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机琴》南之焱

15、幻城

　　这里的地貌有七八像古书上记载的灭天令所在：四海八荒一绝壁，拄地撑天日月浮。万古剑林来守护，夕阳斜照阑珊处。因此，敖子青选择落在此处。他原本打算花满枝走后，自己跳下来好好琢磨一下。怎料，她不走，只得一起带上。
　　眼前的万仞绝壁，乍一看像刀削而成，实则由若干块大石头组合而来。石头与石头之间有许多缝隙，窄的密不透风，疏可走马。石头上有一株万年老榕，大大小小的根须无孔不入，与绝壁融为了一体。正是有它，敖子青才敢带着她们往下跳。他用捆仙索缠绕在老榕树上，然后再借力，将他们三人甩进其中的一条石缝中。
　　山体内常年没有光照，四壁湿滑，无借力处。他们横冲直撞，一路滑行。直到撞上一个大石笋，敖子青借机将捆仙索套在其上，这才停了下来。一片漆黑中，花满枝亮出掌心焰，周围是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在火光映照下影影憧憧，森然恐怖。
　　前方一条石缝入口处，一只小小的银色角蟾趴在石笋尖上，昂头看着他们。见焰火停在自己前面，马上跳进缝隙内。那缝隙，可容纳两人并肩而行。
　　花满枝寻思着：听说灵山宝域最易孕育宝物，而宝物有灵，又易引来异兽。角蟾一般是红色，极少异色。她让掌心焰尾随而去，火焰慢慢越变越小，直至不见。她以为熄灭了，一召唤，竟又慢慢看见火光上升。“我先去探一下。”
　　她捉住入口的石笋，侧身走了进去，里面湿滑依旧。弯弯曲曲走了许久，才看到光，越往前光线越强烈，烈到睁不开眼。她眯着眼走到洞外，发现外面竟是另一座石山，出口在山脚下。那银色角蟾已不见踪影。
　　倒是敖子青带着花玲珑跟着过来了。
　　强光让人睁不开眼，敖子青召唤一片阴云过来，笼罩其上，才恢复视物。
　　确切来说，眼前不是一座石山，而是一面镜崖。崖上有无数面镜子，尺寸各异，将光重重叠叠地折到他们刚才出来的地方。镜子里影影绰绰，似有东西在里面。走近一看，竟是另一个世界，有花有草有人物……这究竟个什么所在？
　　他们在镜崖前疑惑的时候，外面众仙也没闲着，把此间土地叫了出来，问是否有见到敖子青他们。
　　土地应召而来，见到众仙时，揉了揉眼睛。这里飞鸟不来，游鱼不至。今儿这么多仙家，莫不是自个眼花？
　　大家心急，催他快说。
　　土地拱手道：“众仙家是否看差了？上千年来，小神还没见过有人敢到这一线天来。”
　　“什么？这是一线天？”
　　“天煞的一线天？”
　　“这老儿是不是说错了？我们到了天煞的老巢？我才不信。”
　　……
　　众仙大声嚷嚷着。
　　小辈们从长辈口中得知这里是险地，无事不可踏足——当时大家想着，这么多人，逍遥宫宫主也在，险地又如何？
　　“此间正是一线天，是万年以前诸神镇压天煞的地方。哪知，天煞戾气太重，竟脱阵而出。双方又大战几天几夜。后来，天煞受降，此地就成了现在的样子：河流改道，石山林立。此间虽归小神管，可小神并未进去过。”土地想起天煞对前任做的事情，打了个寒颤。
　　他那可怜的前任，想要履行一下职责，进这一线天看看地形。刚递了个拜帖，门都还没进，就被天煞逮了。不单土地庙被碾成齑粉，人间血食全废，还被扒光衣物挂上一条血字条幅，上书“擅入者”三字，吊在九重天的南大门上，示众十余天。他苦口婆心道：“诸位仙家，若进去寻人，可得小心。”
　　众仙登时觉得惹了个大麻烦。
　　天煞混沌初开时便在，与天地同寿，是天字号里最让人讨厌的一个。他不讲武德，怎么高兴怎么来，视清规戒律为无物。是宇宙间最小气护食又记仇的一个，他认老二，没有敢认第一。他要是缠上一个人，无论爱恨，势要纠缠到底，直到他腻味为止。
　　“他不是归顺了吗？我们怕什么？”
　　“是啊，说他经十世轮回，化解戾气。现在应该好点了？”
　　“我觉得应该好点了，方才那般响动，都没有出来干涉。”
