也知道你们在这?”敖子青顺着熟人那条线去问。
      男子犹豫了一下,说道:“每年这个时候,我们都会春猎。今年,我被分到梵天山。我想着梵天山离这里不远,就提前过来,看看是否还有彩玉。我妹妹灵力浅,又是第一次参加围猎。若有彩玉给她,大有裨益。结果这里已经没有了彩玉。又听说隔壁的龙门镇有双头怪出没,就想着归队前,困一头给她练练手。那怪狡猾,一直不上钩。我们比原先归队的时间已经晚了一天,因此我不许她再贪玩外出。今天无论能否诱捕到,明天我们都得归队。哪知……哪知她趁我今早去捉双头怪时,偷偷跑了出来。我捉了怪回来,不见她,就出来找。”
      高琳突然问道:“这位公子,请问你们来的时候可有发现什么异常,比如说噬灵怪什么的?”
      男子回想了一下,摇摇头。
      花满枝奇道:“这和噬灵怪有什么关系?”
      高琳道:“我怀疑是魔界所为。”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前天夜里,越州城也发现了大批被偷丹的仙家。情况和他妹妹差不多。”高琳说。
      此言一出,三人均震惊不已。
      花满枝追问道:“也是中了幻术,面带微笑,自己生挖了内丹?”
      “我之前往这个方向想过,但后面又否决了。二十余人,分散在不同地点,如果是同时实施幻术……应该逃不过前夜的搜查。”
      “前夜?那可不一定,我们不是出城了吗?何况,噬灵怪只是吸取灵力,并不能开膛破肚取内丹。高少主,你是追踪噬灵怪追到这里?”
      高琳脸色露出尴尬的神色,正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望着左下的黑暗中。
      花满枝也不再言语,抱着手,和她望着同一个方向。
      蹲着的男子,站了起来,手又放到了剑上。
      见他们齐齐望向这边,一名中年男子从黑暗里走了出来。他相貌堂堂,手持弓箭,一身猎装,衣摆处绣了一只凤凰。
      现身后,他一边警惕地望着敖子青三人,一边问男子道:“一航,发生了什么事?”
      男子将按在剑旁的手改成了行礼道:“常青长老,我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英儿今天偷跑出来,我找到时……已是这样。”
      花满枝抬头,望着山后西南方某一处。
      长老盯着敖子青他们三人,问道:“他们是谁?”
      未等一航回答,四面八方传来一阵突兀的桀桀笑声,似恶鬼勾魂。
      常青长老高声道:“来人何人?在此装神弄鬼?”他的手握紧了弓箭,随时准备拔箭射出。
      桀桀笑声过后,一阴森森地男声响起道:“我乃魔界赤焰堂空空子……”子字刚一出来,花满枝用十足的魔力将小刀掷了出去,同时人也跟着匕首冲了出去。
      敖子青见她冲了过去,也跟着。他方才也穿过迷障,找准了方位。只是没料到她手如此之快,自报家门都还没说完,她便动手了。
      常青长老身形亦随之一动。
      凤族一年长女子见状喝道:“布阵,慎防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凤族诸人刚开始走位,突见四面八方有霹雳弹袭来,撞上任何物事便迸开,炸裂。顿时,这山脚下爆炸声四起,伴随火光四溅,烟尘滚滚。
      花满枝穿行其中,片弹不沾衣,几个起落后,追到了一个废弃坑洞入口。那里瘫坐着一个戴着鬼面的男子,右胸插着她的小刀——在想拔不拔之间,她到了。她迅速用剑在那男子周围布下结界,让其无所遁形。画上最后一笔后,她立定,似笑非笑问道:“谁派你来的?竟敢冒充空空子。”
      她隐了本相,对方认不出她来,还反问一句:“你是谁?”
      后面传来细碎的声音,有人追来了。
      她手起剑落,将这鬼面男子杀了。随后收了结界,在他身上搜索有用之物。先是摸到了一块腰牌,再摸到一个锦袋,内装有两颗珠状物……声音越来越近,剩下的已来不及处理。她拔出小刀,将其开膛破肚,挖了他的内丹。
      敖子青先到,常青长老后到,不约而同看见这一幕:一个青衣女子,月下拿着寒光泠然的匕首在分尸。未等两人说话,她站了起来,转身见到两人,她叫道:“敖兄,看牢这尸体,别给掉包了。我去去就回。”说完,一阵风地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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