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幸仍有梦与光》念云格

24、失心宇宙

　　今年冬天的飞雪似乎格外喜欢青洲。临近寒假前的几天，城市街边还是堆着厚厚地一路雪，这些雪，像是给城市的边边角角都裹上了围巾。

　　这天吃完中餐，再瑾研这三人“干饭小队”回到教学楼。
　　大家一起走到教室前的走廊上，习惯性地晒着冬天暖呼呼的阳光，站着消消食。

　　“再再！羡霰！”再瑾研和林羡霰往走廊尽头的楼梯间看过去，只见极少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乐羚若，正飞奔朝她们跑过来。

　　“今天下午的元旦晚会，你们一定要认认真真地看第一个节目啊！”等乐羚若走进，才发现，今天的她，肤若白雪，双颊绯红，朱唇柔润，发髻精致。

　　“出水芙蓉一样，是准备去排练啦？”再瑾研仔细看着与平时截然不同的乐羚若，羡慕地拉着她的水袖说。

　　“对呀对呀！我提前看了班级座位分布表，咱们班坐在中间的位子，到时候你们两个，能往前坐就往前坐。哦对，到时候你们可要在正式表演之前来一趟后台看我，不然我会紧张坏的！”乐羚若张大眼睛，凑近她们两个来回看，直到再瑾研和林羡霰点头答应。

　　“你再凑近一点，我都可以数的清你的假睫毛有多少根了若若。”林羡霰说着就拿起手，装作要数。

　　乐羚若赶紧用手打乱林羡霰的手，注意到走廊上有路过的同学在打量她。毕竟在都穿着校服的走廊上，她这一袭浅桃粉红的水袖演出服，是要多打眼就有多打眼的程度。

　　“好了我要准备去排练了。大概学校会让你们三点就到演播厅，那你们就两点半来就好了。一定要来！”乐羚若再三嘱咐，稳妥了后，就提着裙子跑了回去。

　　目送走了乐羚若，再瑾研便继续趴在走廊台面上晒太阳。

　　“若若是连艺术节的舞台都上过了，小小元旦晚会还是会这么紧张啊。”

　　“可不是嘛。表演的台下人一多，要是我，我也会紧张。”

　　“也是。表演开始前多去陪陪她，就可能不会那么紧张了。”再瑾研看看手表，“那两点二十我来喊你。”

　　“好！那就......”林羡霰还没说完，就越过再瑾研，看到教导主任文青正走到楼梯口，准备开始巡视各班自习情况，“快走快走，文主任来了！”

　　再瑾研还没回头看清楚，就被林羡霰一把拉进了教室。

　　再瑾研坐回座位上，算了算时间，就拿出语文作业出来写。做完一篇阅读，正准备收拾桌面午睡的时候，教室就一下子被王海洋关了灯。再瑾研撸起厚重的冬季校服袖口，看了看时间。不得不说，王海洋这班长现在当得，守时守点，尽职尽责。

　　“哎，陆弋然，”再瑾研看陆弋然还在算题，没有要睡的意思，“你今天中午打算休息吗？

　　再瑾研一直都搞不懂班上那些学霸：一中午不睡觉，就一直刷题。下午上课还可以不打瞌睡；完了要是下午碰上是体育课，这些人一样可以打他个四十分钟的篮球不喊累的。他们这些人的脑部构造到底是和普通人哪里不一样？

　　陆弋然转头看着再瑾研，又看了看她干干净净的桌面。

　　“怎么了？”
　　看来是不会睡了。

　　“你可不可以两点一十五把我喊起来？”
　　陆弋然看着再瑾研手里抱着被子枕头，看来就差他一句答应了。

　　“嗯。”陆弋然装得很无奈的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为难”地点点头。

　　再瑾研一眼就看得出陆弋然是不是装的。要是让他去做演员，颜值倒是有，就是这个演技吧......笨拙的很呐。

　　“你要是困啊，我这里有速溶的咖啡，”说着再瑾研就背着手从书包外侧口袋摸出一条速溶咖啡，挪过两张桌子间的小缝隙，“您困了就喝点啊，千万别硬撑。”