　　“没出来也许是还在十世轮回中。万一他回来，知道我们进去搜人，怕不太好吧？”
　　那三人居然选了这么个地方，众仙默然，齐齐望向高德。
　　哪知高德将景煜喊过来，请他来主理此事，自己则回越州城处理昨夜的魔物。
　　众仙这才想起，寻找忘机琴乃是景煜的差事；而高宫主，是过来处理越州城噬灵怪之事的。景煜一下被推到风口浪尖。牵涉到天煞，他也不敢贸然行事。吩咐天兵天将继续守着，看到有人出来即刻上报，自己则去请示玉帝，看下一步该如何。
　　敖子青他们站在镜崖前，一时也不知下一步该如何。
　　总有突破口，花满枝走到其中一面镜子前面，看看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所在。她刚靠近，就被咻一下吸了进去，倏然置身魔界绝域之中。她回头看，哪里还有来时路的影子？这镜崖，难道是可以传送千里的密地？明明方才还在人间，眨眼间就到了万里之外的魔界！厉害！
　　绝域位于魔界最高处，是魔界最大的一座城池，亦是魔宫所在。
　　花满枝站在绝域的驿道上，地上泥泞不堪。抬头看天，阴阴沉沉，空气中水气弥漫，似是刚下过雨。她站在路中央，来回的人对她视而不见，见她挡路也不言语。前方一中年男子赶着一架马车呼啸而来。马车上雕花描金，拉车的五匹马儿壮实，腿蹄轻便，三足腾空，一看便知并非普通人家的马车。
　　这马车好是眼熟。
　　驾车的男子朝她直冲而来。她闪身避开。男子也不伸头骂她，一心赶路。她看见车舆处有一只搭便车的小三花猫。这猫长的不好看，脸上一块黑一块黄，肚子又是一大片白，这白又被泥浆糊了，看着更是难看。奇怪的是，它嘴里还牢牢叼着一只刚睁眼的黄猫。
　　不，不是搭便车。她想起来了。这只小三花猫是这户人家的猫奴。马车上拉的是人间梵天山头一茬的春笋，要赶在断青前送到主人手里。而它嘴里叼着的那个，是刚出生不久，因为左前腿有问题，被猫妈妈遗弃在梵天山的小猫。
　　她还记得，纵使马不停蹄，及时赶到，主人还是不满意。抽了小三花一顿，扔了点残羹冷炙给它。它挑了其中的一块好肉，喂给那只小黄猫吃。它自己尚且食不果腹，还得养个小的。而那个小的，也是顽强，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居然也活下来了。
　　当时是猪油蒙了心，还是太孤独了，又或者是怜悯它和自己一样被遗弃，才拖在身边？她记不清了。她唯一记得的就是要过上有三餐饱饭的日子。在这个以武为尊，弱肉强食的地方，对弱者来说，这是一个很大的梦想。
　　好在，最终她实现了。
　　可是，这镜崖主人图什么？
　　方才的回忆称不上愉快，甚至有故意引她愧疚的嫌疑：若不是她，那只小黄猫不会被带到绝域。也许它会是梵天山里一只普通的流浪猫，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正是这一点，让她对玲珑心存愧疚，是她带她入魔。也正是如此，她这次专门带她回人间，置办宅院，让她重回自由。孰知，人算不如天算，竟一波三折，陷于此地。
　　她打量着周遭的一切，想找到回去的路。
　　既然这不是真的，就会有破绽。有破绽，就能出去。她跳上半空看，眼前景色和绝域一般无二。落在地上，路上行人表情细致入微，栩栩如生，看上去天衣无缝。
　　破绽在哪？她陷入深思。
　　她在找出路的时候，敖子青也进了另一面镜子。当她被镜崖吸进去时，花玲珑伸手去拉她，谁料人没拉住，自己倒进去了。他亦是如此。
　　他落在一座龙母庙前，天色将暗，灰蒙蒙且飘着毛毛细雨。路人打着油纸伞，行色匆匆。从街头打量到街尾，没看到花家两姐妹的身影。
　　她们去了哪？
　　这又是哪里？
　　身旁的龙母庙看着和越州城的差不多，可路人的衣着打扮又不像，尤其是男人鬓边的插花——现在已经没多少人这么做了。除非是两百年前的越州城，那时时兴这样的装扮。
　　他站在庙旁，一时不知该向左还是往右。