　　说完，再瑾研就把被子一展，一头躲进被子里睡了。

　　陆弋然看着桌上的速溶咖啡，再看看旁边已经安静下来，只剩闷在被子里一坨，笑了笑，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就小心翼翼地后托椅子，离开了座位，到走廊接着写题了。

　　陆弋然站在教室外面，写完去年高考数学的最后一题，看了眼表。
　　两点一十。

　　陆弋然合上草稿本，把卷子夹进去，便从后门进了教室。

　　还真能睡。

　　陆弋然看着身边睡着睡着就把头露出来的人，不自觉得也感受到了一丝幸福感。

　　正当陆弋然打算再过一分钟喊再瑾研的时候，江团团的椅子忽然有往后挪到动向。

　　“嘶……”

　　陆弋然又是下意识地把手直接挡在江团团椅子和再瑾研书桌之间。微耸的指骨直接磕在了桌子边缘，微微泛红，痛感一瞬间直传如脑
　　。
　　顾不上疼。

　　陆弋然把手卡着，看再瑾研被缓冲过的动静，弄得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还好。

　　看她没醒，陆弋然手上的痛觉似乎也减缓了些。

　　这时候，江团团睡着起了身，迷迷糊糊地把半站起来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才解救了陆弋然的左手。

　　“一十了。”

　　陆弋然凑近再瑾研的方向，用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背。

　　或许是刚刚差一点就回到了现实，陆弋然这次稍微一喊，再瑾研就醒了过来。

　　再瑾研微微睁开眼睛，坐直起来，看了眼手表，把披在背上的被子胡乱堆在桌子上，半留意识地站起来，走到林羡霰座位旁边，戳了戳她的背。见林羡霰也醒了，正缓神着，再瑾研便又回到了座位上，一头栽到被子里。

　　“为什么这么早起？”

　　再瑾研贴着被子转头看着陆弋然。
　　“去找乐羚若。”

　　陆弋然抿抿嘴，点点头。

　　“嘎吱……”

　　再瑾研和林羡霰推开演播厅后台的大门。
　　“呀！你们来啦！”乐羚若从座位上弹起，把她身边的给她补妆的老师都吓一得失色。

　　“呜呜呜我紧张！”
　　乐羚若抓着再瑾研和林羡霰的手，她的手心微微出汗。

　　“没事的！你什么大场面没见过。青洲歌剧院都上过的人，没在怕的！”再瑾研拍了拍乐羚若的手。

　　“就是，我们都会在下面给你加油的！”林羡霰用肯定的眼神看着乐羚若。

　　“好了，第一组舞蹈的人员准备候场了！”

　　学校这次元旦晚会的指导老师把头伸进化妆间，让大家准备候场。

　　“好了，去吧若若，你是最棒的！”

　　再瑾研帮乐羚若整理好了水袖。乐羚若抱了抱再瑾研和林羡霰，长叹一口气，为自己加油鼓劲儿。

　　再瑾研和林羡霰走到会场，江团团给再瑾研占了两个位子，正好和段嘉琪的位子连在一起，于是她们四个就并排入座了。

　　“二哥，相机带了吧？”
　　何栎捂着肚子，一脸着急。

　　“你赶紧去。”

　　“好好好，你就帮我拍第一场的那个领舞。我我我先去上个厕所。”何栎见安排妥当，就直接从会场侧门溜了出去。

　　要不是今天何梦听的学校也搞元旦晚会，一大早就拿走了何栎的相机，外加自己现在内急，何栎才不会让让陆弋然亲自出马。毕竟是要传到学校公众号上的，二哥从未现世的拍照技术可不要到时候废了自己摄影一哥的人设和水平啊！