　　这时，远处一匹乌黑发亮的黑马疾驰而来，青铜鎏金做的当卢在暮色中毫不逊色。马上是一名十七八岁的黑衣少年。他一手提着一个三层的描金红漆食盒，一手松着马辔头，仿佛走的不是雨天湿滑的道路，而是一马平川的康庄大道。
　　路人似乎是司空见惯，竟不惊怕被这马撞到或踏伤，仅侧放雨伞，提防被马蹄扬起的泥水溅到，神色淡定地继续赶路。
　　黑衣少年策马飞奔，一会便越过敖子青，在前方府衙的驻马石前停下。他纵身下马，手里的食盒稳如泰山。身段潇洒，功夫不俗，敖子青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大吃一惊，以为自己看错。赶紧追上去，看他的正脸。
　　少年面白唇红，凤眼流波，身材欣长——若不是那身黑衣松松垮垮不成样子，乌金发冠戴得歪歪斜斜，加上被雨打湿不听话的乌发——真是好一个风流少年郎。这不正是阿离吗？
　　“阿离！”敖子青叫道。见他不应，伸手拉他，却扑了了空。
　　阿离充耳不闻，似乎也没看到敖子青。他将马交给衙役后，连身上的雨也来不及拂一下，熟门熟路入了内堂。
　　敖子青抬头一看，上面的匾额分明写着：越州府，落款是大陈升明元年。
　　两百年前的越州城！
　　他的脸瞬间变白，是梦？
　　过了好一会，他平静下来。许多年不曾梦见故人，若是梦，也不错，他想。
　　心念转动，他跟着阿离进了府衙。
　　这里他很熟悉，阿离提着食盒，定是给自己的。如无意外，他应该在自己的书房，等自己料理完正事，再一起用膳。
　　果然，阿离正斜靠在书房门口，手中的食盒不知放哪里去了。他抱着手，横伸出一只脚，拦住一个正从书房里出来小文官，没个正形地问：“小刘子，你从我哥书房拿了什么？”
　　被他喊小刘子的那个小文官手里抱着一摞卷宗，比他大不了多少。被他这一拦，差点抱着卷宗摔倒，皱眉道：“又是你！这些都是林大人要的。”
　　阿离伸出手来说：“来来，我给你送过去。”
　　小刘子反而将手中的卷宗抱得更紧道：“少来！上回你说帮我送，送到哪里去了？再说，这回这案子十分重要，你别添乱！”说完，想抬腿迈出，发现自己上下二路都被阿离封住了，走不了。
　　阿离悠悠说：“哎，我哪里添乱了，我是过来帮忙的。嫂嫂让我送吃的过来，你这么多卷宗一送，我哥岂不是得看到三更半夜也没口热饭吃？”
　　“所以，你想再拿去扔了吗？然后再拿刀去恐吓别人吗？”小文官怒道。
　　“啧啧，我什么时候干过这事？”阿离矢口否认。
　　小文官见他赖账，又不会骂人，脸涨得通红，憋出一句：“无赖！”。上次信了他一回，哪知他接过卷宗后，压根就没送给林大人。而是自己看了，然后把文件一扔，直接提刀去威胁那个泼皮，说他再巧舌如簧推卸责任浪费林大人时间，就一寸一寸把他的舌头割了。让他这辈子都说不了话。那泼皮以为他只是说着玩。结果真被其五花大绑，硬撬开嘴，在舌尖上划了一刀，血流了一地，生生逼得那泼皮签字画押。案子是麻利地结了，苦主也是千恩万谢，可小文官心理落下老大一个阴影。这长官的弟弟，长的像个小美人一样，下手却比老山贼还狠。
　　林大人事后罚他跪祠堂。
　　他倒好，半点悔意都没有，祠堂照跪，浑照犯。
　　阿离见小文官骂自己，用力一扯他露在官帽外的散发。
　　小文官吃痛，忘了自己怀里抱着文件，伸手去拨开他的手，文件掉了一地。
　　阿离手快，抄了一大半在自己怀里。然后跳出一仗远，刚好撞在一个人怀里。
　　来人道：“阿离，别闹。”
　　阿离听声，马上转身道：“哥，我没闹。我是过来帮忙的，喏，正打算给你送卷宗过去呢。”
　　来人正是州府的长官林思安，他方才听下人来报说阿离来了，知是饭点到了。又见去拿文书的刘长史迟迟未归，怕阿离又调皮，所以过来看看。他从阿离怀里将卷宗拿走道：“你呀，站好。”
　　阿离依言站得笔直。
　　那边小文官已经将地上散落的文件捡起。地是湿的，将文件也弄湿了！他气呼呼地瞪着阿离。
　　阿离满不在乎地冲他做了个鬼脸。
　　林思安将手里的一并交给小文官道：“子墨，这些天辛苦你了。一会放下这些资料，便回家去吧。”