　　陆弋然见演出快开始了，便拿着相机，穿过一排的人，走到了舞台最前面，半蹲在地上，架起相机就进入了拍摄的预备状态。

　　演出开始了。

　　舞台上先是放出着青绿色的灯光，随后，一位位身穿桃粉色舞蹈服的女子，拿着油纸伞，婀娜地走上舞台。

　　再瑾研一眼就看到了乐羚若。

　　她站在所有人的中间，衣服的颜色都比其他人要更红一些。她举止抬首间，展现的是江南女子的清婉柔美，妩媚动人。一左一右的舞步，走出了青年少女的俏皮和灵动。撑开那油纸伞架在肩头，眺望远方，似在盼望着心念君子归家。

　　舞步已收，曲意绵长。

　　短短三分钟的开场表演，却是让每个人都深深地感受到了江南的三月春天。

　　再瑾研和林羡霰欢呼着鼓着掌，恨不得下一秒就闪现到后台为乐羚若呐喊。

　　陆弋然也顺利地完成了何栎交代给自己的任务，准备在后台等何栎来查收成品。

　　“我去！二哥你可以啊！”
　　何栎拿着相机翻着相册，可以说，这照片的好看度，真的可以出写真了！

　　“二哥，你是我的神！”

　　“我只拍了乐羚若啊。”

　　“够了够了！我给社团报的人物就是直拍乐羚若。”何栎如数家珍般来回看着照片。

　　“行，我现在就去电脑室把照片传出来。”何栎迫不及待地举了举相机。

　　“演出你不看了？”

　　“其他的没什么好看的。”

　　整场元旦晚会的氛围都特别好。最有意思的还是老师们的走秀。要说李校长是皇上也是正常，没想到文主任竟然穿的太监的衣服。三分钟的走秀表演，徐书言硬生生地笑满了一百八十秒，拿出手机一顿直拍，出来的照片全部暴露在自己的家族群里。

　　两个小时在迷乱眼的灯光中一晃而过了。走出会场的大家都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

　　回到教室，再瑾研发现陆弋然早就到了教室。

　　“你没去看表演啊？”再瑾研不敢相信，有人竟然可以抵御晚会的诱惑，在这里和物理题约会！

　　“只看了第一场。”陆弋然没抬头。

　　再瑾研无趣地哦了一声，但转眼便看到了陆弋然桌子上的黑色相机。

　　“这相机是你的？！”来兴趣了。
　　“嗯。”
　　“可以借我耍耍不？”

　　陆弋然单手把相机递给了再瑾研。再瑾研原本也想单手接，可没想到到手的重量这么大，生怕相机摔了，再瑾研还是小心地两只手端着。

　　开机还是会的。
　　嗯……按这个键拍吧……
　　咔擦。

　　陆弋然被对着自己方向来的闪光给弄皱了眉。

　　“不好意思啊。”
　　再瑾研赶忙换了边，对着窗户外面取景。

　　看看拍的怎么样。
　　再瑾研一张一张往后翻，忽然……

　　有关乐羚若的一张张照片跃进了再瑾研的眼里。
　　有撑伞的，有拢袖的，有花手的……每一张照片里的乐羚若都是那样美，那样轻跃。

　　再往后翻，再瑾研再也没看到有关元旦晚会的一个场景。

　　他这是……
　　“只看了第一场。　”

　　再瑾研忽然觉得自己再也拿不住这台相机了，赶紧把刚刚自己拍的全都删除。

　　好傻。
　　再瑾研在心里轻笑着。

　　沉默着把相机轻轻放在了陆弋然桌子上，再瑾研不知为何，脑袋有些晕乎乎的，那种虚幻的坠落感布满内心。忽而觉得，自己和他吐露心声，到底是多么愚蠢的行为啊。他开导你，帮助你，原来只是因为出于同学情分罢了。

　　明明只是傍晚，这一刻，再瑾研觉得外面黑成了没有星河璀璨的宇宙。