　　“大人，我不辛苦。一会我整理……”他没说完便被阿离推开。阿离道：“让你回去，你就回去。这里有我呢。”把他推远后，才嘻嘻笑地回到林思安身边。
　　林思安本想说他两句，见他一身水气，湿发还在滴答往下滴着水，皱眉道：“下雨你也不打伞，都淋湿了。”
　　“打个伞多麻烦！路上要是耽搁了，嫂嫂熬的汤就凉了。哥，我饿了。”他最后一句，故意拉长语调，像小朋友撒娇一样。
　　林思安掏出帕子，像小时候一样给他擦了擦脸道：“乍暖还寒季节，最易着凉。去换个衣服，再来吃饭。”
　　“好啊。”阿离拿过他的帕子，三步并两步去更衣。
　　敖子青看着眼前的林思安，和自己一摸一样，像照镜子一般。那时的他，正为节度使独子仇昭业的案子费神。本以为是简单的一件强抢民女案，谁知后面还扯出私铸铜钱案……越查越惊心动魄，牵涉的人越来越多。既要将坏人绳之以法，也不能冤枉无辜，他已多日没有回家。阿离从军营回来的这一天，正是收尾的时候。他已在整理卷宗，打算写折子，发批捕令——如果是往事重演，那么今天是个转折点。
　　今天以后，过往的兄友弟恭夫妻恩爱种种美好，甚至整个越州城的安宁，全都化为泡影。
　　阿离和林思安身量差不多，换了他的便服就去偏厅找他哥。
　　林思安望着远处，出神地想着事情。看见阿离衣服穿得歪歪扭扭地过来，忍不住说道：“阿离，衣服穿好。”
　　“不会。”他答得干脆。
　　林思安吩咐下人上菜，顺手帮阿离理了理衣服道：“你呀，现在都是副将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哥，你在办什么案子？办完了没？嫂嫂说你好些天没回家了。今天你可得回，我都回来了。你上次答应我明天陪我去打猎的。”阿离委屈道。
　　“嗯，今天回。”林思安点头。他记得明天是他生日，早早备好一柄名剑准备送给他。
　　两人在八仙桌前坐下，桌上摊了一桌子菜，中间有一只大肥鸡。林思安将鸡腿夹给阿离道：“吃完饭，你回去告诉嫂嫂，请她收拾明天打猎的行装。”
　　阿离嗯了一声，看了看桌子道：“哥，没酒。”
　　“今天还有公事，明天我们再喝。”
　　“那可是说好了。明天我要喝个痛快，一会我让醉刘伶送个十坛醉清风过来。”
　　“可以。晚上我会晚点回，你们不用等我。明儿一早我们就出发去打猎。”
　　阿离大口咬着鸡腿，唔唔地应了一声。
　　林思安看他猴急的样子，笑道：“慢点吃，还有。”
　　敖子青的脸色开始难看了起来。
　　和发生过的事情一样一样。
　　阿离走后，他就会去发批捕令，命人去捉拿仇昭文相关要犯归案。
　　人是连夜抓回来了，后面的事情却失控了。
　　翌日，广南道节度使仇英便登门拜访，说自己的儿子是无辜的。他自然没能如约陪阿离出游，没成想，便再也没有机会了。后面便是仇英颠倒黑白，诬蔑自己，又在营中给阿离制造事端。阿离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拿着自己送的那柄剑将仇昭文一剑挑了。不得已，只能将他送去京中妻弟家先藏起来，避过风头再说。哪知仇英怒极，直接造反，兵临越州城下，他守着孤城，弹尽粮绝，援兵久而未至。城破之际，他让身边的部将从小路趁夜逃出。自己则换上朝服，直面叛军……往日情景栩栩如生。爱人音容笑貌就在眼前，敖子青不忍再想当时的惨状。
　　只要今天不盖章，不去捉拿仇昭文。而是缓缓图之，先将仇英拿下，一切便可改写。
　　饭后，阿离依言离开，敖子青尾随着自己回到公堂之中。师爷已经将拟好的海捕文书放在案上，他翻开认真地看了一遍，没有要修改的地方，便拿笔，打算签名。
　　明知是梦，敖子青还是叫道：“别签！”
　　林思安没理会，端端正正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打开印盒，拿出官印，敖子青急了，忍不住出手拦他的手，说道：“别盖！”
　　这次没有落空，官印悬在半空。敖子青的手和林思安的手重合在一起，合二为一。敖子青第一次在这个空间里触摸到了实物，玉石冰冷的触感从指间传来。这种感觉很诡异，敖子青觉得不对，想抽手离开，发现手已牢牢地结合在一起。他一抽，林思安便靠近多一点，两人结合得更紧了。抽不走，甩不掉。糟，着道了！敖子青暗叫不好。
　　林思安冲他笑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我们把印放好，回家。他们在家里等着你。”
　　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利音，听上去像是破锣敲破鼓，没有一个低音，非常刺耳，十分难听！
　　敖子青不由自主地想掩住自己的耳朵。当他用双手捂上耳朵的那一刻，发现自己与林思安分开了！林思安焦急地对他说着什么，可惜他的声音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声淹没。慢慢地，眼前所有的景物开始碎裂，露出本来面目。他站在一堆庞大的白骨堆旁，一只手已伸进了里面。旁边不远是花玲珑，她全身被埋，仅一个头和两只手还在外面。她的两只手还抓着一条白花花的大腿骨，在那里大口大口空咬着。花满枝则站在距离白骨堆一尺远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继续吹着那难听的调子。
　　敖子青皱眉看着周围。这镜崖竟是一个巨大的尸骸堆，他正想细看都是些什么骨头时，听见顶上有细小的嗤嗤声，抬头一看，上面有数道白光穿过他召来的云层！他赶忙一手提一个，闪回方才出来的石缝之中。
　　听得嘭嘭嘭若干声，从天而降无数利剑，剑身呈青黑色，剑柄处还绑着黑色的丝线，拉成一张黑色的巨网。
　　花满枝吹完最后一个尾音时，花玲珑才醒过来。她手里仍抓着那根大腿骨，茫然地看着周围，怎么突然回到这湿滑狭窄的细缝中了？刚刚那华丽的宫殿，琳琅满目的美食呢？她疑惑地看着旁边的姐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花满枝难得不笑，放下笛子，一脸严肃地问她道：“玲珑，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我看见很多好吃的，又香又甜……”说着说着，她明白了，将手中那根白骨扔了出去。那骨碰到外面黑色的丝线，被切成数段后，碎成粉尘。
　　花满枝似笑非笑，对着那堆白骨说：“花满枝在此，求见镜崖主人！”
　　她杀心已起。适才在镜像中，她灵力全无，也无法触碰别的物件。后来才发现，只有和过去的自己融为一体，才能与那个世界关联上。她这才恍然大悟，破绽原来是自己，想要出去，得把自己杀掉！试问若不是异常不满，极度不愿继续，哪个下得去手自杀？所以她用手拧断自己脖子的时候，那真实的手感，清楚的骨头碎裂的声音让她极度不悦！却仍要继续，直至自己断气！出来以后，没看到敖子青和花玲珑，猜他们也在幻城之中。于是，便吹奏《灭幻》一曲，令幻境破灭。幻境破灭后，她见花玲珑差点就被这白骨给吃了，又见这诡异凶险的剑网，怒从中来。此间主人，为了玩弄人心设此幻城，用异兽作饵，引人入套。难得有人看破幻象，又痛下杀手。如此恶劣，这镜崖主人连同这害人的玩意也没必要再留存于世！
　　无人回应。
　　花满枝冷笑一声，将笛子放在自己唇边，吹奏一曲铿锵激昂的《破阵曲》。
　　笛声中，杀气阵阵，每一声过去，一根黑色的丝线断裂。同时，脚下开始震动，山体急遽倾斜。晃动中，一株老树根从镜崖方向刺向他们！
　　敖子青一掌劈向它，树根一分为二。断了那一截树根，像有生命一样，蹦跶着和原来的一起，分两个方向，再向他们刺来！这空间又窄，难以躲避。花满枝马上收起笛子，拔剑向这树精。心里大骂：这究竟是个什么破地方！
　　树根忌惮花满枝手里的剑，但也只是一会，越来越多的树根从外面挤了过来。山体晃动也更剧烈了，搞不好他们要被活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